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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己了結,也斷不舍劫父皇的退路?!?/br> 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楚昂聽得指腹一頓,胸腔里又溢出幾聲輕咳。 似乎自從去歲病了一場后,到了冬天就容易氣虛。那咳嗽之氣抑不住,有多少年沒有這樣過了?記得最近的一次還是與孫香寧冷戰的第三年,想與她冰釋前嫌,借著與老四說話的名義去她的宮里用膳,她對他的咳嗽不理不睬,過不了許多天李嬤嬤的湯卻呈上來了,一晃十多年過去。 楚昂盯著這個眉眼酷似的九歲小兒,隨口問道:“便是他年父皇只剩下孤家寡人,你也愿為朕遮擋嗎?” 楚鄎憐恤地點著頭,看著父皇冷寂的側影說:“會,兒臣舍不得父皇,兒臣要父皇好好的?!?/br> “傻小子,當年老四也說過一樣的話。你總有一天也要離開朕的?!鄙钪@個兒子對自己的依賴,楚昂不禁感慨地拍拍他肩頭。 第196章 捌捌太子冊封 楚鄒從朱紅的二道門內走進來, 幾步上得臺階, 雙手伏地叩安:“兒臣請奏父皇?!?/br> 他的語氣平淡而謙恭,并無少年沉冤得雪的感慨或怨言。當年不爭辨,也只是因為對這座皇城牢籠的心灰意冷,倘若不是陸梨沒死, 又進宮來成全了他,他根本懶于再應對這宮闈朝堂的世態人情。 那頎俊的身軀立在臺基下,著一襲赭色玄鳥飛鹿團領袍,出去一年回來卻是變化良多。依舊是那一張與自己幾分相似的輪廓,可眉眼之間的神情卻變得愈為沉著了。 到底已是個快二十歲的男兒。 看在楚昂的眼里, 不免生出幾許年華的空悵, 他這么多年所珍視的、執意要維持的某些東西,終究是留不住的??戳艘谎凵韨润w貼的小九, 目中這才微暖,問:“案子進行的如何了,我兒準備怎么處置?” 今次案子牽涉人員太多, 朝廷上下人心惶惶, 倘若按既定的規矩法辦,恐怕將要洗掉一批人。屆時不免又引發蜚語, 道東宮廢太子一上臺, 立時便又血流成河。楚鄒不會給他們落這樣的口舌,況且如果真的全部換血,對江南織造本身也是一種損傷,更不容易收買人心。為君為上者, 既要施予下臣以大恩,又要使其瑟瑟惶恐?;潭卸?,是為服帖矣。 楚鄒便答道:“以狼犬與羊做比,家主收服狼犬放羊,狼犬無有不吃羊的沖動,這欲望乃是出自天性,斷難根絕。兒臣認為,與其撤換一批新官,倒不如叫這群人‘以貪買命,提頭當差’。除卻重犯法辦,其余層層下去,依據貪污數額折算成銀倆,或出錢買命,或按律就辦,歸各人選擇。買命者可留人頭,俸祿照發,以五年為一季考察,五年內若本人或治下再行貪污偷稅,則立時連坐問斬,以儆效尤;若此后清廉為政,則再三年為次季,再之后便寬恕其過。此外,東宮再設督檢衙門,逢月逢季監督查賬,賬目直達圣恭,以此杜絕官員結黨私營,亦可為國庫平復收支也!” 他站在下頭,表情淡漠而堅定,出口的話卻是叫皇帝震驚的。想起四歲那年,牽著一只丑風箏站在膝前,問我兒將來想做什么,說只想當個權傾朝野的親王,再問他為何,自己也答不出所以然。 楚昂當年沒有立固本守成的老大,便是看中了這個幼子骨子里斂藏的鋒芒。