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1181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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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藏用道:“也許我們該勸勸他?!?/br> “不必了,鄭慈明人頭落地的那一刻起,我便知他是鐵了心?!?/br> 他們都是忠臣、良臣,若非與當今天子有著無法調和的政治主張,他們本該是輔佐天子建立盛世的名臣??上?,有時候人一生的成就因一點細微的變化就能截然不同。 “我去了?!?/br> 李藏用轉了出去,在衙署里轉了一圈,找到了呂諲說的地方。 他看了看天色,又耐心等了一會兒,弄亂自己的頭發,深吸一口氣,往前跑去。 “快!護駕,圣人有危險,快去護駕??!” “隨我來!” “……” 很快,衙署的側門被打開,一隊隊叛賊魚貫入內。 李藏用沒有跟去看弒君的場景,而是再次去找到了李峘。 兩人也沒說話,起身招過他們的心腹,往外走去。他們打算暫避一下,等劉展弒君的消息傳開,他們再平叛不遲。 夜風吹來,帶著慘叫聲,顯然,衙署中已經開始了廝殺。 李峘、李藏用沒有回頭,穿過長街,重新步入冬園。 忽然,前方火把如龍從兩側卷來,隨著密集的腳步聲,一隊人已將他們包圍了。 待看到那些映著火光的盔甲,李峘當即沉下臉,喝道:“劉展!你想做什么?!” “李公要去何處???” 有人說著話,撥開了那些甲士走到他們面前。 一見此人,李峘、李藏用當即臉色大變,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,因為來的并不是劉展。 “南霽云?!怎會是你?” “為何不能是我?”南霽云徑直一揮手,喝道:“拿下!” *** 那邊,傅子昂持刀在手,一路砍殺,當先沖進了州署的大堂,恰見刁丙率著護衛擁簇著一人往后退。 “昏君在那!殺!” 傅子昂大喝一聲,躍眾而出,直追過去。 他武藝高超,旁人根本攔不住,眼見就撲到了昏君身后。 “哪里走!” 隨著這聲喝,傅子昂手中刀已劈下。 此時,前方的昏君回過頭來,竟是一張兇惡丑陋的中年大漢的面容,使傅子昂一愣。 對方獰笑一聲,舉起一張弓弩,“噠”的一聲響,弩箭狠狠釘入了傅子昂眼中! “??!” 慘叫聲傳來,鄧彬正站在一間樓閣上探頭往外看,想看清劉展的人是否已弒君成功了。 忽然,有人拍了拍他的背。 “成了?” 鄧彬一回頭,很快,臉色僵在當場。 幾個禁軍不由分說將他按倒,押著就往外拖,衙署里到處都是尸體與血泊,腥味沖天。 鄧彬嚇得噤若寒蟬,不多時,卻聽有人大喊著“我冤枉??!” 他回過頭,見是剌史呂諲正在嘶聲喊叫。 “臣有事要奏?!眳沃N才被押下,已把旁人全都抖落出來,“都是李峘、李藏用等人指使,叛亂的是泗州司馬鄧彬與其族弟,我是冤枉的??!” 與此同時,城東火光大起,那是運河的方向,想必是劉展正與官兵交戰…… 第615章 重新造反 泗州城內外的喊殺聲持續了一夜。 李峘獨自一人被五花大綁著丟在冬園的一間柴房中,努力支起耳朵,試圖通過聽聲音來判斷外面的形勢。 他心情五味雜陳,可到了后來實在太累了,還是迷迷糊糊瞇著了一會。 再睜眼時,變亂的動靜已經停歇了,有個人影在他面前。 他醒過神定睛看了一會,見薛白正在以審視的目光看著他。 “劉展真是個廢物?!崩顛`道,“這等形勢,他竟還殺不了你?!?/br> 薛白道:“可見你也并不高明?!?/br> “我不過是反對你的成千上萬人中的一員?!崩顛`十分謙虛,道:“你殺了我也無濟于事?!?/br> “因為變法?租庸調走到了盡頭,改換稅制理所當然,至于檢括田畝丁戶,只是讓高門大戶犧牲小部分利益而已。我確實沒想到你們會反抗得如此激烈,我還認為我已十分包容你們,若依我的初衷,當收天下田畝為公田,從根上斷絕土地兼并?!?/br> “哈哈哈?!?/br> 李峘忽然大笑起來。 他眼神帶著些悲慘之意,可與薛白斗爭的決心反而堅定了起來。 “果然,你在賤籍里待了太久,屁股坐歪了?!?/br> “哦?”