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1223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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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,杜有鄰當即怒叱道:“你這說的是什么話?是王兄親自登門,請我為他的詩集作注?!?/br> “為何?”杜五郎頗為不解。 “自是因老夫集注寫得好?!?/br> 聽罷,杜五郎微微挑眉,顯然不信。 杜有鄰頗氣惱這個不學無術的兒子竟還能反過來看不起他的才華,冷哼了一聲,懶得與之多言,說起了正事。 “找你來,是為殿下與阿苽的婚事?!?/br> “婚事?”杜五郎道:“誰說阿苽要嫁殿下了?此事我可還未答應。便是當今陛下,也親口說過此事他尊重我的意見!” 一提到這個話題他就有些激動,提高了聲量,顯出了他極少有的氣勢。 這樁兒女婚事,薛白確實曾私下問過他,被他拒絕之時就表示不會插手,讓李祚自己想辦法打動他。 “我答應的!” 杜有鄰聲音更大,道:“昌齡兄親自來為弟子提親,聘禮我已收下了……” “阿爺為何把阿苽往東宮的火坑里推?” “小兒女彼此有情,阿苽不嫁殿下還能嫁誰?” “誰說她一定要嫁人?”杜五郎道:“便是一輩子嫁不出去,我也養得起這女兒?!?/br> “你靠種土豆來養全家人!” 杜有鄰拍案怒叱,擺出了父親的威風,喝道:“滾出去,此事老夫作主了?!?/br> 因他這一句,杜家終究是出了一個太子妃。 而就在東宮的大禮告成之后,這年秋天,杜有鄰收到了一封請帖。 “秦淮河畔,白鷺洲頭,金陵詩會,稽候貴降?!?/br> 再看下面的落款,卻是“右謹具呈,王昌齡札子”。 杜有鄰當即重視了起來,詢問了一番。 原來,王昌齡致仕歸隱嵩山之后,忽然懷念起曾經在江寧任縣尉的時光,遂以老邁之軀又跋涉江陵。 而時任禮部侍郎、翰林學士的李白也不愿待在長安,辭官游歷天下,說是要出海遠洋,見識天地盡頭的風光。 王昌齡與李白在金陵相遇,江南文人們認為是勝事,便以他們的名義辦了一場文會。 杜有鄰如今因為天子的詩寫集注而在文壇頗有地位,少不得要前往。 *** 十月,金陵。 秦淮河流水潺潺,夫子廟前人影交織。 文德橋上,一對男女正在眼淚汪汪地話別。 而更多的人則是圍在夫子廟前,伸長脖子看著旁邊院子里正在舉辦的文會。 因報刊與造紙的興起,使得本就詩文璀璨的大唐更加文風昌盛,便是沒讀過書的市井小民也能念幾首詩,湊個熱鬧。 “看,‘四夔’來了?!?/br> “那是誰?” “寄居于江寧的四個名士,韓會、盧東美、崔造、張正則,皆是一時俊杰?!?/br> “跟在他們后面的孩童又是誰?” “想必是四夔之中某人的兒子吧……” 熙熙攘攘中,七歲的韓愈時不時仰著脖子好奇地張望著。 韓愈自幼喪父,乃是由兄長韓會撫養長大。他喜讀詩書,今日隨兄長前來增些見識。 當聽到韓會與友人見禮寒暄,聊及“今日顏公是否會來”的話題,韓愈不由眼睛發亮,滿是期待。 他最喜歡由天子托名為“韓愈”、顏真卿手書的那篇《馬說》,覺得那文章與自己有緣,覺得今日若能見到顏公一面就太好了,于是在心里把那“黑發不知勤學早,白首方悔讀書遲”的詩又默誦了兩遍,想要在顏真卿面前好好表現。 到了會場,韓會遂讓韓愈在一旁坐下,交代道:“你便在此觀看,不要走動?!?/br> “是,兄長?!?/br> 韓愈應了,盤膝坐下,四下打量,發現旁邊坐著兩個婦人,各自都懷抱著三四歲大的孩子。 那兩個孩子互相鬧了一會,轉過頭來,目光靈動,都十分好奇地打量他這個大哥哥。 “你們叫什么名字呀?”韓愈逗問道。 “我乳名‘阿誰’哩?!?/br> “大名呢?” “居易?!蹦悄搪暷虤獾穆曇舸鸬溃骸鞍拙右??!?/br> 韓愈遂向另一個孩子問道:“你哩?” “我是十九郎啊?!?/br> 那孩子伸出兩只小手,想比劃出十九又不知怎么比,很是為難。 白居易已用那糯糯的聲音搶答道:“他叫劉禹錫哩?!?