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話
黑暗里,躺椅那邊沒了動靜。Orm的心懸了起來,后悔自己嘴快——她明明是怕她在躺椅上蜷得難受,說出來卻像在刁難。 片刻后,才傳來Ling極輕的聲音,帶著點不易察覺的?。骸安挥昧??!彼D了頓,補充道,“躺椅……挺好的?!?/br> 說完心臟像被風遁輕輕撞了下。她幾乎要起身了,腳都動了半步,又硬生生定住。床夠寬,可離得太近,她怕自己忍不住想看看Orm的傷怎么樣了,怕越了那道“影子”的線。 Orm“哦”了一聲,翻了個身背對著她,卻怎么也睡不著。后背的疼好像淡了些,心里卻亂糟糟的,像被風遁卷過的草堆。 又過了許久,Orm以為她睡著了,卻聽見躺椅那邊傳來極輕的風遁聲,帶著點涼意落在她枕邊。伸手一摸,是顆用冰錐刻的小月亮,邊緣被磨得光滑溫潤,一點不扎手。 她捏著那枚冰月亮,指尖能感受到殘留的涼意,卻奇異地覺得心里暖烘烘的。窗外的月光斜斜照進來,剛好落在躺椅上,Ling的身影在月光里縮成小小的一團,呼吸漸漸平穩。 Orm盯著那團影子看了會兒,悄悄往床邊挪了挪,把自己的薄毯往床沿推了推——要是Ling半夜冷了,或許能夠到。 Ling眼角的余光瞥見床沿的薄毯,心里像被溫水漫過。她知道Orm沒睡,也知道那薄毯是特意推過來的。她沒去碰,只是往躺椅里縮了縮,讓自己的影子離床沿的影子更近了些。月光下,兩人的影子在地上輕輕挨著。 接下來的半年,日子像被風推著走。任務依舊雜七雜八,卻多了些別樣的小心思。 D級任務依舊瑣碎:幫村民找走失的牛,清理河道里的淤泥,甚至給火影的辦公室擦窗。 Orm總嫌這些任務“浪費冰遁”,卻在某次找牛時,看見瘋牛追得Ling爬上矮樹,Orm凍住牛蹄后,故意往樹上扔了顆野果,不偏不倚砸在她腦門上:“笨死了,連頭牛都打不過?”Ling接住滾到懷里的野果,發現是她上次說“有點甜”的那種,默默塞進兜里,轉身時卻差點從樹干上滑倒。 C級任務也來了幾次:護送學者穿越森林,追回被偷的卷軸。某次遇上下雨,Orm的冰遁在濕滑的地面施展不開,差點滑倒,Ling伸手扶她時,兩人一起摔進泥坑。Orm笑得直不起腰,直到看見Ling伸手想扶她,卻又猛地縮回,才憋住笑,抓起一把泥往她臉上抹:“反正都臟了,怕什么?”Ling愣了愣,突然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泥,反手蹭在Orm鼻尖上——是她第一次“還手”,動作輕得像羽毛拂過。 Orm的鼻尖沾著泥,眼睛卻亮得驚人,愣了半晌,“噗嗤”笑出聲來。Ling看著她的笑,突然抬手想幫她擦掉泥點,手伸到半空又停住,最后只撿起她掉在泥里的發帶,用風遁吹干凈遞過去,耳尖紅得能滴出血。 清理完訓練場雜草的傍晚,風里帶著艾草的味道。Ling靠在籬笆上,指尖無意識劃過腰間的通訊器——任務時的匯報界面還亮著,“Orm狀態穩定,任務完成”幾個字簡潔得像句廢話,卻比深夜要呈給家主的卷軸輕松太多。 她閉了閉眼,腦海里閃過昨夜的畫面:書房里的燭火晃得人眼暈,家主的手指敲著桌面,逐字盤問Orm訓練時的每個細節——“冰遁查克拉波動是否異常?”“與Ling配合時是否有抵觸?” 她站在陰影里,把那些“Orm偷偷在冰錐上刻小風車”“被毒蜂蟄了嘴硬說沒事”的細節全咽了回去,只答“一切如?!?。 與任務時不同,通訊器里的電流聲隔著距離,家主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,沒有追問,沒有審視,更不用看著他捏著卷軸的手指泛白,擔心哪句話說錯,會讓Orm第二天的訓練量加倍。 “發什么愣?”Orm的聲音打斷思緒,水壺帶著涼意砸在她懷里。 Ling睜開眼,看見Orm正皺著眉看她,金發散在肩頭,像團被曬暖的光。她把通訊器按滅,塞進兜里,指尖觸到布料下的硬物——是早上Orm“嫌太甜”丟給她的和果子,油紙邊角被體溫焐得發軟。 “沒什么?!彼阉畨剡f回去,語氣平穩得像在匯報任務,“該回去了?!?/br> 轉身時,風掀起她的發帶,露出耳后那塊淺淡的疤——是某次深夜匯報完,走太急撞在書房門檻上留下的。她下意識摸了摸,又很快放下手。 任務時多好。不用走那條黑沉沉的回廊,不用對著燭火琢磨每個字的分量,甚至……能偶爾分神看一眼Orm被夕陽染成金色的側臉。 這些念頭像風里的蒲公英,輕輕飄起來,又被她按下去。她只是影子,任務與日常,不過是換種方式站在她身后而已。 只是那通訊器的按鍵聲,偶爾會讓她覺得,風好像沒那么緊了。 年終發徽章時,Kai舉著徽章蹦得老高,Orm瞅見Ling的徽章別歪了,伸手去扶正,指尖剛碰到她的衣襟,就被Ling下意識抓住手腕——她的手很燙,帶著訓練后的溫度。 兩人都僵住了。 “你……” “我……” Kai的咋呼聲從遠處傳來,Ling猛地松開手,Orm也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,抓起自己的徽章就往訓外走,跑出去老遠才發現,手里攥著的居然是Ling的徽章。 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,Orm捏著那枚銅徽章,她忽然笑了,把徽章塞進兜里,轉身往回走,卻在路口撞見Ling,對方手里捏著她的徽章,耳尖紅得像熟透的果子。 “換回來?!監rm把徽章往她懷里一塞,搶過自己的就走,沒看見Ling接過徽章時,指尖輕輕碰了碰上面殘留的溫度。 那天的雪已經飄了有些時候,四人立在公告欄下,Shirgane老師望著眼前三人,語氣輕松:“這段時間你們進步不小,配合也越來越默契了?!?nbsp; 停頓間,他的目光在Ling和Orm身上淡淡掃過,又繼續道:“初春繼續修行,你們這段時間也別松懈了練習?!?/br> Ling垂手應了聲“是”,Orm則輕點下巴,金發隨動作晃了晃。 Kai忽然笑起來:“下次見面,我肯定能……” 他拖長調子,帶著欠揍的神情瞟向Orm,“說不定還能把你的冰錐燒化呢?!?/br> Orm指尖凝出粒冰渣彈過去,冰粒擦著Kai的耳邊砸在地上,脆生生道:“少做白日夢?!?/br> Shirgane看著他們拌嘴,吸了口煙,吐出的煙氣混著雪沫飄向天空,他輕嘆一聲:“嘛,接下來這段日子,怕是要少些樂子了?!?/br> 休假期間,Orm多半待在家中,要么獨自練習冰遁術法,要么處理些家族瑣事。Ling白日常陪著她訓練,或是一同做些雜事;到了夜晚,便會向家主匯報情況,同時以影子的身份默默守在暗處。 Orm病好后,Ling便再沒進過她的房間。那張曾被Ling用來歇腳的躺椅,從此空在墻角,再沒迎來過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