如今鋒芒畢露,嚴政可屈可伸,不破不立,到底是沒有出乎他的意料。 楚昂就說:“就依老四你所言吧?!?/br> “以貪買命,提頭當差”,吃多少的你給老子吐回來,吐回來提著頭讓你繼續當差,當得好的饒你過錯不究,當不好的,你或者你和你家中妻兒老小繼續得死。 嘖,今古未聞。消息一傳出去,朝堂上下無有不駭然,這皇四子當真命犯正煞,說穿了這可是違逆之道,誰人敢想出這么個絕招。 但亦是叫某些官員感恩戴德的——廢太子總算沒白圈禁四年吶,曉得把人命當回事兒了。死了兩條腿一蹬,貪多少錢也帶不走;提個人頭本本分分當差八年,說不準命就恕回來了,沒有人舍得去死。一時間案子便轟轟烈烈鋪展開來。 楚鄒調用宋巖旗下禁衛軍,于十月二十日將李得貴、劉遠、曹奎勝等要犯抄家下監,其余涉案官員紛紛清查賬目,馬不停蹄。十月二十三那天,李得貴行刑后在獄中突然咬舌自盡,十月二十九劉遠、江南提督織造等官員在午門前問斬,儈子手一排長刀劈下去,黑紅的喉血在雪地上飛濺,楚鄒高坐在看臺監場,眉眼不眨。 雖然未能直接把戚世忠扯下馬,但亦斬斷了他的得力臂膀,東宮設立督檢衙門,自此楚鄒便在織造一條線上安插了自己的人馬,連帶著一桿“提頭當差”的官員都不敢再對他敷衍。 什么叫做深藏不露?誰曾想到一個謙卑恭順、每天杵在皇帝御前扶轎的廢太子,早在暗地里就醞釀了這么一出。今次算是被他狠坑了一把。 天欽十五年的十一月,一連下了多日的厚雪。初六那天放了晴,紫禁城上空萬里無云,清風拂面,三日后便是東宮皇太子的冊封大典。 “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:自古帝王繼天立極,撫御寰區,必建立元儲,懋隆國本,以綿宗社無疆之休。今皇四子鄒痛改前非、晝夜警惕,已斂乖戾舊行,知錯能改,善莫大焉。朕憫其勤勉刻苦,是以復立為皇太子,正位于東宮,以承太祖列宗創下之基業,撫四海萬民之心。欽——此——” 被落雪洗滌得纖塵不染的漢白玉臺階上,文武官員各著紅藍禮服、手持笏板層層往下。隨堂太監洪亮而悠長的誦讀在奉天殿前蕩遠,巳正吉時一到,四面角樓上的鐘鼓便“咚咚”敲響,楚鄒身著玄衣纁裳,發戴五色玉珠九旒冕,親自從皇帝的手中接過寶冊。 風吹著他的袍服翩翩飛揚,他的目中睥睨蒼生,仰首俯瞰。小九楚鄎看著他英俊的側影,心里便有些五味雜陳。今次回宮的四哥,對自己依舊是關懷體恤,可仔細想想,似乎卻哪里有些不一樣了。從前他看著自己的眼睛里,是深深的憐恤與關懷,現時卻像微妙地隔了一層膜,是客氣,但亦有些他說不出來的疏離??煽粗u這般威風的英姿,他卻又覺得他的四哥本應該就是這個樣子,他便默默地舒了口氣……但愿不要再出什么意外了。 “嗚哇~~嗚哇~~”撫辰院里,李嬤嬤抖著哭泣的小天佑。 快七個月了,已經學會了自己坐,會把想要的東西拉向自己,手趴在床榻上,會蠕著胖腿兒試圖爬。也不曉得是不是羊奶喝不對勁,這幾天臉上和小嘴里都長了紅粒子,進不了熱食兒,只能喝米湯??蓱z見的,小手兒蹭蹭臉又蹭蹭鼻子,癢得停不住、還餓,哭著直往前院撲,想出去找陸梨哩。 “哦哦哦,乖唵,寶寶乖~”小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