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1156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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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知道,我與吉兄志氣相投,豈能不知你的為人?”崔洞道:“故而我說崔涇誤會了,怕你在別業亂來,于是安排了一個婢女伴你?!?/br> “我沒有?!倍盼謇蓾M肚子話想說,可惜只長了一張笨嘴。 崔洞道:“此事是崔涇的錯,他一向不成器,我必然讓叔父教訓他?!?/br> 說話間,崔涇也過來了,說起這事,故作驚訝,道:“吉兄你這就過份了,若非你開口,我堂堂名門子弟,既無事求你,為何充作這烏龜行當?” “你哪學的這些不三不四的詞?!”崔洞臉色一板,怒叱了一句,轉頭就要去尋長輩告狀。 “阿兄,你別這樣,吉兄你幫我攔住他啊?!?/br> 杜五郎見狀,也不確定崔涇說的是真的假的,終究還是上前拉住崔洞,道:“別把事情鬧大了?!?/br> “吉兄你有所不知,我這從弟胡鬧慣了。我本不想理他,是我叔父讓我代為管束,若縱容下去,往后還不知他要養成多少紈绔習性?!?/br> 杜五郎道:“我不是要縱容他,而是如果事情鬧開了,對那婢女也不好?!?/br> “哈哈?!贝逈苄Φ溃骸凹趾軕z香惜玉嘛?!?/br> “不是不是?!倍盼謇蓴[手道,“我真沒碰她,只要你們相信我就好,這事就別讓外人知曉了?!?/br> 他其實清楚,事情傳開了,于他們無非是一樁風流韻事,于那不知名的婢女卻是天塌下來。 崔涇眉毛一挑,笑嘻嘻道:“好吧,我信吉兄,說沒碰就沒碰?!?/br> “你看你,嬉皮笑臉,可還有半分世家子弟的樣子?!贝薅从至R了他幾句。 事情就這般過去了。 崔洞沒有再讓崔涇隨他與杜五郎一起游玩,又過了三日,也確實把硯方討要來,送給了杜五郎。 不同于當年杜家是收留薛白,這次是正兒八經地轉送奴隸,是要寫身契的。 先是由崔家與杜五郎寫一個私契,并找一個保人,私契上寫明白買賣雙方與保人的身份;接著,便拿著這私契到壽安縣官署去申請官契。 *** 壽安縣署。 縣主簿名為宗涵,看著眼前的文書,撫須道:“吉績?此人的戶籍文書只怕是不對啊?!?/br> 一旁的小吏便低聲道:“洛陽府派人與縣令交代過,不必查這個吉績的身份?!?/br> “哦?”宗涵道:“不過是轉送一個奴隸,還驚動了洛陽府?此人不簡單啊?!?/br> “若是簡單,豈能讓崔家討好他?這樣一個知文墨的青衣奴婢,許是五十貫都能賣到?!?/br> 宗涵于是也想結交一下這位吉郎君,他遂點點頭,道:“辦吧?!?/br> “喏?!?/br> 平常這些瑣事他這個主簿輕易是不管的,這次既涉及到大人物,宗涵就親自看著,讓縣吏們依著流程一板一眼地辦,把人都召來。 包括崔家的三管事、保人、硯方。 杜五郎本可以只派個隨從來,但還是親自來了,崔洞便陪著他,第一次踏入縣署。 “幾位,依唐律規定,奴婢買賣需驗身,確認其身份為賤民,以防良人被非法買賣,得罪了?!?/br> “請吧?!?/br> 縣吏遂簡單問了三管事幾個問題,無非是崔家是如何擁有硯方這個奴婢。 “回縣官,硯方家世代都是崔家的奴婢?!比苁聫娜荽鸬?。 硯方聽得愣了一下,不由道:“三管事,我家以前……” 三管事迅速喝叱他道:“縣官還未問你話呢,沒到你開口的時候?!?/br> 換作旁的奴婢,被他這么一瞪就要嚇得噤聲了,偏硯方是個想考科舉,心高氣傲的,轉頭看了杜五郎一眼,見杜五郎是支持他的神色,遂還是開口說起來。 “許是三管事記錯了,我家以前住在壽安縣響水村,是因為災荒,阿爺賣身到崔府,并非世代為奴?!?/br> “哦?” 宗涵原本端坐在那里,撫著長須公事公辦的樣子,聞言眼睛睜圓了,盯著硯方,道:“你可要想清楚?確定沒記錯?!?/br> 硯方不明白,縣官為何不問三管事有沒有記錯,反而問自己。 “小人確定?!?/br> 宗涵撫著長須,偷瞄了那“吉郎君”一眼,眼珠左右轉動,倒有些吃不準了。 他思來想去,給了吏員一個眼神,那吏員便招過三管事,附耳問道:“你事前沒有交代好嗎?” “唉?!比苁乱彩强嗔四?,“主家好心好意給這賤婢一條好出路,誰想到他會在縣堂上發瘋?!?/br> “那你和他說?!?/br> “是?!?/br> 三管事于是沒好氣地湊近硯方,低聲道:“我知你個賤貨腚癢了,但若想跟著吉郎君,最好老實承認你是賤民?!?/br> 那邊,杜五郎聽不到這些人在嘀嘀咕咕什么,不由向崔洞問道:“怎么了?” 崔洞苦笑一下,道:“吉兄隨我來吧?!?