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1182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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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當世名士,作為曾經追隨李亨的降臣,薛白待他不算薄??伤€是被鄧植三兩句話就說動而背叛了,若不是因為沒氣節,便是因為天生立場就不在薛白這邊。 之后,是鄧彬、鄧通兄弟,以及一眾參與謀逆的官員。 隨著刀兵劈入血rou的聲音接連作響,泗州城頭上掛起了一顆顆頭顱,皆是名臣、官吏,駭得官民膽顫心驚。 畢竟,路邊白骨常見,高高在上的權貴遭遇這種屠戮卻不常見。 *** 宋州。 鄭慈明被斬之后,繼任的宋州刺史是裴谞。 裴谞與薛白亦是舊交,他父親是天寶年間的御史大夫裴寬,彼時裴家與薛白合力對抗李林甫,也曾并肩作戰過。 驟然被調到宋州,裴谞也是焦頭爛額,艱苦地想把鄭慈明留下的爛攤子給啃下來。 但沒過多久,南邊就傳來了讓他萬分吃驚的消息。 “劉展造反了!他突襲泗州,攻占城池,截斷了通濟渠,現在圣人安危不明!” “怎會如此?”裴谞大吃一驚,慌張之中不知所措,當即招過人來吩咐道:“快,五百里加急,把消息送到東都?!?/br> 他起身踱步思忖著應對,接連又下達了好幾個命令,讓治下各縣關閉城門、緊急戒備,又往其它州縣借兵,做好南下勤王的準備。 通濟渠是江南稅賦運往兩京要脈,下游突然阻斷,影響巨大,商旅們議論紛紛,散播著惶恐的情緒,很快引得人心惶惶,甚至有人拋掉貨船,孤身而逃,唯恐遭遇戰亂。 這無形中擴大了叛亂帶來的影響。 裴谞還在緊鑼密鼓地做著勤王的準備,但僅在兩天后,泗州消息傳來,竟是天子下旨,稱已擊敗劉展,各地不必驚慌,一切照常。 他接旨后自然就松了一口氣,可心中還是有擔憂,打算上表請求南下護駕。 正在此時,東都派了大員前來,朝廷以刑部侍郎李揆兼任河南、江淮安撫轉運使。 裴谞之前并沒有接觸過李揆,卻也久聞對方的大名。 李揆出身隴西李氏姑臧房,代為冠族。他在開元末年就中了進士,起家陳留縣尉,遷右拾遺,拜中書舍人,在玄宗朝就官位頗高。 他本身能力出眾,這幾年雖沒有趕上機會立下出彩的功勞,但步步升遷,也官拜刑部侍郎,成了朝廷重臣。 “李使君來得好快,可是來平叛的?”裴谞見了李揆,十分欣喜,見禮之后迫不及待準備隨他前往迎駕。 “不急,圣人安危未卜,不可輕舉妄動?!?/br> “圣人已經安全了?!迸嶙牭溃骸拔沂盏搅耸ブ肌?/br> “恐怕是假的?!崩钷駬犴?,憂慮不已,道:“我已派人查探過,圣人已落在劉展手中,那所謂的圣旨,不過是劉展的矯詔?!?/br> 裴谞疑道:“李使君才從東都來,如何知曉?” 李揆擺擺手,也不答,嘆道:“老夫從東都來時,朝臣們皆言,國不可一日無君,紛紛要求要請殿下即位了?!?/br> “什么?這未免太急了,事發至今不過數日,怎能……” 裴谞話到一半,恰與李揆對視了一眼,恍然領悟了什么。 他驚得連退了好幾步,以難以置信的口吻道:“是你們謀劃的?” “不是?!崩钷竦溃骸暗俟俣颊J為,既出了變亂,該停止新法、穩定時局?!?/br> 話已經點明了,裴谞很快也就懂了,連連搖頭。 “你們好大的膽子,你們不可能成功的?!?/br> “有何可能或不可能,這已是朝廷的決定?!崩钷竦?,“你只需按兵不動,等待朝廷召令即可?!?/br> “待圣人歸來,你這是抄斬的大罪?!?/br> 裴谞冷哼一聲,大步便往外走,準備召來他的心腹,自率部南下勤王。 然而,他推開門,卻見外面站著一列列全是李揆的人。 “讓開!” 裴谞大喝一聲,對方卻已撲上前,徑直將他摁在地上,強行將他押走。 其后數日,裴谞便被幽禁在衙署中。每日都會有他的幕僚、朋友、家眷前來看他,說服他打消勤王的念頭。 “八叔何必犯傻?你只要什么都別做,等到新君即位,自然有你一份功勞?!?/br> 這天來勸說的是裴谞的侄女婿,柳良嗣。 當年裴六娘也曾看上了薛白,可惜終究是未成佳偶,為此,裴六娘難過很久,甚至說要出家當道士,可世家之女身不由己,她最后還是嫁給了家里選定的夫君,出身河東柳氏的某個子弟。 