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1022節
書迷正在閱讀:古代小夫婦在八零、穿越后紅娘系統逼我營業、滿級炮灰修真穿回來了、獨悅你[帶球跑]、沙雕美人揣崽連夜跑路、直男綁定cp系統后、我用嬌妻系統稱霸星際、敢向皇帝騙個娃、穿成渣攻后我沉迷寵夫、甜美人
杜甫反應過來,心中暗道雍王提攜之恩未報,自己就揣度他的居心,實在不妥。 “甫一生飄零,壯志難酬。今得雍王信任,縱粉身碎骨,必不辜負?!?/br> “都是為社稷生黎效力?!?/br> 兩人談到夜深方散,末了,杜甫意猶未盡地拿起酒壺敬薛白。 “昔日混跡長安街頭,不識雍王之尊,甫當飲盡此壺,以謝雍王重恩?!?/br> “你我之間何必談謝?”薛白笑道:“我今已收了子美兄太多的禮?!?/br> 杜甫一愣,不知這是何意。 他兩手空空而來,哪有給什么禮物。 “我身無長物,沒有能感謝雍王的……” “真別再多禮了。公事雖須公辦,可私下情誼卻不變,伱喚我‘無咎’,我喚你‘子美兄’便是?!?/br> “無咎?!?/br> 杜甫喚了一聲之后,抬眼一看薛白那張溫和一如從前的臉,卻又搖了搖頭。 他似乎有些醉了,或是恢復了往日的豪放不羈,甚至狂態畢露。 “不不不,雍王還是喚我‘杜提學’才好?!?/br> “杜提學?” “哈哈哈?!倍鸥Υ笮Φ溃骸斑€未聽夠,還未聽夠!” “杜提學,是杜提學來了!” 轉眼已到了八月末,一群少年正在州學的后院內忙碌著,有人把經史子集堆成一堆,有人正在宰殺公雞,忽然,有一學童沖了過來,大喊不已。 “提學官來了,快跑快跑?!?/br> 一眾少年人聽了,倒也沒有很急,嘻嘻哈哈地把他們的各種物件裝好,甚至還在那等了一會兒,直到遠遠見到有一個瘦小的身影出現在了院門口處。 “張惟誠、張惟岳!” 杜甫已追了一會,不得不氣喘吁吁地拄著拐杖停下休息,大喊道:“我知是你等帶頭,還不過來認罪!” 為人師表本該深受尊重,從四品的提學官更是顯赫非常,可杜甫從來沒當過這么大的官,威風沒擺出來,上任了十余日就被人看透了,眾人都知他性格不強。 再加上范陽民風彪悍,叛亂初平,人們對朝廷的怨氣卻未散去,自是敵視他這個替朝廷說好話的。 張惟誠、張惟岳是兄弟二人,都是原偽燕平盧節度使,現為大唐歸德將軍的張忠志之子。 自從史思明已死的消息傳來,張忠志就率眾投降了。朝中很多人的意見本是繼續任他為平盧節度使,加他檢校工部尚書、遼國公。 薛白嚴詞反對此事,詞句毫不修飾。 “一個叛逆降將,能饒他一命、給他改過自新的機會,已是恩典。豈有造了反,朝廷反而升遷賞賜的道理?!長此以往,社稷如何能不崩壞?” 有不少官員都擔心這樣的言論會逼反張忠志,那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叛亂又要再起變故了。 這種言論傳到范陽,薛白大怒,稱張忠志若有反意,現在就興兵討伐他! 結果大出群臣的意料,張忠志親自趕到范陽向薛白投降,請辭節度使之職。 他雖卸職投降,卻在河北軍中威望甚高。薛白自是十分善待。州學一興辦,就讓張忠志的三個兒子入學,要把他們培養為朝廷的人才。 張家祖上都是蠻夷,從來沒有教孩子讀書的觀念。其中,三子張惟簡年幼,學業可塑。張惟誠、張惟岳厭惡學業,整日便帶著州學中的將門子弟們胡作非為。 他們今日把州學里打鳴的公雞宰了,準備燒了經史子集烤雞吃。 才拔毛放血,見杜甫趕到了,做了挑釁的鬼臉,方才一哄而散。 “慢著!” 杜甫大喊了一聲,但卻是對著他后面趕到的官吏役員們說的。 “都還是孩子,不得傷了他們!” 張惟岳聽了非但不感念,反倒轉過身來,囂張跋扈地大喊道:“誰傷得了我?!” 他頑劣不讀書,但從小在其父軍中長大,弓馬都算熟悉,拳腳也不錯,一身的腱子rou十分粗壯。 他輕視杜甫這個瘦巴巴的提學官,不愿受其愛護,干脆沖回來,把手里的死公雞狠狠砸在一個役吏頭上,對著其他人就猛打。 慘叫聲不停作響,那邊張惟誠也帶著一眾生徒折返回來。 他手里拿著菜刀,當即嚇得學官、役吏們抱頭就逃,只剩下杜甫還站在那。 “哈哈哈?!?/br> 頑童們大笑,倒也不敢碰杜甫,撿起地上的死雞跑掉了。 留下散落一地的書頁,被八月末的秋風卷起,帶著一種不服王化的凌亂感。 杜甫氣憤不已,繼續追著喝止,還沒追出縣衙就追不動了,只好倚杖休息。 想要罵些什么,開口都像是詩。 “河北群童欺我老無力,萬般規矩管不住,公然抱書揚長去,唇焦口燥呼不得……” 正此時,遠處響起了整齊的呼喝聲。 