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節
段淮岸按下開門按鈕。 金屬質地電梯門再度打開。 他走了出來。 停在懷念的面前。 他穿著黑色的西裝, 而她是一身白大褂。 他的目光淡掃過她周身,看到掛在她胸口口袋處的銘牌—— 南城大學附屬第一醫院 姓名:懷念 執業范圍:骨科 科室:骨科 職稱:醫師 他收回了眼。 重逢后, 說的第二句話是。 “瘦了?!?/br> 語氣和以往沒什么區別。冷冰冰的嗓,毫無起伏的聲線。 可懷念還是從他的話語里, 聽到了幾分關心。 懷念正欲開口反駁的時候, 段淮岸手里的手機鈴聲大躁,在空寂的電梯間響起, 顯得突兀。 與此同時,懷念的手機也響了起來。 二人都是右手拿的手機,手機貼于右耳, 面對面的兩個人,臉往兩側傾斜。 段淮岸的手機聽筒傳來遲徑庭撕心裂肺的呼喊:“我的手真的要廢了?!?/br> 而懷念的手機聽筒傳來護士一言難盡的聲音:“vip病房的病人說,他的手要斷了,懷念醫生,您還在vip病房嗎?” 手機并沒有開免提,聲音卻響的驚人。 他們都聽見彼此手機里的聲音。 二人的目光再度交匯在了一起。 定格兩秒。 懷念說:“我知道了, 我馬上過去看看?!?/br> 相比于懷念的回應,段淮岸對于病人的態度則是:“哦?!?/br> “……” 同時掛斷電話。 懷念明白了當下的情況。 段淮岸一大早出現在醫院vip病房的所在樓層, 是來探望他受傷的好兄弟遲徑庭。 她抿了抿唇:“一起?” 段淮岸:“嗯?!?/br> 走廊廊道靜謐悠長,空氣里滲透著微末的消毒藥水味兒。 莫名的,懷念鼻尖嗅到的則是熟悉又陌生的,雪松混檀木香。清淡,冷漠。 她眼睫垂了垂。 很快到遲徑庭所住的病房。 懷念推門而入。 映入眼簾的,是孱弱躺在病床上的遲徑庭。 遲徑庭瞇縫著眼,他先看到的懷念,氣若游絲:“我手被撞了一下,這回是真的疼——”聲音在看到懷念身后的段淮岸時,他猛地從病床上坐了起來,用那只沒有受傷的手,來回指著他倆,“你、她、你倆——” 話到一半,他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么,兀自泄氣了。 既然已經遇到了,他也沒什么可說的。 遲徑庭示意懷念,使喚人的口吻,很不客氣:“過來檢查一下我的手?!?/br> 他的手已經打過石膏,單靠rou眼,檢查不出結果。 懷念問他:“你現在很疼嗎?” 遲徑庭:“很疼?!?/br> 懷念說:“要不再拍一次片吧?因為你又撞了一下,不排除移位的可能?!?/br> 遲徑庭聲量不自覺抬高:“移位?” 懷念點頭:“骨折前期一定要做好保護措施,因為這個時候骨痂還沒長好,骨折處很不穩定,就算是輕微的碰撞,也會導致骨頭移位?!?/br> 遲徑庭額角抽了抽:“那怎么辦?” “先拍個片看看吧?!睉涯钐统鍪謾C,畢竟是vip病房的病人,高昂的住院費自然擁有特權,“我給放射科打個電話,讓他們馬上騰出時間給你拍片?!?/br> 懷念打電話詢問的間隙,段淮岸問他:“這手,怎么弄的?” 遲徑庭說:“昨天玩骰子,手搖的太激情了,然后就這樣了?!?/br> “……” 遲徑庭抬眼,和段淮岸涼涼的目光撞上。 他很沒底氣:“確實是有點兒傻逼哈?!?/br> 等懷念掛完電話,她看了眼時間。她看時間習慣性看手腕處的腕表,手表表盤是通透清亮的粉色,機械表,指針走動準時,顯示著當下的時間。 她說:“護士待會就過來陪你去放射科做檢查,我要去查房了。那邊結果出來,我再過來找你?!?/br> “我這手,不會廢了吧?”遲徑庭憂心忡忡。 “不會?!睉涯顝澚藦澴旖?,“就算是移位了也能復位,你別太擔心?!?/br> “那就行?!?/br> 交流完,懷念瞅了眼段淮岸。 察覺到段淮岸的視線,隨著她抬手、垂手的動作,起伏遷移。 懷念不甚自在地將左手藏于身后。 “我先走了?!?/br> 離開病房后,懷念站在電梯間,等電梯上行。 四架電梯全在運行中,紅色字體,一閃一閃地亮著。 懷念伸出左手,撩開衣袖,看著手腕處的銀灰色手表。 她恍了恍神。 思緒飄到很遠處。 那次在圖書館偶遇,像是一個開端。 之后好幾次,她都在圖書館遇到了段淮岸。他們同樣預約了四樓的位置,只是二人的位置離得有些距離。都是段淮岸先到,懷念后到,像是懷念得到他會來圖書館自習的情報,鬼鬼祟祟地跟蹤過來。 他們也沒有說話,坐在自習位上,各做各的。 一整個三月過去。 等到了四月,懷念忙于實驗室,便沒時間去圖書館了。 除了睡覺是在宿舍,她其余時間都待在實驗室里。 那陣子正是倒春寒的日子,晚上溫度降得特別低,懷念從實驗室出來,迎面涼風汲汲吹來,她凍的全身哆嗦了一下。 她掏出手機想看下時間,發現手機屏幕黑了,怎么按都按不亮,這才意識到,自己又忘了充電。她嘆了口氣,將手機放回口袋,雙手也隨之放進口袋里,提步往外走。 下一刻,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段淮岸。 路燈光影昏黃,他穿著單薄的毛衣,手里拿著件外套。 見她終于發現了他的存在,段淮岸朝她走了過來。 他雙手撐起手里的外套,似乎是要替她披衣服的。 然而,又像是想到了什么,他眼眸低垂,低斂的眸收住壓抑的情緒。 他將衣服遞給她:“披上吧?!?/br> 懷念定定地盯著他伸過來的手,骨節分明,脈絡如山巒般凸起。因為過低的氣溫,他被凍的皮膚略泛青紫色。 她搖了搖頭:“你自己穿吧?!?/br> “我不冷?!彼f。 “……” 到頭來,他還是強硬地將衣服披在懷念的身上。 他從來沒有過如此的小心翼翼,生怕自己與她產生肢體接觸,惹的她不快??墒怯喙膺€是捕捉到,在他幫她披衣服的時候,她側臉緊繃,抿直的唇線微微發顫。 她的頭發被衣服壓在里面,段淮岸指尖一滯,呼吸加重。 沉默幾秒,他還是將她的頭發撩了出來。 懷念沒有制止他。 場面再度陷入沉默中。 懷念被他的衣服包裹著,她吸了吸鼻子,主動打破沉默:“我要回宿舍了?!?/br> 段淮岸沉下嗓:“我陪你回去?!?/br> 一路無言到宿舍樓下,懷念取下自己身上披著的衣服,遞還給他。 “我到了?!?/br> “嗯?!彼恿诉^來,“上去吧?!?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