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1061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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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知道就好?!边_奚盈盈道:“把舞馬充軍,不論它們受不受驚,堪不堪用,同樣是做給天下人看的。人們知道朝廷在改變,自然會歡欣鼓舞?!?/br> “可我不想做給天下人看?!倍盼謇傻溃骸拔蚁胙萁o天下人看,表演給平民百姓們都看看。樂師伶人也好,舞馬也好,練了那么久,就這樣全都裁撤太可惜了。這是焚琴煮鶴,是浪費,豈非有違殿下克勤克儉的本意?” 達奚盈盈沒理他,正在認真地畫眉。 杜五郎又道:“崔祐甫要裁撤梨園,是對的。連我阿爺近來都忙,他們都是做大事的,考慮不到那些伶人、舞馬被裁撤之后怎么辦,反正影響不了大局。但我領了差事,就得給他們找條活路,就算是馬兒,那也是記在我名冊上的舞者?!?/br> “五郎你最大的毛病,就是太心善了?!边_奚盈盈道。 杜五郎道:“就依你給我出的主意,把那表演辦起來看看,可以嗎?” “給伶人尋條活路沒問題,可若是讓人彈劾你重開奢靡之風,連累了杜相公,事情可就大了?!?/br> 說著,達奚盈盈馬上又接著道:“還有,舞馬銜杯是只在太上皇生辰時表演的,你在民間表演,極可能沾上不敬之罪,萬一牽連到殿下?!?/br> 聞言,杜五郎猶豫了片刻,道:“殿下說,大唐一定能重回盛世,還會更繁盛。奢靡之風得舍棄,但哪能為了不奢靡就什么都不敢做?” 說到后面,他眼睛亮了起來,上前一步,道:“我想好了,這場表演,我們既可以儉樸,那也得有大唐氣象!” 達奚盈盈終于擱下眉筆,回頭看了杜五郎一眼。 她一向是不討厭他的善良,相反,他之所以能引起她的注意,最大的特質就是善良。 “好,那就辦吧?!?/br> *** 幾天后,楊玉瑤正在禁苑打馬球。 她原本喜歡素面朝天,以華服彰顯自己的貴氣,如今打扮得樸素了許多,但也沒那般意氣風發了。 打了一會,正覺有些悶了,楊玉瑤忽瞥見看臺上明珠正在對她頻頻招手,遂驅馬過去。 “何事?” “瑤娘,是殿下?!泵髦榻袢针y得有些高興,眼中笑意盈盈,小聲道:“殿下約瑤娘明日去城外看表演,還是微服私訪?!?/br> 楊玉瑤十分意外,可不管怎么樣,心里還是馬上高興了起來。 “還算他有良心?!?/br> 明珠見她高興,又道:“瑤娘不問是何表演?殿下還評論了這表演呢?!?/br> “是什么?” “舞馬,殿下說大唐氣象遠不止浮華奢靡,他雖倡儉樸之風,可也想讓人看看大唐氣象仍在?!?/br> 第554章 歌舞盛世 “明天是哪天了?” “殿下,是八月初二?!?/br> 薛白聽了這回答,轉頭一看,見回答這問題的是一個有些面生的宦宦。 “八月?”薛白遂問道:“不是十一月嗎?” 那宦官聞言驚愣了一下,低下頭,以惶恐的語氣答道:“奴婢……不記得了?!?/br> 薛白也不為難他,道:“下去吧?!?/br> “喏?!?/br> 自從李琮把歲首改為十一月,旁人如何不提,薛白反正是沒當一回事的,平常算時間,都是按原本的時歷來算,他身邊人也一樣。 但名義上,朝廷確實還在用李琮改過的時歷,今天是八月初一。 薛白當然打算將李琮制定的這亂七八糟的歷法廢除掉,可此事看起來簡單,卻有不少人反對。認為薛白此舉是對圣人的不敬,甚至可以說是對圣人的否定。 比如宰相當中,除了杜有鄰,另外四人都不支持。 顏真卿的態度是,可以廢除圣人制定的歷法,但現在時機不對;韋見素、李峴則是堅持認為保留圣人的制度是監國太子應有的孝行,是本份;李泌的態度則比較微妙,他原本就不想當這個宰相,屬于被迫出仕,對薛白的很多決意都是持反對的態度的。 因此在這件事上,薛白把詔令發下去,政事堂拒不執行,也就沒了下文??梢娝@個監國太子并非是隨心所欲,實則也頗受掣肘。 好在不論是哪個時歷,明日都是雙日,不必朝會。薛白打算微服私訪,去看一看杜五郎辦的表演。 這幾天顏嫣似乎又有些不太舒服,薛白說讓李騰空來看一看,顏嫣卻總不肯,說自己就是困,想要多睡覺,遂不與他一同前去。 次日清晨,薛白換了一身便服,出了宮,卻在宮門處遇到李峴前來求見。 “殿下這是往何處去?” “有些私事?!?/br> “臣有一事稟報?!崩顛s行了一禮,道:“臣聽聞,杜有鄰之子杜謄今日在城外辦了一場表演,聲勢頗大,其中還有舞馬銜杯。敢問,可是為慶祝天長節?” 薛白道:“想必不是,天長節在八月初五,今日是八月初二?!?/br> 李峴道:“既然殿下還記得天長節在八月初五,豈能容杜謄如此行事?此舉,與欺辱太上皇何異?!” “誤會了?!毖Π椎溃骸袄鎴@、教坊已被裁撤,這表演出于伶人們自謀生路。