分卷閱讀324
丁兒長大了也不好哄,李嬤嬤心疼地兜在懷里抖著。到底也是個五十有幾的婦人了,為著照顧這個孩子,沒白天沒晚上的,看著也清減了不少。 那溫柔的手掌撫著小天佑的腦袋,他餓得趴在她的肩頭上舔衣裳,舔了兩下不能吃,又“咿呀呀”地抬起頭,牙齒沾著口水滴子哭。 李嬤嬤只得指著遠處的天空說:“瞧,聽聽,小柚子的爹爹今兒當上皇太子了。當上太子爺威風,將來抱小柚子上金鑾寶殿?!?/br> 他也不曉得爹爹是什么,只知道每次嬤嬤和娘親都拿“爹爹”哄自己,娘親說起爹爹時,臉上的表情總是很溫柔很明亮。他便仰起粉嫩的小臉蛋,支著耳朵認真聽。 “咚、咚咚——” “跪——” “起——” 從遙遠的前方飄來雄渾的鐘鼓與人聲,那樣的宏偉浩瀚,像有多么了不得似的。他便對那聲音起了天然的肅穆,一時間聽得甚專注。眼睛里亮幽幽的,忽而指著外頭咿呀道:“噠、噠?!?/br> 不哭了就好,李嬤嬤憐愛地拍他小屁股:“是,是小天佑的爹爹,今兒冊封皇儲了?!?/br> “嘁嘁~”前院幽靜,楚恪牽著楚鄒的黃毛狗云煙蹲在院門口拉屎,兩眼睛便滴溜溜地透過門縫往里瞧??粗√煊臃勰鄣哪樀?,玲瓏的嘴巴,烏泱的眼睛,腦袋上還扎著兩根頭發,怎么看哪里都像小四叔和怒泥。他就看得滿目新奇,忽而捂嘴巴嘁嘁一笑:“他扎小揪揪,愛哭鼻子哩?!币姽防晔?,又悄悄地牽著玩耍去了。 前院一群老宮妃又在掐,蕪花殿后頭的臘梅樹下,陸梨正和靈妃坐在石墩上躲清靜。靈妃念叨不停:“他封太子了,你也不出去看看?!?/br> 聽大師哥遞話說,小天佑這兩天起疹子了,哭得不行。陸梨心里急得就跟揪著似的,手上繡著猴子抱西瓜的幼兒圖樣,只淡淡應她:“封就封吧,又不是沒看過?!?/br> 切,靈妃撇嘴:“這回可不一樣,這一回封了太子,回頭可就要娶太子妃了。男人不長情,我可是過來人?!闭f陸梨:要是把你肚子里落下的小傻瓜抱來給我瞧瞧,我可引你一道門出去。 她自個兒都是關在冷宮里快百八十年的人了,外頭幾代的風聲卻都沒能把她瞞過。不知是真瘋沒瘋,一會兒是金庫,一會兒又是門的,真有門她自己怎么不出去。 陸梨也不曉得幾時被她看穿了,但記著她先前總時不時地幫自己擋護,沒人的時候她問起小柚子來,便也同她形容兩句。 當下便答說:“可不傻,長得機靈著吶,就怕抱來了太討喜,被你老妖怪兩爪子撲過去吃了?!?/br> 靈妃就聽得嘿嘿笑,晶亮的老眼里鍍上一抹憧憬與溫柔?;实鄄患碧O急,自顧自走去墻角的一棵老樹后,去找她所謂的“門”。這四周死人多陰氣重,平素少有誰肯來,她四下里瞅瞅沒人,扒拉扒拉沒一會,那墻角的破枯藤下便現出來幾塊松動的紅磚。 靈妃說,當年她不甘啊,那么那么地愛著二十歲的宣宗,每天都想出去和他再續前緣,指望著一天松一塊磚頭,結果到后來卻無力出去看他了。他死的那天她也沒去,怕見了就沒力氣活著了。 她總重復著自己的那些故事,說多了陸梨倒有些相信起來。便穿上小翠出宮前給自己留的那套太監袍,勾著腰靜悄悄出去了。 兩面三丈高的宮墻夾著一道幽長的巷,冬風貫穿在巷子里也像尤為犀利,把她的太監帽耳朵呼呼地吹開在兩旁。