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1018節
書迷正在閱讀:古代小夫婦在八零、穿越后紅娘系統逼我營業、滿級炮灰修真穿回來了、獨悅你[帶球跑]、沙雕美人揣崽連夜跑路、直男綁定cp系統后、我用嬌妻系統稱霸星際、敢向皇帝騙個娃、穿成渣攻后我沉迷寵夫、甜美人
“快說,什么詩?” “不是詩,是詞?!?/br> 說書先生放下了手中的驚木,站起身來,整理了衣衫,深吸了一口氣。 “這詞,雖是故事中岳飛所作,可老朽每次看,都深感觸動,諸位且噤聲,聽老朽為諸位念來?!?/br> “好,快念?!?/br> 聽眾們遂漸漸安靜下來,屏息以待。 說書先生這才開口。 “怒發沖冠,憑欄處、瀟瀟雨歇。抬望眼、仰天長嘯,壯懷激烈?!?/br> “三十功名塵與土,八千里路云和月!” 一輛馬車由一隊壯士們護送著,緩緩從茶肆邊駛過。李泌正端坐在馬車上,有些失神地聽著這詞。 他并不是第一次聽,薛白說的那個故事他早就聽過了。但現在這個情境下再聽,心情卻不同……岳飛沒能完成的那個壯舉,已經被提前做到了。 李泌這次將要被押送到范陽,薛白需要他輔佐,以安定北方局勢,雖然他并不愿輔佐薛白,但由不得他。 臨行之前,他已大概聽聞了長安近來發生的諸事,知道就在今日,王師將獻俘于闕下。 他也知道圣人的心意是掩蓋薛白的戰功,對此,他深感憂慮,認為這場交換,把實質的權力交給了薛白,而圣人追逐到的,是毫無意義之事。 果然,一路而行,他聽到長安民間輿論漸漸沸騰了。 “知道嗎?那《說岳》的故事便是雍王寫的?!?/br> “我便說,除了雍王誰還能寫出那樣的詞作來!” “雍王憂慮社稷多難,一心北伐,故而寫出了這等忠肝義膽的岳飛,又豈能是旁人說的那謀篡之人?” “只看這詞句便知雍王滿腔忠誠!” “雍王掛帥平定叛臣,擒賊首,活捉契丹可汗,如此大功,朝廷卻掩蓋他的功勞,豈有此理?” “今日獻俘,把功勞都安在旁人頭上?!?/br> 輿情如此,顯然是有人在暗中cao縱。但不論如何,長安城的百姓們已開始關注這次獻俘背后的陰謀論。 因雍王拼死奮戰,大唐才沒有演變出故事里岳飛那樣的悲劇,可如今論功行賞,反而把雍王流放到了邊塞,豈不說明圣人身邊有jian宦? “咚!咚!咚!” 在李泌離開了長安城門之際,皇城的朱雀門前響起了莊嚴肅穆的禮樂聲,官民兵士們山呼萬歲,李琮登上闕樓。 三通鼓響之后,郭子儀、李光弼領著雄武的騎兵上前,押上了史思明、李懷秀。 竇文揚捧出圣旨,用他尖細而高亢的聲音宣讀,歷數這兩人十惡不赦之罪。 以前,萬里之外的小勃律國王娶了吐蕃公主尚且觸怒大唐,此二人的罪過自然是大十倍、百倍,引得臣民巨怒,連站在闕樓上的李琮遠遠望去,都能望到百姓紛紛舉拳向天,大聲吶喊。 李琮乃順萬民之意,鏗鏘有力地下了旨,腰斬史思明、李懷秀,以彰天子之強明。 “圣諭,腰斬!” 百姓們愈發激動地揮舞著拳頭,同聲大喊著。 李琮很欣慰,心說百姓還是很有家國情懷的,正是因為忠于大唐,才有如此聲勢。 但,他們喊的內容似乎與預想中不同,李琮豎著耳朵聽了一會之后,疑惑道:“什么八千里路?他們在喊什么?” 被五花大綁的史思明聽著背后的呼喊,很意外還能在臨死之前聽到一首極好的詩詞。 他不知道這詞背后的故事,不知道范陽的叛亂與這故事又有什么相關,但他也能感受到這詞作飽滿濃烈的情緒。 忠誠、壯烈,對天下社稷的深深的摯愛。 誰能寫出這樣的詞?是唐廷的昏君又使哪個忠臣蒙冤,于是報國無門之人只能以此吐出滿腔激憤?所以,圍觀著的那些百姓才齊聲念這首詞? 那,這忠臣又是誰呢? 總不會是薛白出鎮范陽、插手邊軍,還被認為是被排擠流放,受了天大的委屈吧? 一念至此,史思明瞬間打了個激靈。 他終于意識到了自己寫的破詩與薛白的詩詞之間有多大差距,缺了那種震撼人心的力量。 薛白到底是如何能作這么多絕世之作?同樣都是叛逆,為何薛白的字里行間總是蘊藏著對社稷的拳拳忠心? 史思明很想再試一試,寫出一首能比肩薛白的詩。 在他身后,一刀狠狠地斬下。 *** “這就是史思明的詩了?!?/br> 嚴莊將一張舊報擺在了薛白面前,道:“這是詠石榴的詩,想必也是史思明的自喻?!?/br> 薛白目光微微一凝,看來看去,還是有些摸不著頭腦,遂喃喃道:“自喻嗎?” “三月四月紅花里,五月六月瓶子里?!?/br> “作刀割破黃胞衣,六七千個赤男女?!?/br> *** “噗!” 