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1062節
書迷正在閱讀:古代小夫婦在八零、穿越后紅娘系統逼我營業、滿級炮灰修真穿回來了、獨悅你[帶球跑]、沙雕美人揣崽連夜跑路、直男綁定cp系統后、我用嬌妻系統稱霸星際、敢向皇帝騙個娃、穿成渣攻后我沉迷寵夫、甜美人
他不由感慨,杜有鄰看起來不甚精明,沒想到竟有個如此腦子活絡的兒子。 臺上的每一個表演都能引發人們的歡呼,畢竟其中大部分都是以往在宮廷中表演的,自是讓沒有見識的百姓嘆為觀止。 李峴心中有事,卻是目光逡巡,環顧四周,尋找著杜五郎,更在意的是想看看薛白在何處,可人多場面混亂,他始終沒能找到。 第一個表演開始不多久,一人從過道處走了過來,不小心碰到了李峴面前的小桌案,他回頭一看是李峴,愣了愣。 “敢問,可是李公?” 李峴抬頭一看,只見這是個三十歲左右的俊美男子,須眉飄逸,風采不凡,他遂點了點頭。 “不錯,你認得老夫?” “久聞李公盛名,學生姓楊……” 此時第二個表演已經開始了,熱場之后,上臺的正是公孫大娘,將帶著弟子們舞劍,氣氛頓時熱烈了起來,觀眾們歡呼不已。 李峴只聽得了這男子姓楊,一時也未聽清他的名字,反而是聽到后面的人不滿地要求這個楊生坐下。 楊生手里拿著一張票看了看,卻是向李峴身旁之人問道:“叨擾了,敢問能否與你換個位置?” 那人既知李峴是宰相,也坐不住了,拿了楊生手里的票便走開。 李峴順著那人的身影看去,只見不遠處坐著駙馬楊洄。 楊洄身邊帶了一個男裝打扮、身材瘦小之人,蒙著臉,大概率是其養的外室。 李峴本就是獨自前來,倒也無所謂身邊坐著的是誰,而楊生坐下之后,一邊看表演,時不時也評論上幾句。他學識不凡,妙語連珠,李峴聽得有趣,對他印象愈好。 待聊得更深入了一些,李峴發現,這楊生還對治國之道,尤其是財賦之事極有見地,不由刮目相看,遂再要了一些下酒菜,添了兩壺郎官清,與之同飲。 *** 在棚子后方,還搭了二樓,設了雅間。 薛白正在雅間中用千里鏡看楊洄。 “那也是你送出去的票嗎?”杜五郎湊過來問道:“你竟邀楊洄前來?!?/br> 包括給李峴的票在內,都是薛白拿來送人用的,至于他自己,反正都是待在這雅間之中。 “不是?!毖Π椎溃骸拔医o了李月菟一些票,想必是她給楊洄的?!?/br> “咦,你竟與她還有交往?” “怎么?” 杜五郎欲言又止,目光一瞥,見到薛白身旁的楊玉瑤還是把原本想說的話咽了下去,道:“畢竟是忠王的女兒,少來往些比較好?!?/br> “我知道?!?/br> 杜五郎很快把話題轉了回來,道:“這場表演辦得還行吧?我辦這樁差事,可是惹了不少御史彈劾我。說我把宮廷御宴上的舞樂給鄙夫看,是大不敬,伱可得保我?!?/br> “放心吧,我自有分寸?!?/br> “那就好,我去了,你自己小心些,別讓人撞見?!?/br> 楊玉瑤見杜五郎這礙事的終于走了,往薛白懷里一倚,道:“這么怕被人撞見?真當旁人不知你我的關系,哼,掩耳盜鈴?!?/br> “他說的不是這事?!毖Π椎?,“一會讓你見一個人?!?/br> “誰?” 楊玉瑤已有了猜測,正待相問,卻聽得舞臺上換了一段配樂,報出了下一個表演,竟是《白蛇》。 她連忙拿起千里鏡往臺上看去,專注地掃過了每一個伶人的臉。 然而,并不像她猜測的那般楊玉環扮演了其中哪個角色,不免有些失望。但這場表演她還是看完了,感受到不論是曲樂,還是舞姿都比以往她看過的任何一場《白蛇》要美得多。 直到表演落幕,歡呼聲振天,楊玉瑤才恍然回過神來,擦了擦臉上不自覺落下的淚。 薛白也伸手替她擦拭了臉頰。 “若是玉環還在長安,一定會很想看這場表演吧?!睏钣瘳巼@道。 “她想必也很想再與你打打骨牌?!?/br> 楊玉瑤聽了這話,破涕為笑,推了薛白一把,道:“就你聰明?!?/br> 說話間,外面忽有人道:“郎君,人來了?!?/br> “讓她進來?!?/br> 楊玉瑤回頭看去,只見一個戴著斗笠的女子款款而來,她一愣,情不自禁站起身來上前抱住對方,才止住的淚水又忍不住往下流。 “你這沒良心的,我還以為你真的遠走高飛了?!?/br> “誰沒良心?可不是我騙了你?!?/br> 好一會,楊玉瑤收了情緒,仔細看了面前的楊玉環,難免再次嫉妒起那張傾國傾城的臉。 她還發現,許久未見,楊玉環竟是更年輕貌美,或者說更鮮活了,眼神藏著笑意。 “你沒良心,怕是忘了還有我這jiejie?!?