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1060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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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擅歌舞,聲音清柔動聽,舉手投足間也是身姿曼妙,話語間還帶著體貼溫柔之意。 “殿下裁撤梨園,是因戰禍連綿,國庫空虛。前些年我得到的賞賜已經特別特別多了,今日來,是想把我得到的賞賜之物都進獻給殿下?!?/br> 薛白不免訝然,贊許道:“我以為你癡心于舞樂技藝,不通國事,沒想到如此深明大義,忠于社稷?!?/br> 說著,他也在想該如何褒揚謝阿蠻。 當然得要褒揚,以起到激勵旁人的作用。但又不可太過,比如此前杜五郎的辦法,分寸就拿捏得很好,設幾個樂曲的獎項。 “你有何愿望?”他問道。 謝阿蠻卻不是什么因為深明大義才這般做,此前發生了那么多大事她也沒把財寶都進獻出來。今日這般做,與其說是忠于社稷,不如說就是想討好薛白。 此時薛白一走近,她難免有些害羞,低下頭,卻難掩眼中的款款深情。 “我……我……” 旁邊的楊玉瑤見此一幕,既有些醋意,但又饒有興趣。她盤算著謝阿蠻已可以自薦枕席了,之后她們協同合作,不愁迷不倒薛白。 謝阿蠻眼神里愛慕之意顯然易見,然而吱吱唔唔了一會兒卻是道:“我聽傳聞說,娘子還在世,而且……而且殿下知道她在哪里,可否讓我隨在娘子身邊侍奉?” 她說的“娘子”,指的自然是楊玉環。 楊玉瑤一愣。 關于楊玉環如何,其實楊玉瑤也拿不準。當時,薛白讓杜五郎為使者,保護高力士與楊玉環南下蜀郡,她曾提出過杜五郎笨頭笨腦的,保護不了楊玉環,但薛白告訴她,正是如此,才可讓楊玉環假死脫身。 后來,薛白告訴她,楊玉環已遠走高飛了。從那往后,她們就沒再見過。 京城總是傳言薛白與楊玉環如何茍合,楊玉瑤是不信的,她覺得,若楊玉環就在長安怎么可能不見她這個jiejie? “傳聞不可信?!毖Π椎溃骸澳氵@愿望是實現不了了?!?/br> 謝阿蠻好生失望。 她提出的愿望,說是想隨在楊玉環身邊侍奉,其實也是愿意一同侍奉薛白。這般美事,他毫不猶豫地就拒絕了,可見那傳聞確實是假的。 可薛白還是勉勵了她,并且對她進獻家財的義舉進行了旌表,讓她先退下去。 殿內遂只剩下他與楊玉瑤兩人。 “你怎不答應她?”楊玉瑤問道。 “斯人已遠,何必再生事端?!?/br> “玉環到底去了哪里?” 薛白想了想,道:“瀛州?!?/br> 瀛洲煙濤微茫信難求,這答案分明就是讓楊玉瑤別再追問的意思。 殿中安靜了下來,兩人好一會兒沒有說話。 像是無話可說。 楊玉瑤覺得她與薛白之間的關系遇到了大問題。 一切都與從前不一樣了,從前她也過得紙醉金迷,奢侈無比,薛白從不會說什么。因為當時她強勢,她是jiejie,習慣了慵懶地躺在那勾勾手指、魅惑一笑,讓薛白上前來賣力,直到她不能招架。 現在薛白手握重權,身邊美人環繞。她卻學不會像旁的女子一般撒嬌討好他,當慣了jiejie,她很難改變成一副乖乖聽話的溫順性格。 可她做的錯了嗎?