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節
然后又聽見他說。 “中考那年的暑假?!?/br> 話一頓。 “你手里抓著很多氦氣球,還記得嗎?” “……” 命運將她裹挾,又帶她回溯至從前。 她望著周圍的一切,蓊郁的綠樹,目光遠眺,是游樂園的摩天輪。 腦海里細碎的記憶畫面,如同拼圖般,經由他的唇齒,拼出一副完整的圖畫。 那年暑假,懷念以全市第二的成績,考上了南城最好的高中。 那天游樂園開業,好友把待在家里無所事事的懷念拽來游樂園。 好友塞給她一捆氦氣球,兩個人在游樂園里賣氦氣球。 周圍的商販賣20塊錢一個,懷念和杜雪昭賣10塊錢一個。沒一會兒,兩個人手里的兩捆氦氣球,賣的所剩無幾。 懷念最后留了一個。 是她親手做的氦氣球。 透明的氣球,周圍貼著pvc質地的立體蝴蝶。 東西賣完,杜雪昭問她:“去玩海盜船嗎?” 夜晚漸漸拉出帷幕,懷念怕趕不上末班車,說:“我得回家了,下次陪你玩,好嗎?” “我和你一塊兒走?!?/br> “不用?!睉涯钪澜涍^她家的公交車,末班車是晚上十點,也知道她很想玩,笑著拒絕了,“你又不和我坐一輛公交車回去,沒事兒,我先走。你接著玩兒?!?/br> 到底玩性大,杜雪昭最后還是上了海盜船。 懷念手指纏繞著氦氣球的塑料線,慢慢地走出游樂園。 天邊掛著濃烈的火燒云,陽光似甜膩的漿果汁,懷念坐在公交車站牌處的椅子上,仰頭看向懸浮在空中的氦氣球。 她心情很好。 公交車還沒來。 她視線無意識地向四周掃蕩。 然后。 就看見了從游樂園出來的少年。 他手里拎著一個保鮮盒,從形狀大小來看,里面應該裝了個蛋糕。 只是他臉上的神態,不像是慶祝生日的模樣。 很頹,很冷,暖光映拓出一張厭世冷倦臉。 路過垃圾桶的時候,他把手里的保鮮盒扔進垃圾桶里。 懷念說不清自己當時的心情。 她幾乎不帶猶豫,跑向他。 “同學?!?/br> 段淮岸額發下的眼睫輕挑,眼神漠然又帶了幾分鋒利,看向這位莫名其妙前來搭訕的人。 “這個送給你?!彼龔娪驳匕咽掷锏暮馇虻乃芰暇€塞進段淮岸的指縫里,遠遠看見公交車駛過來,她急匆匆道,“我要走了,再見?!?/br> 往??康墓卉嚺苋?。 上車前。 她偏頭,笑得很滿,眼睛彎成漂亮的弧線,嘴角有梨渦。 “生日快樂?!?/br> 隔著幾米遠,她逆光而站,可在段淮岸眼里,她的笑很清晰,五官容貌也很清晰,一筆一劃地刻進他的腦海里。 直到公交車離開,直到司機將車停在他面前。 段淮岸才意識到,自己保持著忡楞的姿勢,始終沒動。 他坐進了車里。 司機問他:“少爺,這氣球?” 段淮岸這才回神,降下車窗,緊纏的指松開,塑料線失去拽力,氣球飄出車內。 他降起車窗。 低頭時,卻看見膝蓋上多了一只蝴蝶。 是剛才那只氣球上貼的裝飾蝴蝶。 他盯著這只蝴蝶很久,很久很久,突然萌生了一種,把這只蝴蝶永遠留在身邊的沖動。 …… 懷念突然記起,他那一房間的蝴蝶標本。 她想起自己誤闖入那間房,看見滿墻的蝴蝶標本時,滿臉的驚訝。 “你怎么會,收集這么多標本?” “你知道制作蝴蝶標本的過程嗎?”段淮岸不答反問,他站在她的身后,俯身摟著她的腰,下顎低垂,抵在她頸間,語速緩慢,沉聲道,“要用毒氣阻止制作時導致的器官損壞,在它的體內灌入開水。為了保證鱗片的完整,要用珠針從蝴蝶的背部插入?!?/br> 滿墻的淋漓金色碎光,灑在蝴蝶身上,仿佛隨時隨地,蝴蝶都會起舞。 但他們知道,蝴蝶永遠停留在那個夏天。 他灼熱的呼吸觸碰著她的耳,有些癢,也有后怕。 “好殘忍啊?!彼瓜卵?。 “蝴蝶熬不過四季,”他說,“成為了標本,它們就有了永遠?!?/br> “可是它們想要的或許不是被束縛的永遠,而是自由的片刻?!?/br> “重要嗎?”段淮岸輕蔑又不屑的一聲嗤笑,“我想要的是它們的永遠?!?/br> …… 一切早有預兆。 他要留住的從來都不是蝴蝶。 而是懷念。 …… 空氣好似都凝住,呼吸也凝成一團。 段淮岸垂眸睨著她,漆黑的底色,窺不見任何情緒。雙眼似沼澤,望一眼便彌足深陷,難以自拔。壓迫感和窒息感很強,她想別開眼,周身好像有只無形的手,迫使她與他對視。 好難。 不看他,好難。 離開他,也好難。 “那天是我的生日,我一直以來都很討厭過生日,因為我爸媽常年在外面,他們很少會記得我的生日。但是那天,”段淮岸深深地看著她,“你和我說了,生日快樂?!?/br> “我當時覺得,好開心?!?/br> “不是因為生日開心,而是因為你?!?/br> 懷念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繃緊,她垂低眼,沒有回應他的話,而是問他:“所以后來,我們住在一起,分班到一起,都是你一手安排的嗎?” “不是?!倍位窗墩f,“我沒有在學校遇到過你,我壓根不知道,我們在一所高中?!?/br> 命運沒有告訴我,它會幫我找到你。 她太低調了,而他又是個對周遭人事萬分冷漠的人。 無數次路過百名榜,分明只要一轉頭,他就能看到第一名的照片。遺憾的是,他錯過了與她早認識一年的機會。 “是巧合?!?/br> “你覺得我還會信嗎?”懷念問他。 “……”段淮岸微張唇,嗓音微啞,“我不至于對你說謊?!?/br> “或許吧?!睉涯钜馕恫幻鞯爻读顺蹲旖?,她問,“你和我說這個,為什么?” “我喜歡你?!彼紫律韥?,仰頭看著車里的她,伸手死拽著她的手,“第一次見到你,我就,喜歡上了你?!?/br> 所以。 不要說分手。 不許說分手。 你不能……和我分手。 懷念俯身看他。 她一直都仰望的人,有朝一日,居然仰望著她。 他其實到現在都無法理解,她為什么提分手。他只是一股腦兒地道歉,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她,他有多喜歡她、多愛她。 “你還要強迫我嗎?”懷念語氣很輕,問他,“強迫我繼續留在你身邊嗎?” 柏油地面,他的影子在輕顫。 懷念由另一側下車。 “都是強迫嗎?那天你主動親我,是我逼著你親我的嗎?”段淮岸語調很冷,帶著往日趾高氣昂的傲。 懷念怔了怔,她垂下眼:“是我主動親的你?!?/br> “現在?!?/br> “也是我不要你了?!睉涯钫f,“你不是喜歡做選擇題嗎?我甩的你,和你甩的我,你選一個吧。對好口供,我好和大家說?!?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