/br> “我哪就忘了?方才那出戲你可聽出青蛇對白蛇的戲詞改了?”楊玉環道,“安知那不是我寫給你的?” 楊玉瑤抹著淚,剛哭過又展顏而笑,道:“好嘛,我就知是你排的?!?/br> “排得好吧?” 楊玉環流露出了得意的神情,又指點著舞臺上的各個地方,一一說哪些是出自她的手筆。 這份相逢的喜悅持續了很久,雅間的三人飲了一些酒,窩在那看著表演。 或許楊玉瑤想要問一問既然楊玉環還在長安,那關于她與薛白之間的傳言是不是真的,可她最后還是沒問。 楊玉環也刻意沒表現出與薛白的親近來,坐在楊玉瑤的旁邊,與薛白隔著一個位置。 可等飲過兩壺酒,大家都有些許醉了,在某次添酒之后,她無意識地坐到了薛白另一邊。 等到舞馬開始表演楊玉環愈發顯出醉態,白皙的臉頰透著紅暈,睡眼朦朧。 她褪了鞋,把腳踩在座位上,整個人蜷縮著,倚在薛白懷里。 香風入鼻,感受到那柔軟的身體貼在自己身上,薛白有些擔心楊玉瑤的反應,但他也沒動,任由楊玉環倚著。 過了一會,另外一邊,楊玉瑤也把頭靠了過來,抵在他的肩頭。 薛白愈發不敢動,靜靜地坐在那,望著前方,只見數百舞馬登場,隨著曲樂翩翩起舞,蔚為壯觀。 這一次,舞馬銜杯不再是敬某一個人,而是朝著所有的人,它們也知道,這是它們新的衣食父母。 昔日的宮廷舞樂,入了尋常百姓的眼。 坐在那的薛白仿佛因此能感受到大唐盛世還在。 *** “舞馬銜杯,依舊壯觀啊?!?/br> 觀眾席上,李峴不由感慨了一句。 “學生是第一次見這景象,震撼難言?!睏钌?。 李峴話鋒一轉,卻道:“可惜,太上皇當年每觀這一支舞,卻不知民生艱難,百姓難堪重賦啊?!?/br> “恕學生直言,大唐開國一百三十余年,田地兼并,稅制崩壞。冰凍三尺,非一日之寒,絕非太上皇一人之過,至于胡逆叛亂,亦是因國家積弊,究其根本,不僅在于太上皇妄信安祿山?!?/br> “這說法倒是新奇?!崩顛s撫須道:“細細說來?!?/br> “學生再請李公飲一杯酒,如何?” “好?!?/br> 此時表演已結束了,時近傍晚,楊生就邀李峴回城小酌一杯,繼續交談,李峴欣然答應。 他們從春明門入城,尋了一個僻靜的小酒館飲酒。從太上皇的舞馬談到稅賦,從租庸調談到稅賦改革。 很早之前,關于稅賦改革,薛白曾提過兩稅法的概念,被一部分朝臣另眼相看,而彼時還是太子的李亨也非常欣賞。 李俶還曾就此事承諾薛白,待某日能大展拳腳,他必定實施。 這些年來亂象不斷,權位不穩,所有人都知道不是改制的良機,稅法的變革遲遲沒有開始。 總之,李峴原本就聽說過薛白的兩稅法,但今日聽楊生開口說起,卻又是全然不同了,楊生更具洞察力,想得更細致入微,也更擅長財賦之道,侃侃而談,使得李峴的臉色一變再變。 “奇才!” 到最后,李峴盛贊不已。 他有了些醉意,也變得豪邁許多,用力拍著楊生的肩,不住地道:“我要舉薦你入朝為官,我必當舉薦你!” “李公謬贊,但我只怕不能為官?!?/br> “為何?” “我殺過人,殺過官?!?/br> “出了何事?” “神烏縣令李大簡曾侮辱學生,所謂‘士可殺不可辱’,后來學生得了貴人幫扶,便拿下了李大簡,誤將他拷打致死,恰好此時學生陷入了朝廷紛爭,被問罪了?!?/br> 李峴遂問道:“是何紛爭?” “學生方才說的貴人,乃太上皇第三子,曾為大唐儲君……” “忠王?!” 李峴一驚,登時酒醒了許多,意識到怪不得這楊生這么懂賦稅改革,或者說恰因他懂,才入了忠王的眼。 畢竟李亨當年確實很欣賞薛白提出的稅法,偏是薛白不依附他,他自然要另選高賢,廣納賢良。 理智而言,這般一個人,李峴自然是該遠離的。離得越遠,麻煩越少。 可他實在賞識對方的才華,遂又問道:“你瞞不過我,你今日是故意接近我?可是已想通了,要拋棄權位紛爭,往后心無雜念,為國出力?” “學生為人處事也講究六個字,‘恩必報債必償’,忠王待我有重恩,我絕不背叛。今日我出城看表演,乃是得到了監國太子與太上皇寵妃媾和的線索。因李公為人正直,乃宗室干臣,不忍相瞞,要殺要剮,悉聽尊便?!?/br> 這楊生才華無雙,但一番話也足可見其性情狹隘,睚眥必報,還鉆牛角尖。 能把這種事和盤托出,看起來是不管不顧,行事魯莽,實則卻是算準了李峴不會殺他。 在今日第一眼見到李峴時,他先是詫異,因為據他的消息,來的會是薛白與楊玉瑤。但很快,他便吃透了李峴的身份、性格,所以故意接近…… 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