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節
“……” “……” 不管是誰聽到這個稱呼,都會無比確信,機器人的主人是個極自戀且對自己外貌無敵自信的人。 鋪天蓋地的窘迫感朝懷念襲來。 兩三秒后,她上前,一把按下關機按鈕。 關機前,小美也有語音。 小美:“和你聊天真的太開心了!期待下次再見哦!” 懷念既羞又惱,漲紅了臉。 她一點都不開心,也不想和它再對話。 她又沒法朝小美發火,畢竟它是個根據指令行動的機器人,毫無心機。有心機、愛整花活的是遲徑庭。遲徑庭滿肚子壞心眼,故意想讓懷念出糗。 段淮岸眉梢輕抬:“別不開心。他夸你長得漂亮?!?/br> “小美是你做的,它應該和你問好?!睉涯顭o語,繼而一字一句地喊他,“爆炸霹靂宇宙第一美少年?!?/br> 實在是過于中二過于自戀的名字。 簡直比南大絕殺還有殺傷力。 段淮岸漆黑眉眼里,瞬間摻了幾分反感與不耐煩。 他抓著手機,再度給遲徑庭打了電話過去。 懷念冷笑一聲,沒聽他們好哥們之間的對話,她回屋拿了睡衣,洗漱去了。 下周便是期中考試周,醫學生面對的考試壓力相較其他專業的學生要大許多。 對其他學生而言的,叫苦不迭的考試周,對懷念而言,是萬分享受的。 因為考試周就代表,她可以找合適且不會被段淮岸拒絕的理由,不和他見面。 他們只能通過手機聯系。 懷念是不會主動聯系段淮岸的,都是段淮岸主動找她。 出乎意料地,連續兩個禮拜,段淮岸沒讓懷念過去和他過夜,而是每天給她發消息。 時間很詭異,凌晨四五點,半夜十二點。 消息的內容質樸無華,不是“我到家了”就是“我睡了”。 懷念沒有回他消息。 懷念對段淮岸,沒有窺探欲,沒有分享欲,更沒有和他聊天的欲望。 凌晨三點多。 機械手實驗室里。 段淮岸擺弄著實驗桌上的機械手,實驗室大門猛地被人推開。 來人身上有著室外的寒氣,他湊近段淮岸,問:“還沒弄好?” 段淮岸拉過身后的椅子,脊背往椅背傾倒。他掏出手機,打開cao控app。 像是猜到他要干什么,遲徑庭將實驗室的燈關了,只留下靠門處的一盞燈。 光線昏昧,段淮岸漆黑額發垂在眼睫,在眼瞼處投下一片長長的陰影,倦懶的面容,隨著眼尾挑起的弧度,略顯幾分玩世不恭的桀驁。 他手里的手機亮著光,光亮捕捉著他指尖的動作,映射在面前的機械手上。 按一下。 機械手響起“滋滋”的機械聲。 機械手食指抬起。 又按一下。 機械手舉起兩個手指。 “我cao?”遲徑庭震驚之余,問,“它只能受app控制嗎?我的意思是,機械手不是裝在人身上的嗎,能像我自己的手一樣,自由cao控嗎?” 談及專業領域,段淮岸不會吝嗇言語:“手沒了,但是控制手指的神經還在。機械手能通過檢測手臂神經信號和肌rou信號來判斷用戶想要的動作?!?/br> 遲徑庭:“意思就是說,機械手可以替代我自己的手,對嗎?” 段淮岸淡淡地嗯了聲。 遲徑庭驚呼:“這手像咱們小時候看的鎧甲勇士,動起來的電流聲都好帶感?!?/br> 段淮岸興致乏乏,工作完成,他抓起一旁的手機。 手機上壓著幾張門票,他一并拿了過來。 是過幾天機器人格斗大賽的門票。 段淮岸神態散漫,意味難辨。 遲徑庭瞅到他手里的門票,涼聲一笑,話里難掩冷嘲熱諷:“我說你姑父也挺有意思的,非逼著你參加這比賽。