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晾干了貼胸口藏回她的破院子。 光陰慢慢,一日一日悠長,少年長得飛快,熬到傍晚時總是容易犯饑餓的。她切蜈蚣切上癮了,不讓切蜈蚣,就改成了切蛇。那一截一截斷得一跳一跳,總讓楚鄒想起春花門內看到的小順子,楚鄒就隱隱的反胃。 紫檀木雙龍紋翹頭案旁,是一張鏤雕云海的四角架子床。躺上去陰陰涼的,帶著一股奢貴的靡靡之氣,從前也不曉得多少個帝王在這里躺過,然后又化作了這座紫禁城里的一縷空魂。 他累了餓了就躺在上面打盹兒,短暫地睡上一覺就可以回宮了。那時他的父皇應該還在養心殿,他可以假裝在露臺上玩兒,然后得空與母后說幾句話。距離總是不經意間把人心拉遠,然后連張張嘴都覺得有些生澀。 奴才們都是看皇帝臉色辦事,那新鋪的錦褥帶著他熟悉的喜歡的淡淡沉香,人躺上去就覺得身輕了靈魂在飄。楚鄒叫小麟子不厭其煩地用手心抹自己的臉,就像那天在雪地里她用雪把他胡亂地拂來拂去。是香的,是綿的,時而有點膈著疼,他就享受這種折磨與被折磨的過程,靡靡惘惘沉浸其中。 沙漏輕輕細響,楚鄒含糊不清地問:“蠢尿炕子,你下面也是那樣?” 小麟子回答:“三歲的時候被吳爺爺剪掉了?!?/br> 她說三歲這兩個字聽起來像很吃力,像在說“三帥”,臉上是不動聲色的誠懇。 哼,那群太監就沒有不陰毒。 楚鄒探手去床沿,往她的小袍下掏。她不說話,把兩腿并得緊緊的。他探了探,探不進去,也就懶得去摸了。說:“這么小,將來若是再長出來,可別學小順子?!?/br> “嗯?!毙△胱狱c點頭。其實她自己也很害怕,那天她跟在柿子爺身邊偷瞄了一眼,立刻就縮回頭了。發現小順子的和自己不一樣,她尿尿的時候特意勾著頭往下看,勾得尿都淋歪了,也沒有看見那兩片黏皮兒和凸嘴。她現在時常很惶恐自己長出來,小順子后來在白虎殿前的一個空院里趟了二回刀,那殺豬樣的慘嚎響破紫禁城的上空,太監特有的吊尖兒嗓門唱出了深宮的凄涼。她怕死。 楚鄒掏不盡興就困了,模糊地說:“你主子爺也是個叛徒,為了爭太子之位,背叛了自己的母后……小五弟從生下來就沒有停過哭,我后來再記不起他長什么樣,只記得他哇哇的,啞啞的,像很沒有力氣。他沒有抱過他,死的時候是在母后的懷里,半夜涼掉了手腳,天亮的時候被李嬤嬤從母后的懷里抱走了,母后就傻了。我知道她恨他,可我卻和他親近了……我希望他們能好,大皇姐出嫁不被人欺負。但宮里那些奴才,他們在背地里一定也如二哥一樣看我……你必然也是一樣,不會對我忠心。但你沒得選擇,在我父皇的宮里,我將是最得榮寵的太子,你伺候了本皇子,將來做牛做馬也只能事我一個主子?!?/br> 后面的話又變絕了,俊秀的臉容上幾許冷芒幾許孤寡。 小麟子聽得好復雜,楚鄒眼睛閉著,長而密的睫毛隨著聲音輕動,唇如薄玉,顏如舜華。 小麟子是滿滿心疼他的,她就很輕很輕地抹他的鼻子和臉,稚聲說:“奴才會忠于柿子爺主子?!?/br> 那不掩愛憐的聲音,楚鄒視她假戲真做,心魂卻沉了,呢喃道:“腳冷了?!?