/br> “我還沒說,我來說我名字?!眲⒂礤a大急,偏是說話還不如白居易利索。 韓愈不由好笑,問道:“你這么小就來參加文會嗎?” 白居易把頭一偏,道:“可你也不大呀?!?/br> 正說著,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歡呼聲。 韓愈扭頭看去,頓時也興奮起來,因為來的是《新思報》的主編姚汝能。 若論詩詞歌賦,此間有太多名家都遠比姚汝能強得多。但報紙的興盛給了他一個展示的舞臺,百姓極愛看他的紀實故事,諸如《安祿山實錄》、《楊國忠實錄》,而這些年他轉而揭露權貴的惡行,在民間已享有極大的聲譽。 “姚公,遠洋船隊已經歸來了,你對此事怎么說?” “這次遠洋船隊真的回來,這是好事,但我依然認為此前朝廷隱瞞了真相……” “姚公,敢問顧炎武先生今日能露面否?”忽有人這般問了一句,引得一陣sao動。 “好教諸君知曉,連我也未曾見過顧先生其人?!币θ昴艽鸬?。 眾人皆感失望,一陣唏噓。 姚汝能遂笑了笑,又道:“不過,今日的文會,顧先生也作了一首詩,介時諸君自當聽到?!?/br> 又有人問道:“棠戊先生能來嗎?” 聽得“棠戊先生”四字,就連韓愈也站了起來,瞪大了眼,滿是期待。 他年紀尚小,看不懂顧炎武的文章,卻常聽他兄長說顧先生是個曠世之才。 至于棠戊先生,則是常往《新思報》投稿的另一位奇人,其文章大巧不工,平實中有大智慧,更容易被現在的韓愈接受。 坐在上首的杜有鄰則是微微皺眉,他凡事都站在天子這邊,對姚汝能的文章自然不滿。 另外,《新思報》上的一些內容,杜有鄰也頗為排斥,這些年隱居少陵原,他幾乎是看都不看這份報紙。 隨著姚汝能到場,時間也到了隅中,可文會還沒有開始,場館漸漸安靜下來,有人低聲議論起來。 “怎還不開始?!?/br> “李太白還沒到?!?/br> “怕不是醉了,李白斗酒詩百篇,長安市上酒家眠?!?/br> “今日該是‘風吹柳花滿店香,吳姬壓酒勸客嘗’啊?!?/br> “秦淮河聚會怎么少得了李太白。旁的不說,就是這門前的文德橋,就是因他曾在此飲酒觀月,遂有了‘太白醉臥撈月處’之說……” 正議論著,一人大步而來,朗聲道:“王公、杜公,以及諸君勿怪,我來得遲了?!?/br> 杜有鄰并不認得這人,還是王昌齡俯過身來,低聲道:“這便是崔洞了?!?/br> 崔洞一到,眾人紛紛側目,因知如今他已是富甲天下了。 投入海政的名門世家很多,但持有最多股券的個人就是崔洞,當年被人棄之如敝履的券書,每一份都成了能源源不絕開墾的金礦。 他算是當今大唐海商的代表。也是從世家大地主到海商的轉變的第一人。 今日這場文會雖是以王昌齡的名義辦的,但出錢的卻是崔洞,他才是真正的東道主。 在場的都是文人,一向看不起商人,但崔洞并不是完全的商人,他的詩才勝過了在場的絕大多數人,屬于有錢之后依然還愛好詩文。 “杜公,久仰了?!?/br> 崔洞對杜有鄰十分敬重。 這種敬重來源于他對當今天子的崇拜。 說來荒唐,博陵崔氏嫡支的公子與以狠辣手段打壓世家的皇帝本該水火不相容,如今卻是目標一致,思想共鳴。 崔洞不僅堅信大唐的未來,對天子的詩詞文章思想,乃至一言一行都無比信奉。 當然,世人更愛的還是李太白。 連杜有鄰也是先問道:“太白先生未與你一道前來嗎?” “是啊,太白先生怎還沒來?!?/br> 提起李白,眾人都伸長了脖子,滿是期待地看著門外。今日不少人都是為了李白來的。 韓愈也是握緊了拳頭,眼睛發亮,心里不停地有個聲音在呼喚。 “李太白,李太白!” 然而,崔洞卻是團團一揖,道:“諸君,抱歉,太白先生本是要來的,只是……” 王昌齡聽到這里已是苦笑,心知以李白的性格,今日只怕是不會來了,但不知去了哪里。 “方才在長江邊遇到了一群白鱀,太白先生興致上來,乘舟與它們一起遨游長江去了?!?/br> 換作任何一個人,都不會為了這樣的理由拋下那么多的名士文客。換作任何一個人,眾人也都不會原諒他的任性妄為。 也只有李白,人們喜愛他,喜愛的就是他的自由與不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