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節
懷念掀了掀眼皮,欲言又止地看著他,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,轉身回宿舍了。 到宿舍后,她第一時間是走去陽臺。 通過陽臺,她看見站在路邊的段淮岸。 凄冷的深夜,他的身影看上去清孑嶙峋。 那之后,幾乎每個夜晚,懷念從實驗樓出來,就看到站在路邊的段淮岸。 他手里會多拿一件外套。 見懷念穿著保暖,于是就一路拿著那件外套。 有時候懷念身邊會有舍友,段淮岸沒有走過來,他只是遙遙地看著她,然后在她們后面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跟著。 景悅問懷念:“你倆這是什么情況,舊情復燃嗎?” 懷念說:“沒有?!?/br> 景悅:“他在重新追你?” 懷念想了想:“也沒有?!?/br> 除了第一天他和她說過話,后面的時間里,他們都沒說過話。 他就只是單純地扮演一個,送她安全回宿舍的角色。如果真要給他安上一個名號,只能是護花使者,而不是懷念的追求者。 別說景悅搞不清楚他倆的關系,就連懷念自己也陷入困惑中。 有次回宿舍的路上,她終于打破這份長久的沉默,問他:“你最近不忙嗎?” “不忙?!倍位窗端尖獍肷?,補充說明,“我找了位在業界有豐富經驗的人管理公司,留學offer也下來了。這段時間,我沒什么事兒?!?/br> 聞言,懷念輕輕地嗯了聲。 過了好一會兒,她問:“那你什么時候出國?” 似乎是她的錯覺,她好像看到他臉上的神情僵了半瞬。 但他的語氣還是無波無瀾的:“九月底?!?/br> 懷念在心里算了算:“還有三個月?!?/br> …… 懷念一直以為,段淮岸每晚陪她回宿舍的行為,到這個學期結束,他也就結束了。 但那年暑假,他還是陪著她。 從春天,到夏天。 到八月底,學校通知實習。 收到通知那天晚上,懷念和段淮岸說:“我后天要去醫院實習了?!?/br> 段淮岸頓了頓,說:“好?!?/br> 懷念說:“你別來了?!?/br> 段淮岸沒說話。 到宿舍樓下,懷念沒有回宿舍,而是停在他面前。 段淮岸的黑色額發散落在眼睫處,周遭光影昏昧,使得他神容里不近人情的寡冷情緒更甚。 懷念盯著他看了一會兒,很狠心地說:“我們已經分手了,段淮岸?!?/br> “我知道?!彼^頭,視線挪向遠處,“你沒必要和我重復這件事?!?/br> “分手的情侶,不應該是這樣的?!?/br> “那要怎么樣?”段淮岸扯了下嘴角,“和你老死不相往來嗎?我做不到?!?/br> “……” 懷念霎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,她雙唇翕動,最后拼湊成一句很無力的話語:“我們都應該往前走不是嗎?” 段淮岸終于舍得將視線落在她身上。 對視著。 他一字一句道:“你怎么知道,我沒有往前走?” 話題無疾而終。 但懷念知道,自己惹他不開心了。 因為那天之后,段淮岸沒再出現在她面前。 他們的微信好友沒刪,所有的,一切的通訊方式,都保留著。 懷念沒有給他發微信,沒有道歉,也沒有示好。 畢竟他們已經分手了。 實習了一陣后,懷念難得有天和景悅一起休息。 醫院的上班時間,每個科室自行安排,規定每人每個月有八天休息日。宿舍三人不在同一個科室實習,因此三人的休息時間不一樣。 懷念和景悅輪到一天休息,二人哪兒也沒去,昨晚十一點開始睡覺,睡到第二天中午,兩個人才慢悠悠地起床,洗漱好后,去食堂吃午飯。 二人到食堂的時候,已經過了飯點。 只有炒菜的窗口開著,她們點了兩份炒菜,坐在位置上等。 景悅開始吐槽起來:“說真的,每天回宿舍啥都不想干,盡想著睡覺了。宿舍離醫院太遠了,本來上班就累,還得坐半小時的公交,煩死了?!?/br> 懷念也贊同:“有時候晚班結束,一想到還要坐半小時的公交回學校,再走十來分鐘的路回宿舍,整個人就好痛苦?!?/br> 景悅:“我和何楊商量過了,我倆打算在醫院附近的小區租個房子?!?/br> 懷念沒想到她有這么夸張的起承轉合。 果然,談戀愛是藏不住的,戀愛中的人,嘴里常念叨著另一半。 懷念:“租房,多少一個月???” 景悅:“最便宜的一千,但沒有家具,而且挺小的。我倆看上一個兩千五的房子,雖然是一居室,但是有五十多平,一室一廳一衛,民水民電,挺不錯的?!?/br> 懷念:“那還挺好的?!?/br> 景悅:“怎么說,你也要去外面租房嗎?” 懷念糾結:“房租有點貴?!?/br> 景悅笑:“你這學期拿了兩萬的獎學金,兩千塊錢,不貴啦?!?/br> 懷念琢磨著:“有家具的一居室,大概多少錢???” 景悅說:“一千五吧?我也不清楚,畢竟每套房子的格局都不一樣,得你自己去問?!?/br> 懷念思考了一會兒:“等我哪天休息,我去找找看有沒有合適的房子。說實話,我也不想每天學校、醫院兩頭跑,感覺時間都浪費在路上,沒時間學習了?!?/br> “懷念同學,”景悅無語,“你腦袋里天天就想著學習嗎?” “還想著賺錢?!睉涯罾蠈嵉?。 “……” 恰在此時,炒菜窗口的阿姨在叫她倆:“菜好了?!?/br> 景悅站起身:“我去拿,你坐著吧?!?/br> 懷念于是沒動,身邊忽然有人經過,桌上多了兩盒酸奶。 她眼皮一跳,似有預感來人是誰,她抬眼,看到的是段淮岸離去的背影。 景悅端著菜回來,看見桌上的酸奶,愣了愣:“你這么快就買了酸奶過來?” 她們做的位置,靠近餐廳里的小賣鋪。 懷念含糊著敷衍過去:“嗯?!?/br> 她拿了一盒給景悅:“喝吧?!?/br> 隔天,懷念是白班。 她難得準點下班,下班后,她打算去醫院附近的小區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房子。 然而當她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,就看到了段淮岸。 準確地說,是段淮岸的黑色大g。 段淮岸的車停在門診大廳門口,門診外面,不讓車停留太久。 副駕駛車窗降下來,他俯身探過頭,落下兩個字:“上車?!?/br> 他車后面有車在等,懷念怕影響其他人,還是上他的車了。 車子剛駛出去,段淮岸就往她懷里扔了個東西。 是個比她手稍大點兒的綠色盒子。 不待她問,段淮岸輕描淡寫:“實習禮物?!?/br> 懷念靜了下:“還是……” “不要的話,我就扔了?!倍位窗犊谖枪麤Q。 懷念是真的相信,他會扔掉的。 她指腹摩擦著盒子表面,過半晌,輕聲道:“謝謝?!?/br> “打開來看看,”段淮岸彎唇笑了笑,“我挑了很久的禮物?!?/br> 懷念拆開了盒子。 是一枚手表。 “你經常不看手機,不清楚時間,有手表會方便一些?!?/br> 她拿著盒子的手沒有動作,呼吸屏住,車廂內只有淺淺的呼吸聲在流淌。 好像有一分鐘。 或許是兩分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