/br> 兩人遂出了廨房,走到一旁。 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 崔洞道:“買賣、轉贈奴婢,需要奴婢親口確認自己為賤民,以防止掠良為賤?!?/br> “我知道?!倍盼謇傻溃骸俺幏讲皇琴v籍嗎?” 崔洞踟躇了會,才道:“硯方家里是因為活不下去了,說是那年他們身無分文,衣不蔽體,瘦骨嶙峋,硯方差點要餓死。崔家救濟他們,給了他們田地,他們就請求管事,希望入賤籍給崔家做事。這也是崔家的規矩,只用榮辱與共的自己人。但……唐律嚴禁賣良為賤,掠買良人為奴婢者,絞?!?/br> “所以,此事本就是犯法的?!倍盼謇傻溃骸澳浅幏揭患矣闪既胭v,是怎么辦的文書?” 崔洞嘆道:“吉兄也是高門大戶,難道真不知嗎?世間有幾個官真依著《唐律》辦事?” 杜五郎無言以對。 他突然發現,自己根本沒有自己以為的那么善良。 杜家收留薛白時沒有訂立契書,而是類似雇傭,那時杜五郎還小,待薛白像朋友一樣。但,若不是恰好出了柳勣案呢? 若無柳勣案,時長日久,杜家眼見薛白是一個出逃的官奴,于是打點一二,到官署、市署辦了過賤文書,也就世世代代把人變成杜家的奴婢了。 京兆杜氏,其實與旁的高門大戶沒什么區別,只是過是杜有鄰是庶支,那幾年作為東宮黨羽,正是謹言慎行、小心翼翼做人的時候罷了。 崔洞拍了拍杜五郎的肩,嘆息道:“所以啊,我不喜歡這些仕途經濟之事。吉兄與我是一樣的人,我們見不得人受苦,不會有大出息的,一起當閑云野鶴吧?!?/br> 杜五郎也是嘆息一聲,不知道怎么辦。 他知薛白現在想廢除奴隸制,崔家對硯方家的所作所為就是一個典型??商斓紫滤腥硕际沁@么做的,包括他杜家的所有近親。 現在,難道他該先不約束親族,反而治崔洞的罪不成? 崔洞與他說這些,完全是出于信任。 *** 官廨中,宗涵撫著長須,目光淡淡地看著硯方。 這個縣主簿沒有說任何一句話,卻給這個書僮帶來了無比大的壓力。 三管事則在硯方耳邊又狠狠威脅了幾句。 “你可想清楚了再答,唐律嚴禁良民入賤,良人為奴婢者,絞!” 硯方嘴唇有些發白,轉過頭,看向門外,見到崔洞與那位吉郎君正勾肩搭背地說著話,很親近的樣子。 他愈發不安起來。 “依律,轉贈奴婢需要你親口確認,以防掠良為賤?!弊诤俅伍_口,道:“硯方,問你,你是否賤人?” 硯方知道,只有承認自己是奴婢,才能被轉贈給吉郎君,然后,吉郎君會幫助自己科舉仕途,改變這世世代代為奴為婢的命運。 若換成另一個回答,那便是在向官府舉報崔家掠買良人,這是把主家得罪死了,官府不可能動崔家一根汗毛,崔家卻是隨便伸出一個指頭就能把自己摁死。 他舔了舔嘴唇,準備回答。????可腦海中忽然想起了阿爺那畏畏縮縮的模樣。 或許他阿爺也曾在當年卑恭屈膝地在此跪下來,現在,自己要步阿爺的后塵了……不然怎么辦呢? 出身就決定命運,怎么改變?靠讀書改變? “硯方,你是否賤人?” “回縣官,奴婢是賤人?!?/br> 那邊,杜五郎與崔洞走了過來。宗涵稍瞥了他們一眼,公事公辦地繼續問話。 “你確定沒有被掠良為賤,你本是賤人,世代為崔氏所有,對吧?” “是?!?/br> “如此,縣署核驗完畢,認定私契合法后?!弊诤瓘陌割^拿起市券的申請書,提筆在上面寫上官署核實的情況,然后拿起官印,哈了一口氣。 這印蓋上去,硯方就歸“吉績”所有了。 “郎君,奴婢不想走!” 硯方忽然開了口,轉向崔洞,跪在地上磕了個頭,道:“求郎君不要把奴婢送給吉郎君,奴婢只想待在崔家?!?/br> “你這是為何?”崔洞疑惑道,“我知道你好讀書,且是為了功名仕途。雖如此功利我極不認同,但吉兄既愿幫你,便是你的造化,我可成全此事?!?/br> “我不想離開崔家?!背幏綔I流不止,道:“懇請郎君留我下來!” 杜五郎站在一旁,看著這個書僮把頭磕得咚咚作響,忽想到了他以前的書僮端硯。 天寶五載,端硯被打死之前還在喊著:“放了五郎!”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端硯與自己主仆情深,可在此時,他忽然明白過來,端硯那么做,也只是因為被賤奴這個身份綁住了。 不是吉溫的兒子用繩子綁住了端硯,而是殘酷森嚴的等級,一個書僮保護不了主子,只有死。 而他呢?十余年,還故作善良,覺得彼此義氣深重。試想,端硯若是良人,真愿意為別人舍掉性命嗎? 杜五郎原本想著今日自己會再有一個名叫硯方的書僮,彌補過去的遺憾??涩F在,他突然覺得此事索然無味。 “罷了,崔洞,他既然不愿,你就不要把他送給我了?!?/br> 崔洞道:“硯方,你可想好了?跟著我從弟,還是要跟著吉兄?” 他就差直說了,崔涇不是個好主人,讓硯方做選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