薛白奇道,“我坐歪了?” “知道嗎?讓高門大戶出讓利益,這不可怕,玄宗皇帝在位時各州縣年年上貢,可有人反對他?” “安祿山反對他?!?/br> “我說的不是安祿山那等胡羯蠻者,而是助李家治天下的秀民。此事上,玄宗皇帝驅使百官的手段,你不及其萬一?!崩顛`道,“你要天下田主們納糧進貢無妨,你要均他們的田,那便是在割他們的rou?!?/br> “這才均多少田?!毖Π撞灰詾槿?。 在他看來,他不過是在兩稅法的基礎上稍進一步而已,離他的目標還遠呢。 李峘聽他這不以為然的語氣,反而突然發怒,大聲喝道:“重要的是態度!” 他很難既描述出對薛白的不滿,又不顯得自己無理。 “大唐的天下是為李氏打下來的?是良家子!有恒產者有恒心,始知禮儀,有田有產的良家子是大唐的基石!可知世間無田無產者都是些什么人?是俘虜、逃戶、賤隸、犯罪、盜賊、流民,這些人無恥無儀,若不管控便是禍象的根源,你登基不過幾年就要變革,將刀往良家子的脖子上架,壞大唐的根基,人家祖傳的田地、白紙黑字買來的產業,你一句話就要收繳,為此不惜殺官,你到底站在哪邊?” 李峘憤怒地揮了揮手,自覺沒能表達出其中的微妙,補充了一句。 “你對良家子有敵意,世人都感受得到?!?/br> 薛白聽得沉默,沒有反駁,而是道:“你們的感受很敏銳,我確實沒站在大地主的立場上考慮過問題,我沒能夠代表大地主階級的利益,應該說,我的一言一行都站在了大地主階級的對立面,確實如此?!?/br> 這才是李峘等人背叛的原因,他們并不是因為懷疑薛白的身世,而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沖突,發生在每一個細微的小事上。 他們本質上是兩種人。 薛白始終沒能融入封建貴族階級。 他蹲下身,頗誠懇地對李峘道:“你說的沒錯,我沒站在你那邊,因為我是農民的兒子?!?/br> “啐,你當慣了官奴,下賤慣了!” 直至此時,李峘也沒罵薛白一聲“薛逆”,他憤的終究還是立場。 薛白被罵了兩聲也不生氣,道:“沒關系,我要的是做成事情,而不是讓你們這些貴族滿意?!?/br> “呵,孤家寡人,你能做成什么?” 李峘臉上有些譏嘲之色,他知道薛白這次來還是想說服他回心轉意,奉行新法??伤舨坏皖^,只怕是不會再有生路了。 果然,薛白聽他如此說,微微一嘆,道:“朕做不做得成,你都看不到了?!?/br> 李峘自知沒有生路,釋然地笑了笑,給了薛白最后的警告。 “你莫以為殺了我有用,告訴你吧,反對你者遠不僅我們幾人,朝野上下皆是你的敵人。劉展兵變、泗州被圍、通濟渠封鎖,這些消息已經傳出去了,哪怕只有短短兩天,朝堂便會當你已經死了,那你就休想再活過來。你現在迷途知返,或許你的儲君還能繼位。否則,只會有越來越多人討伐‘薛逆’,到時你將失去你所有的一切?!?/br> 言盡于此,李峘閉上眼。 薛白亦無話可說。 他意識到自己過去還是太軟弱了,與這些權貴有太多的妥協。 他遂了他們的心愿,給自己冠以李氏的姓,變法也努力尋找一個兩全的結果,沒有徹底地公田,甚至沒有重新均田。 可惜,權貴們體諒不了他的妥協,只當他是好欺負的。 事實便是他犯了巨大的錯了,他從一開始就以李倩名義行事,將自己困在了李倩的束縛之中。太不堅決、太不狠辣、太不徹底了。 要大刀闊斧,要鼎力革新,豈有不流血的? “殺了?!?/br> 薛白走出去時吩咐了一句,侍立在門外的士卒有些遲疑,被他冷冷瞪了一眼,連忙拔了刀趕進去。 “噗?!?/br> 手起刀落,一聲響,屋內的李峘倒地而亡。 他是唐太宗的后代、吳王李恪的曾孫、信安王李祎的長子、名臣李峴的兄長,是曾經為國立下大功、為薛白出過力的人。 薛白原本很尊重他,想要爭取他的支持,可惜還是走到了刀斧相向的地步。 “噗?!?/br> 沒過多久,李藏用也倒在了血泊當中。 他亦是大唐宗室,是富有才干、人口出眾的能臣,曾助薛白平定永王之亂,亦算得上是從龍之臣。 薛白原以為能把李藏用倚為臂膀,任用他主持江南東道的變法,沒想到,李藏用反而成了反對變法的急先鋒。 “噗?!?/br> 又一刀劈落,呂諲嘴里還在大喊著“冤枉”,須臾也就斷了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