一路從北跑到南頭,他的冊封典禮卻已經結束了。打履順門外乍然一抬頭,便見他一道玄衣纁裳迎面攜風而來。得有多久沒有再這樣近距離呢?一年零一個月加十七天。 將滿二十的他,不再是她十四歲進宮那年的彷徨與陰霾,寬肩窄腰,身量又比從前軒昂。許是因連日的通宵為政,那英俊的臉龐清減了不少,濃眉鳳目,高鼻薄唇,已經斂不住帝王的氣度了。 陸梨的腳步驀地便是一停,遠遠瞧著楚鄒的斜襟玄衣,有龍在肩,里襯素紗中單,領織黻紋十一,不再是普通皇子的青藍色,她不禁抿嘴一笑。眼睛亮晶晶的,忽而想起那四月的大半夜里,攥著床單為他生下小柚子的痛,臍帶纏住了小腳丫,半天下不來,還不敢發出丁點兒聲響,若不是李嬤嬤耐性又周全,真不知道會怎樣。她便又揚了揚下巴,扭過頭不理。 清風拂著那一頂太監帽耳朵,看見她的唇紅動人,一身墨綠曳撒襯在她的肩兒脊后,好如一幅別樣綺麗的宮廷畫卷。一別一年余,愈見傾城絕美了。楚鄒盯著陸梨看了看,目中微微一暖,繼而便轉身踅進了錫慶門。 給不了她該有的愛情,便償還她心中的執念吧。問身旁的小榛子:“方才說到哪了?” 真怕爺繃不住又壞事,小榛子暗暗呼了口氣,勾頭答:“說到萬歲爺冊封良媛良娣的圣旨下來了,翠主子和梅主子的院子就在爺正殿后頭。大約隔日還要商榷太子妃一事,爺心里頭做好準備?!?/br> 欲上那高處,這一步就無可避免要應對。楚鄒冷冷地應答一聲:“好?!?/br> 陸梨再一抬頭,前邊宮墻下便不見了他。 第197章 捌玖宮迎喜事 回去的路上, 陸梨去看了小天佑。 前朝大典才散, 各宮里的奴才都聚去膳房領膳了,宮墻根下往來并不多人,進撫辰院看見阿云蹲在井邊洗衣裳,說是魏錢寶給送來的藥缺了一劑, 李嬤嬤自個兒去坤寧宮的屋里取了。 陸梨去到后院,就看到吳爸爸守在床前。過年就滿五十的吳爸爸,肩膀因為高瘦而有些聳駝,乍然一眼竟是顯出些老態來。坐在矮凳上看著床上的小天佑,時不時伸手給掖一掖被子, 眼睛里滿是掛念與慈愛。人也因著這慈愛而斂了早年的冷酷, 不再像那三十多歲時候,穿一身亮黑曳撒往御膳房門前一站, 整院子奴才無有敢喘氣。 陸梨站在臺階下叫一聲:“辛苦吳爸爸守著?!?/br> 吳全有聽聲回頭,看見她穿著低等太監袍站在門外,倒也沒多少驚訝, 只說道:“才睡下, 早一步還醒著?!?/br> 陸梨走進去,看到小寶寶仰臥在床上, 正閉著眼睛酣睡, 細密的眼睫毛卷卷的。屋里頭炭燒得暖,沒給穿太多,一只小腳丫從褥子下探出來,粉團兒一樣討喜。 先前回蕪花殿的時候才一點點大, 這就已經快滿七個月了,抱起來時還嗚嗚的抗拒了一下,待聞見熟悉的氣息,睡夢中就攥著小手兒熨上陸梨。那粉嫩的皮膚上幾顆紅點子,瞧著陸梨心疼,便貼在唇邊親了親,問吳爸爸:“怕是隨我,小時候喝羊奶也挑剔,該可以進些輔食了?!?/br> 吳全有答說:“月頭就進米糊了,這陣子想爬,過段時間得學會認生了。娃總看不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