只見一隊兵士押著那些生員歸來,為首的年輕將領正是渾瑊。 “杜提學管束學班未免太過寬松了,若不能收服這等劣徒,末將愿意代勞?!?/br> 杜甫轉頭一看,便見薛白站在那里。 薛白也聽到了杜甫的詩,臉上反而泛起了些許笑意。 詩雖還是那哀怨的詩,可情境卻大不相同了,而杜甫的未來、大唐的未來,也將大不相同。 他們現在教授學問,為的是安穩,為的是往后的復償,也為了回答那一句疑問—— “安得廣廈千萬間,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?” 第534章 軍屯 傍晚,薛白去見了李泌。 李泌到范陽也幾日了,他雖不愿輔佐薛白,但對范陽的局勢卻十分好奇,每日薛白來詢問他的意見,他都頗有興致地聽著,為了讓薛白多說幾句,難免要給些建議。 “對了,今日張忠志的兩個兒子帶著一眾生員在州學鬧事,我讓渾瑊將他們都捉起來了?!?/br> “未免小題大作了些?!崩蠲诘溃骸皫讉€少年郎頑劣,出動官軍精銳。反而有可能讓原本不大的事情一發不可收拾啊?!?/br> “這話有道理?!毖Π椎溃骸翱扇舴湃芜@些將門子弟不管,只會助長了他們的囂張氣焰、使之輕視朝廷。早晚要管束,早管比晚管好?!?/br> 這些話哄得了旁人,李泌卻能一眼就看出薛白的心思,道:“看來,你對范陽的現狀不太滿意。怎么?還想再敲打一下那些降將?!?/br> “不愧是李長源?!?/br> “過猶不及,小心玩過火了?!?/br> “這次不針對誰?!毖Π椎溃骸拔蚁敫淖兊氖呛颖避婈牭默F狀,繼而改變如今為防備河北導致的河南、河東、江淮重兵駐屯的情況。正想問問長源兄對此事有何看法?!?/br> 李泌真不想為他謀劃,可此事畢竟是對社稷有利,他沉吟了半晌之后,還是應道:“倒有一個法子?!?/br> 說到這里,他目光看去,見薛白正好整以暇地坐著靜待下文,一副理所當然聽他出主意的樣子。 “但這法子雍王該是已想到了,又何必問我?” “還需要長源兄參詳?!毖Π椎溃骸斑@樣吧,我們各自寫出來,如何?” 李泌雖知這又是薛白籠絡他的伎倆,可他確實樂于玩這樣能比試智力的游戲,還是點了點頭。 “各自寫下吧?!?/br> 兩人遂執筆在紙上寫了各自的答案,交換一看,果然都是“軍屯”二字。 薛白眼睛一亮,道:“如此看來,此事可行?!?/br> “要防止河北藩鎮割據,需復府兵制?!崩蠲诘溃骸岸鴱透?,當先恢復屯田??梢吞?,需先使諸軍完全聽朝廷號令,這么短的時間內,你能做到?” “勉力一試罷了?!毖Π讓Υ怂坪醪]把握,但還是問道:“長源兄可有辦法教我?” “沒有?!?/br> 李泌回答得很干脆,說罷就閉上眼睛。 他不太習慣范陽干冷的天氣,坐在火爐邊想維持他清高的姿態,可時不時地還是得喝口水,伸手去烤烤火,一動,忍不住又問了幾句他好奇的情況。 “處斬了李懷秀之后,契丹如何了?” 薛白答道:“契丹內部推舉了一個名叫楷洛的人當可汗,不知是李懷秀的兄弟兒子或旁的什么人。不好打探?!?/br> “名叫楷洛的人很多,李光弼之父便叫李楷洛?!?/br> “嗯?!?/br> 李泌問道:“契丹可有遣使請求歸附?” “那是自然?!?/br> 李泌沉吟著,緩緩道:“范陽節度府應該還有不少叛軍留下的絹帛,可與回紇、契丹、奚人開互市,以絹帛換取他們的牛,十萬匹帛或可換三萬頭牛。再鑄造農具,此事你當是擅長的,你曾造鐵器派給你的私兵?!?/br> 薛白道:“國事為重,何必含沙射影?” 李泌道:“有了農具與牛,再出借麥種給河北諸軍,開懇荒地。來年有了收成,只需要讓他們把麥種加倍償還,余下的糧食朝廷在市價之上增加五分之一買作軍糧?!?/br> “如此,士卒們得了利,往后愿意耕地的人越來越多,錢糧的問題自能得到解決。士卒們的衣食都是來自朝廷,不會再受藩鎮的鼓動造反,邊境也能逐漸安穩下來?!?/br> 薛白得了李泌這一策略,不虛此行。他卻沒有問李泌收服河北諸軍的建議,他自有辦法。 “對了?!?/br> 臨時之際,薛白又回過頭來,道:“近來愈發多人說,那夜沒見過彗星?!?/br> 李泌平靜的面容上也露出了一絲憂慮。 他是修道之人,最是擅長天象,有無異動、是否該因天授人時而改歷,他最是清楚。 但此事最大的問題不在于當夜是否有彗星,而是圣人重用宦官,引起了朝臣們的不滿。 連李泌都在心中有所抱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