大唐盛世確實不在了,她該穿上荊釵布裙,與他共同倡議儉樸克勤。但這是妻子的職責,她不是,她也不喜歡樸素。 她找不到自己,過去的楊玉瑤逐漸黯淡,最后似乎連同盛世氣象一起逐漸消失了。 “我就該隨玉環一起去瀛洲,省得在這里敗壞長安風氣?!?/br> 最終,她悠悠嘆了一口氣,幽怨地瞥了薛白一眼,道:“我也把財寶都進獻出來,讓你的詔令能順利執行?!?/br> “舍得嗎?” “更舍不得你?!睏钣瘳幍溃骸暗乙灿袀€愿望?!?/br> “什么?!?/br> 楊玉瑤指了指薛白那擺滿了奏折公文的大案幾,拉著薛白的衣領讓她附耳過來,低聲道:“我想在上面降住你?!?/br> 她想在天下權力的最中心之處,征服最有權力的男子。 “那便看看誰降誰?!?/br> 薛白一把抱起楊玉瑤放在案幾之上,隨著她一聲驚呼,修長的雙腿把奏折推落,丟得滿地都是…… *** 禁苑。 草場上隨處可見駿馬正在吃草,難得的是每一匹都是同樣漂亮的體態、毛色。 忽然有人驚道:“這如何使得?!” “現在可不是盛世了,當省則省?!倍盼謇筛锌溃骸暗钕抡f了,防秋的邊軍正缺戰馬,禁苑飼養如此多的駿馬卻閑著養驃,豈非浪費,就讓邊軍拉走吧?!?/br> 今日,杜五郎之所以來,是因為梨園名冊上還有上千個“舞者”要裁撤,前來核實之后才發現,原來是五百匹舞馬以及配合舞馬演出的伶人。 難得的是,每一匹舞馬都有名字,很多還是李隆基當年親自起的,往往以“奴”或“寵”為名字中的一個字,可見李隆基對它們的寵愛。 這開支可不小,每年花費無數的草料、人力、物力伺養這么多匹馬,卻只作偶爾一次的表演之用,當然不值當。反正他是沒有信心負擔得起,于是請示過了薛白,派了馬監的官員來,將這些舞馬拉去當戰馬。 可負責伺養它們的宦官卻死活不依。 這人名叫關明思,乃是李隆基在位時的寵宦,專門負責調教這些舞馬表演,此時正悲泣不已。 “拉走了才是暴殄天物??!”關明思道,“這些舞馬十余年來不曾撒蹄狂奔過,看著雖神駿,已不能充當戰馬了,真充到了邊境,不僅要害了它們,還要害死騎著他們的兵士啊?!?/br> “胡言亂語,我豈能信你?”馬監的官員當即叱道:“一定是你伺養舞馬,從中貪墨克扣了許多,不愿失了這財路,故而危言聳聽!” 關明思連連搖頭,道:“我貪墨錢財有何用?我根本不與人來往,只想與馬兒相處?!?/br> 他這話倒顯得頗為真誠,至少面對圍在他身邊的這些人時,確實是一副不擅與人打交道的樣子。 “這些舞馬能聽得懂各首曲子,能立、又跳、能翩翩起舞,唯獨不能急跑。它們從未出過長安,除了禁苑,去的最遠的地方就是興慶宮為太上皇表演。馬兒膽子本就小,從小至今十余年這些馬駒都未見過世面,一旦上了戰場,如何能不受驚?” 在他身后,與五百匹舞馬配合表演的伶人們也是紛紛大哭。 他們又何曾不是與這些舞馬命運相同,一輩子只練了舞馬銜杯為圣人賀壽這一個表演,現在被裁撤,根本就沒有生路。 杜五郎聽了,能夠聽得出來關明思所言都是真的,不免猶豫起來。 關明思見他猶豫,連忙從袖子里拿起短笛吹起來,隨著曲樂,一匹舞馬竟是從矮樹上叼了一條枝葉小跑過來,把那樹枝放在杜五郎面前,上面還掛著小小的一棵青梨。 “咦?!倍盼謇纱鬄轶@奇,問道:“它這般聽你的話?” 他以前看舞馬銜杯,還以為是圣人有天眷,所以舞馬只銜杯敬給圣人。 今日才知哪有什么天眷啊,只有技巧。 “馬兒有靈性?!标P明思垂淚道,“馬兒的聰明如三歲小兒,可它們不知保護自己,常常寧肯自己受傷也要聽主人的話,也就是因此,所以這些年我們才能演好舞馬銜杯?!?/br> 杜五郎撿起地上的青梨,也不吃,但看著那匹舞馬大大的眼睛,能感受到它的單純與乖巧,難免不忍。 “可養這么多人和馬,就為了千秋萬歲節演上一場,朝廷早就不堪重負了?!倍盼謇蓢@道:“現在可不是盛世了……” 話雖如此,他還是答應再替關明思想想辦法。 于是他又去找了達奚盈盈。 “我若是讓舞馬也在民間表演,如何?” “誰看?”達奚盈盈道:“舞馬銜杯是千秋萬歲節的重頭戲,五百匹馬,除了興慶宮廣場,誰人家能有這般大的地方供舞馬表演?” “可以在城外?!?/br> 杜五郎話音未落,達奚盈盈已又問道:“那舞馬銜杯又銜給誰?以往是圣人才有的特權達官貴人也好,平民百姓也罷,誰敢接?” “不銜杯,也可以銜別的呢?” “伺養、教導舞馬所費不菲,便是演了,支出幾何,所得幾何?你何必攬這亂攤子,依著崔祐甫最初所言,裁撤了便是?!?/br> 說到最后,達奚盈盈還補了一句。 “若是充當不了戰馬,連運貨載人都不成,殺了吃,至少還多幾頓rou?!?/br> 杜五郎一慣知道這婦人心狠,可聽了這話還是有些介意。 是夜,他睡得頗不踏實,耳畔時而聽到慶典時的曲樂,時而聽到馬嘶聲。 次日天沒亮他就起來了站在院子發呆。正逢今日是單日,杜有鄰已披了官袍急匆匆地要出門早朝,見了杜五郎在院中,不由叱罵了一句。 “逆子,竟也有起得這么早的時候?嚇老夫一跳?!?/br> 杜有鄰最開始見到杜五郎早起還有些驚醒,走了幾步,見杜五郎還無所事事,不由罵道:“鼎故革新之際,滿朝眾志成城,你再看看你……” 罵聲漸遠,前院之后傳來了全瑞的聲音。 “阿郎,早朝怕是來不及了?!?/br> “把馬牽過來?!倍庞朽彽?,“說是這宅院太遠,可殿下提倡儉樸,眼下不是換的時機?!?/br> 很快,那匆匆忙忙的聲音漸漸遠去了。 杜五郎卻還站在那發了會呆,終于,他下定了決心,直接跑去找達奚盈盈。 趕到達奚盈盈住處時天才剛亮。 因知杜五郎與家主人相熟,宅中婢子便引他到后堂相見。達奚盈盈正在梳妝,頭沒梳、眉沒畫、胭脂沒點,一見他來,大為惱怒,避過頭去。 “五郎在我這里,未免太不把自己太外人了!” “???” 杜五郎心想,比起她當初叫自己攘她,今日不過是見了她未梳妝的模樣而已,竟就失禮了。 好在他會說話,連忙道:“咦,你這樣可比往日好看?!?/br> “呵?!边_奚盈盈對著銅鏡,頭也不回道:“何事急吼吼地趕來?” “我想好了?!倍盼謇傻溃骸拔乙k一場表演,大的,就在城外辦,最后就是舞馬表演,讓滿長安都看?!?/br> “時候不對,殿下剛頒布詔令,克勤克儉,眼下不是歌舞升平,聲色犬馬的時候?!?/br> “我知道?!?/br> 杜五郎也不知怎么說,想了想,先說了一樁小事。 “前幾日,殿下把禁苑伺養的大象放生到了山南。一是為了杜絕進獻珍禽的慣例,仙鶴、獵犬、海冬青,每次進貢都有獵民家破人亡;二是減小宮中開支;三是圈養違背動物本性,有傷天和??傊?,他這么做,上行下效,想把奢靡之風扭轉過來,這是在辦大事?!?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