柳良嗣原在朝中任校書郎,這次是隨著李揆來的,三天兩頭就勸裴谞。 “八叔難道還看不出來嗎?圣人為維護新法斬殺官員,犯了眾怒,百官遂縱容劉展叛亂。我得到消息,劉展已經占據了蘇州,叛亂一時半會還平定不了,這種時候,局勢便掌在了他們手里?!?/br> 裴谞道:“你不了解圣人,但我十多年前就認得他,不相信他會犯這樣的錯?!?/br> “事情能到這種地步,若沒有顏真卿、郭子儀等人的支持,李揆敢這么做嗎?”柳良嗣道:“八叔也不想想,李揆為什么能得到差遣?背后是誰在幫他?” 裴谞立即搖頭,不信顏真卿、郭子儀會做這樣的事。 可很快,他也起了疑心,畢竟事情這樣發展下去,得利最大的人,就是在朝中輔佐太子監國的顏真卿。 *** 李揆每天都在忙著寫信、收信,像在與大唐所有的人聯絡。 “泗州又派使者來了?!?/br> “扣下?!崩钷窈敛华q豫地吩咐道,“那是劉展派來冒充的人,不許任何人與他接觸?!?/br> “喏?!?/br> “把矯詔給我?!?/br> 李揆拿過薛白發來的旨意看了一眼,放下,眼中浮起些憂慮之色,道:“他怎么就不怕呢?” 眼下,百官們已經竭盡所能地給薛白施壓了。 劉展叛亂,除了南霽云之外,各州縣都不派兵勤王,任天子自生自滅。身為臣子,這已經是大逆不道了。 他們為的是逼薛白服軟,只要薛白現在低頭服輸,下詔罪己,表達妥協的態度,下放一部分權力,李揆便會出兵相救。 但薛白沒有妥協,這簡直是逼著李揆做出更大逆不道的事來。 “劉展的回信到了嗎?” “還沒有?!?/br> 一連問了好幾遍,李揆才終于等到了劉展派來的使者。 李揆沒有親自去見,而是派一個心腹幕僚前去。 他卻也不能安心,坐立難安地等著那幕僚歸來便連忙問道:“如何了?” “信奉金刀之讖的果然是一些妖人,劉展所派之人正眼都不瞧我,跋扈得很?!?/br> “老夫問的不是這些!”李揆耐著性子問道:“劉展如今如何了?” “他已占據蘇州,聲勢浩大,他拒絕了我們的招安,但愿意合作,稱只要各州縣不支援天子,他一定能再陷泗州,除掉天子?!?/br> 李揆聞言,沒有欣喜,反而嘆了一口氣,若有選擇,他并不想走到這一步。 “讓他回去告訴劉展,我已收到各州縣官員的表態,沒有人會出兵勤王?!?/br> “喏?!?/br> 眼下的局面是,薛白的勤王詔令已經發了,正在泗州等各方兵馬到了,便要親自平定劉展。 但,薛白只怕不會想到,各州縣官員已出賣他了,等待他的只有劉展的叛賊,不會有援軍。 李揆就這樣日夜等待南邊的結果。 直到這一夜,有急促的敲門聲響起,他連忙打開門。 “這么晚了,怎還有消息送到?” “事態緊急,消息是吊上城門送過來的?!?/br> “說,出了何事?” “劉展被招安了!” 李揆皺了皺眉,喃喃道:“此獠占據蘇州后很是狂妄,我讓他投靠我尚且不肯,如何愿意招安?” “劉展是被……是被圣人招安的?!?/br> “你說什么?” “圣人已經綏撫了劉展之亂?!?/br> 李揆不信,劉展兩次刺殺過皇帝,犯的是十惡不赦的死罪,就不可能真的被招安。 眼下最重要的是,薛白綏撫了劉展,只怕不日就要北上,到時自己該如何應對? 是明面上恭迎、暗中派人悄悄將薛白推入通濟渠里,還是干脆公然兵諫? “派一支我們的人,前往泗州勤王,就說一直到現在才招募了人手?!崩钷駴Q定先把自己的人安插到圣人身邊的護衛里,“記住,一定要表現出擔憂圣人安危,不,我親自去……” “報!” 下一刻,一道人影連滾帶爬地沖進了堂中。 “使君,圣人至!” 李揆以為自己聽錯了。 他幾天前才見了劉展的使者,知道劉展反意堅決,可一轉眼,圣人就招安了劉展,接著,御駕就到了宋州……這決不可能,從時間上算就來不及。 唯一的解釋,那就是圣人早就招降了劉展,雖還不知這是怎么做到的,但接著圣人便授意劉展繼續裝作叛亂。 為什么這么做呢? 看看有哪些人來勤王?是,但定然不僅這一個目的。 是為了麻痹自己,殺自己一個措手不及……李揆想到這里,頓感到一陣心驚。 他預感到薛白要殺他了,一時難免有些慌亂。想著也許該起兵抵抗,但這就是明面上的造反了。 雖然每天都在盤算著謀逆的勾當,可突然之間要公然舉事,李揆才發現自己很難下這個決心。更何況,他才到宋州,不過是帶了數十心腹,城中守卒有多少能聽他的? “快備馬,召集我們的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