之前兩次比賽你不都是被你姑父逼著參加的嗎?說實話我還是覺得高中時候參加比賽有意思,一大幫子人去觀賽,多熱鬧。大學了大家都不在本地,人都湊不齊?!?/br> “而且你最近還忙著機械手的事兒,居然還能擠出時間參加這個破比賽?” “你怎么想的?” 遲徑庭嘰里咕嚕說了一大堆,段淮岸沒有任何反應。 遲徑庭睇向他。 光影將段淮岸的臉部線條勾勒得更鋒利,他表情若有所思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 遲徑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下。 “你想什么呢?” “沒什么?!倍位窗堆劢尬?,收回思緒,“很晚了,收工睡覺?!?/br> 遲徑庭是開車來的,段淮岸坐他的車回去。 夜深露濃,空氣里氤氳著晚秋的潮濕。 信號燈燈光拉扯著詭譎的紅,零星幾滴雨砸了下來。 闃寂深夜,漫長的紅燈等待時間里,段淮岸隨意往外瞥了眼。 車窗外,是空蕩的公交車車站。 隔著朦朧的雨霧,置于時光深處的褪色記憶甚囂塵上,變得鮮活。 …… 高二那年的八月下旬。 世界青少年機器人大賽錦標賽在南城拉開帷幕。 這是段淮岸第一次參加世界青少年機器人大賽,身邊的參賽選手,無一例外都很緊張,唯獨他神情淡淡,仿若置身事外的局外人。 場外有許多給選手加油的親友團。 段淮岸的親友團是遲徑庭等一眾發小。 他們也和段淮岸一樣,悠閑放松,靠著墻,吊兒郎當地問:“待會兒去哪兒慶祝?” 狂妄,囂張,張揚,毫不收斂。 自然也收到不少鄙夷目光。 段淮岸懶得搭理他們,慢騰騰地收回目光,視線移到一半,陡然停住。 定格在人群中的某處。 他看見了懷念。 她和朋友們待一起。穿著水軍領襯衣和同色系半身裙,清純明媚。身邊的人和她說話,她邊回邊笑,牽出嘴角的梨渦,像是兩滴雨,直勾勾地砸進他無波無瀾的眼里。 沒有多余的時間看她,比賽裁判過來催促段淮岸。 段淮岸收回視線,抬腳走向參賽區。 漫長的比賽結束。 滿場的喝彩聲里,段淮岸拿了兩個單項第一。 頒獎典禮結束,段淮岸匆忙下臺。 現場混亂,嘈雜喧囂,遲徑庭扯著嗓子喊了他好幾聲,他都沒回頭。 遲徑庭納悶:“我們不是在這兒嗎?他急著跑出去干嘛?” 室外不知何時下起雨了。 伴隨雷鳴的瓢潑大雨。 遲徑庭左右張望,很快在路邊的公交車站找到了懷念。 她被雨淋濕,狼狽局促地站在公交車站內。風很大,雨絲傾斜,吹起她裙擺。她一只手理著凌亂潮濕的頭發,一只手又慌忙地捂著裙擺。 段淮岸眼微瞇,沒有任何猶豫,朝她走去。 懷念手忙腳亂之際,身前突然多了個人,站在風口。 懷念抬眸,猝不及防地撞入段淮岸的眼里。 段淮岸撐著傘,與她面對面站著,他低垂著眼,視線下拉,在空中的虛空結點與懷念的視線相撞。前所未有的近距離,近的他們能看清對方眼睫起伏的弧度。 流逝的是時間,定格的是傘下獨屬于他們二人的世界。 他們沒有站在雨里,卻比站在雨里更潮濕。 還是懷念先出聲,讓停滯的時間重新轉動:“……好巧,我剛剛在比賽場館里,看到你了?!?/br> 段淮岸:“嗯?!?/br> “恭喜你呀,拿到兩個單項第一?!?/br> “嗯?!?/br> 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