/br> 小麟子便去抱住他的腳,他的腳骨清而長,襪子潔白干凈,玄色綢褲上帶著一股好聞的味道。她很柔軟地貼著他的腿面。他睡著睡著總是容易心口忽然一驚,習慣性伸手摸了下她的袍角,碰到一方圓丟丟的軟屁股,曉得身邊有人,后來就安然去往深夢。 小麟子也很困,先還抱著撫著,連打幾個哈欠,不多久就也捧著他的腳睡過去了。 …… 沒告訴過她自己是丫頭身,她自己也把自個當小太監,骨子里卻掩不住女孩兒氣,看不得她的爺受苦,心疼她的爺憂思。老太監陸安海是管不住了。 臘月一到,局勢便漸漸緊促。臘八那天晚上戚世忠低調地把吳全有找了去。 吳全有回了房,第二天清晨就給了陸安海一個紙包。屋檐滴水下清悄悄無人,陸安海不肯接,耷拉著他的千年苦瓜臉:“不能吧,這當口,要殺頭哩。不干?!?/br> 老東西,你干的殺頭事還少么? 吳全有冷眼瞪他:“你不干,自有人干,要你命是早晚?!闭f死不了,那位還沒這么狠,就是多拉幾回肚子,出不了蛾子。 第53章 伍叁萬幸乾清 宮中過臘八吃臘麪,朝廷賜宴于午門外,凡朝參官,例得饜飫天恩。御膳房里可算是忙活了兩天,等到臘九,那鍋灶上還剩下不少粥。大清早天冷,小麟子趴在長條桌上,小口小口吃得臉蛋紅撲撲。 這孩子,說她嘴上挑,但凡好吃的過到她嘴里,就沒有挑食的。御膳房里喂了半年多,個兒長了不少,也沒見生過一回病,平時手腳勤快嘴也甜,沒沾那些年長太監的勢利。 捏面點的朱師傅打發她,在旁邊給她添了塊百果蜜糕:“吃慢點,沒得給你家柿子爺當差,倒把自己餓瘦了?!?/br> 其實哪有瘦,腰兒肚兒都是鼓鼓的。瘦的是啞巴狗,被她一根虎皮辣椒辣得舌頭長泡,得有三天不敢下嘴了。見有吃的,搖著尾巴嗚努嗚努地蹭過來,長毛黃不拉幾的,蹭得人癢癢。她低頭一看,便從旁的碟子上撿了塊鴨骨頭扔下去:“給你?!?/br> 提起她的柿子爺,那扒粥的動作不由犯著急。這二日她柿子爺不讓她去圣濟殿里晃悠了,唉,她柿子爺越長大臉上的神情越清淡,她真是看不透他。怕他把自己忘記,把差事收回去了,做奴才的丟差事,在紫禁城里可是天大的抬不起頭來。 小灶上煮著她的什錦豆粥,加了紅棗、桂圓、核桃、白果、杏仁、栗子、花生和葡萄干,昨兒個看太監們煮臘八粥好玩,當晚自己就泡上了,還特意加了干百合葉子。夜里下差的太監出宮前給她起火熬上,她天亮醒來就差不多熬稠了。她又撒了幾朵生津理氣的桂花瓣,頓時一股清香的味道溢出來,那桂花點綴在稠粥面上,嫩黃嫩黃還養眼兒。 朱師傅看在眼里暗暗贊賞。今早上陸安海進宮當差路上冷不丟摔了一跤,告了半天假找魏錢寶敷胳膊去了,她身邊沒人,朱師傅幫她把粥倒出來:“拿好咯,下回再敢叫你朱爺爺‘豬師傅’,定準揪你耳朵!” 一臉橫rou兇巴巴的,小麟子被唬得眨眨眼,幾許被看穿的心虛。提著錦絨小食盒子,穿過景運門便往內廷方向跑。 深冬的清晨,東一長街上的青石地磚滲透著陰涼,腳步踩上去也顯得尤為冰冷。宮巷里隔一段就一個掃灑,冷風呼呼地迎面吹,把她的太監帽耳朵吹得一拂一拂。 廣生左門內,施淑妃著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