并非朝廷舉辦的慶典,選在哪天,俱是民間自發所為,總不能因太上皇生辰在初五,便不許百姓在初二載歌載舞?” 李峴被這話噎了一下,之后臉色愈發嚴肅。 他上前一步,以示不再談論套話,而是掏心掏肺地說兩句。 “我正是因為相信殿下,所以才敢來相勸。世人本就對殿下所有猜疑,當此時節,殿下更該對圣人、太上皇表現出孝行,又豈可反其道而行之?” 薛白便問道:“李公何以教我?” “何不將表演改到八月初五?” “方才說過,這并非朝廷舉辦。且時間早已定下,豈好臨時更改?” “朝廷有何事不能干涉?孰輕孰重,殿下難道分不清嗎?”李峴道:“正是由民間自發為太上皇舉辦慶典,方顯我大唐國運昌隆,豈非更好?若殿下實在為難,讓其連辦三日,延長到天長節便是?!?/br> “朝廷若干涉,對樂師伶人可有賞賜?”薛白問道。 朝廷沒有讓人平白干活的道理,否則傳開了反而要有損朝廷聲威。 李峴遂點了點頭。 薛白便問道:“若如此,與以前有何區別?朝廷縮減開支之目的何在?” “這難道不是故意不辦在天長節嗎?” “若民間真的感念太上皇的恩德,又豈會忘了他的生辰?” 薛白知道,杜五郎選日子時,根本就沒考慮這么多,或者說就是單純不在意李隆基是哪天生的。 李峴聽了這有悖孝道、有違忠誠的話,沉默了片刻,表情有些震驚。 “太上皇辦天長節慶祝誕辰,圣人改歲首以彰顯功績,這些除了帶給百姓負擔,有何作用?百姓只希望沒有戰亂之苦,沒有稅賦之重,安安穩穩地過好日子。別自欺欺人了,人們不在意天長節,這個‘八月初五’也根本不是天長節,天冷了,現在已經是十一月了?!?/br> “殿下!” 李峴震驚不已,無法茍同薛白的這一番言論,本想說太上皇一手締造了開元盛世,對百姓也有著莫大的功績。 然而,薛白卻道:“‘想使米粟賤,莫過追李峴’,這是長安百姓當年挽留你的話。兩三年前關中大雨,你心憐百姓,屢次對太上皇敢言直諫,被貶出長安。百姓是否感念太上皇、圣人的時歷是否合乎農時,你真不懂嗎?” 隨著這一句話,李峴正要脫口而出的叱責之言便說不出來了。 薛白微微一嘆,親手幫李峴把身上的大氅緊了緊,然后抬起頭看向天。 今天是個陰天,天色并不好,云壓得很低,但勝在無雨無雪。 “過兩天,很可能要下雪了?!?/br> 李峴于是也抬起頭看向天空,一陣冷風吹來,讓他不得不承認,現在確實已經是十一月了。 試想,倘若再過三天,大雪紛紛,長安城卻還在慶賀天長節,認為那是八月初五,豈非是另一種嘲諷? 感到手掌被拍了一下,李峴回過頭來,只見薛白將一張票據放在了他手里。 這票的材質普通,只是一般的竹紙,工藝卻很了得,印的花紋頗為復雜,難以仿制。 至于上面寫的內容,則難登大雅之堂,無非是長安城外有大型表演,廣召百姓前往觀看。 李峴再一看上面的時日,寫的卻是十一月初二的午時。 他不由嘆惜,民間果然還是不認可圣人所改的時歷。 *** 時近午時,春明門外,一場表演快要開始了。 除了萬年縣派出了衙役維持秩序,果然沒有任何的官署參與,說白了,與街頭賣藝是一個性質,只不過是規模更大,水平也更高。 李峴出了春明門,放眼望去,只見官道旁搭了一個偌大的舞臺,舞臺前設有棚子,棚中有座位,需憑票進入。 但若是沒票,也可以站在外面看,或者到城墻上,再或者到不遠處的塬上看個熱鬧。 再往前走,他赫然見到臺上掛著一條橫幅,上書“翠樓春酒蝦蟆陵,長安少年皆共矜”。 這該是一句詩,他看得懂,可初看之下卻不知把這句詩高掛在舞臺上方是何意,心里便在琢磨著此事。 過程中,他驗了票,在離舞臺頗近的位置坐下,環顧一看,只見舞臺周圍立了許多塊榜,上面寫著各種商行的名字,還有不少商販就在那榜下賣東西,貴的如書畫玉器,便宜的像布帽草鞋,應有盡有。 他的位置前方竟還擺著一塊木制的菜單,拿起來一看,見最上面寫的是“豐味樓”三字。 正此時,有扮相文雅的小廝過來,笑道:“郎官可要點些菜?一邊看表演一邊吃,好不愜意?!?/br> 李峴確實餓了,遂要了爆炒羊雜、酥花生、醋拌脆絲。 “郎官是否再要壺酒?”小廝又道:“這場表演便是由蝦蟆陵酒行贊助的,他家的郎官清、阿婆清、翠樓春都是好酒呢?!?/br> “贊助?是何意???” “便是出錢,諸多商號中,蝦蟆陵酒行出了大頭,因此名字寫在最顯眼的地方。今日來看表演的上萬人,都只喝它的酒,不許別的酒商來賣?!?/br> 李峴以往只喝富水春這種宮廷御宴酒,今日也只好要了一壺郎官清。 會了賬,比在長安城中貴一些,但算上表演,也還公道。 不一會兒菜就上來了,在他的座位前擺了一張小小的案幾,地方雖局促,倒也別有一番風味。至于那醋拌脆絲,李峴一開始不知道是什么,現在才知原來是豬耳朵。 他以前不吃豬rou,今日難得一嘗,味道竟然不錯。 待到表演開始,先是來了一段口技,那伶人一登場,就把所有出錢的商行又感謝了一遍。 李峴看了,便大概明白了杜五郎帶著梨園伶人自負盈虧的手段,票錢終究是沒多少的,大頭還得靠這些商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