刀狠狠斬斷了史思明的腰,肚子里的內臟與腸子流了一地。 史思明死了,唯有他的詩作還在范陽流傳。 長安城中,人們還在唱著薛白抄來的那一首詞。 史思明至死也不明白,它們的差別并不在格律上,而在格局。 第532章 遠賢臣 雖然民間普遍認為雍王平定叛亂之功未酬、受到了朝廷不公正的待遇,但此事總歸不會引起實際的動蕩。 老百姓能做的,無非是說一些“莫須有”的故事,念一念故事中人寫的詞賦,發發牢sao。 宮廷對這種輿情的反應是不敏感的,甚至可以說是非常遲鈍。 民間與宮廷對“忠臣”的概念也截然不同,在百姓看來,一個官員做實事、造福于民,那就是大忠臣;而在宮廷眼里,一個臣子有功績卻不恭謹,便是天大的jian臣。 彼此立場不同,觀念相去甚遠,自然無法共鳴。 竇文揚向李琮稟報獻俘闕下帶來的影響,用的是非常歡喜的語氣稱“陛下聲望大振,天下歸心!” 李琮當日站得高、隔得遠,依然覺得那萬人高唱詞賦觀刑的場面是出于對他的崇拜,其詞雖有慷慨悲涼,但細細想來,倒也應景。 他不免有些志得意滿,腦中不斷衡量著自己對大唐的功績,負手向竇文揚問道:“朕自登基以來,夙興夜寐,今總算有了些成果,但不知可與歷代哪位帝王相比啊?!?/br> 竇文揚應道:“陛下勘定四海,論武功,不輸于開國之君;論文治,陛下勢將中興大唐,而更勝于開國之君。臣私以為,陛下功績,可追太宗皇帝?!?/br> 借著這次,李琮授了他從三品的衛尉卿,他便開始自稱為“臣”了,努力擺脫朝臣對他是個宦官的偏見。 “不不不?!?/br> 李琮謙遜地擺了擺手,不敢在表面上承認自己功追太宗皇帝。 追不追得了且不提,他肯定是比太上皇更賢明,可太上皇都自比堯舜,以堯舜的方式紀年,改年為載,他若沒有相應的改制,如何能讓世人知曉自己的功績? 一路而來,受了這么多的苦難,付出了這么多,李琮也希望自己的努力能被人看到。 他斟酌著,向竇文揚表明了這個想法,竇文揚遂立即思忖起此事。 可惜如今天子還未掌握朝政,不能封禪泰山,沒那個財力。 如此,能與改年為載相當的功勞,那就唯有改歲首了。 “改歲首?” “是,陛下出身嫡長,再造大唐,是為天下正朔、千古圣人,自該由陛下來定正朔?!?/br> 嫡長沒有疑問,李琮登基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把他的生母劉華妃追贈為元獻皇后,定下了他的正統名份。 至于“正朔”,“正”是一年的開始,“朔”是一月的開始。 伏羲創建了上元太初歷法,以一月作為正月;神農氏改進歷法,以十二月為正月;黃帝則以十一月為正月。 三皇依農時創歷法,造福后世,功在千秋,故稱“圣人”。 后世改朝換代,皆效信圣人改歷,禹帝宗承于伏羲,尚白,以一月為正月;殷商宗承于神農氏,尚赤,以十二月為正月;周宗承于黃帝,尚黑,以十一月為正月。 到了秦,秦尚黑,別出心裁,獨創出以十月為正月;至漢武帝召集名臣修訂歷法,于太初元年,改正月為歲首,稱為“孟春”,將“一年之初在于春”的傳統固定了下來。 現在,李琮若是能把“正朔”再改一改,那就是應天承運,再創歷法,功勞不說比得了三皇圣人,卻也能比得了漢武帝。 一想到后世千秋,全都改自己制定的“正朔”來過年,李琮心馳神往。 “改正朔?” 他只有片刻的猶豫,咽了咽口氣之后,做了決定,向竇文揚問道:“可乎?” “可,只是……” 竇文揚語氣踟躕了一下。 李琮頓時緊張起來,生怕這個好辦法最后不能實現,一臉殷切地盯著竇文揚,只聽他道:“只是得改‘載’為年,方順理成章?!?/br> 既然是革新,是再創,自然得是一整套開始改。改載為年,是對太上皇功績的否定。 否定了太上皇,才能肯定當今圣人的更大功績。 李琮心中頻頻點頭,臉色僵了一下之后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,嘆息道:“只能如此了啊?!?/br> “臣領旨?!备]文揚道:“臣一定辦妥?!?/br> 他得到旨意的當日,就把司天臺從秘書省中獨立了出來。 秘書省是薛白曾任職過的地方,有不少鴻儒都因薛白牽頭修書而在其中任事,還有不少人是薛白在國子監讀書時的老師,極妨礙竇文揚做事。 趁著現在薛白不在朝中,竇文揚首先試探的就是這些文史官員。 果然,讀書人拿他這種權宦沒辦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