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952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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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輔國聞言訝然,這次收復長安,李亨并沒有任命封常清為主將,而是命他保證后方的糧草輜重線。如今,封常清的人來,豈不是說薛白有可能繞到了鳳翔府的后面。 那難道李倓說的軍情還是真的不成? 他急著回行宮,連忙拉起小蛾子,道:“別哭了,隨我走?!?/br> “我要陪郎君!”小蛾子不走,掙扎著哭道:“狗兒哥……你拉痛我了……” 聽得“狗兒”這稱呼,包括那遞話的信使在內都愣了一下,看向李輔國。 “別叫我狗兒哥?!崩钶o國小聲道。 小蛾子卻不管,又撲到了李倓的棺材上。 此時城外遠遠地有號角聲傳來,那是李俶正統領兵馬出發,主動出擊叛軍。足可見西京鳳翔的忙碌了。 李輔國終于顧不上小蛾子,吩咐兩個心腹把她帶到安全之處,自己則去與魚朝恩低聲商議了兩句什么。 在他身后,小蛾子哭著鬧著不肯隨他的心腹走,他聽得皺了皺眉,引著魚朝恩更往前走了幾步,道:“說是假的,如今卻繞到了后面,如何與圣人交代?” “未必是同一支兵馬?!濒~朝恩道,“軍國大事,我還能胡說不成?” 李輔國道:“你們既派哨馬去探過了,那……” “嘭!” 忽然一聲響,小蛾子的哭鬧聲戛然而止。 李輔國回過頭,當即愣在那了。他目光落處,小蛾子已經一頭撞死在李倓的棺材前了。 有一瞬間,這讓他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義。 很多年前,他是為了她才入宮的,一開始他不知道那一刀割下代表著什么,等明白的時候連悲傷都來不及;他也是為了她,才背叛內侍監,徹底倒向李亨,當時若出意外便是死;還是為了她,他才對李倓心生恨意,于是進讒言除掉了這個英姿勃勃的賢王…… 李輔國失魂落魄地走到了小蛾子的尸體前,跪在那,顫抖著唇,喃喃道:“你怎么可以?怎么可以?你還沒感受到我比他好?!?/br> 他是真的認為自己能比李倓帶給她更多,以非常自信的口吻,俯在她耳邊,低聲道:“我比李倓要強得多,我比他有權得多,是我要了他的命,我只用一句話就要了他的命,我更能保護你?!?/br> 說話時,李輔國的手掌不自覺地張開,像是想要握住什么,也許是權柄,也許是命運。 “也不甚漂亮?!濒~朝恩走了過來,尖聲尖氣地道:“不值當的?!?/br> “你不懂?!?/br> “呵?!濒~朝恩輕笑著又走開了。 李輔國瞇著眼,盯著他的背影,有一瞬間想到,其實除掉李倓并不是白費…… “轟??!” 遠處忽然傳來了巨響,李輔國嚇得摔在地上,茫然轉頭望去。 剎那間,他想到了很多事,比如薛白,以及安西軍送輜重的隊伍……西京鳳翔原本不該出這樣的紕漏被人鉆了空子,可近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戰事上。 李輔國倏然爬起,往行宮沖去。 危難關頭,他要第一時間趕到圣人身邊。 在他身后,小蛾子的尸體依然躺在那,血漸漸在她身下匯聚,如同綻開了一朵紅色鮮花。 第498章 富貴險中求 汧陽。 此地亦屬鳳翔府,北與隴州接壤,漢武帝曾于此拒匈奴于隴山之外,絲綢之路由此過隴關通過西域。 七月流火,暫時駐扎在汧陽的士卒們正在清點糧草,為首的將領名叫武就,因西京不停地遣人來催促而有些焦頭爛額。 見武就如此,他麾下的主簿不免抱怨道:“要不是圣人以房琯為帥,讓節帥統兵,早就平叛收復二京了?!?/br> “豈這么簡單?”武就擦了擦臉上的汗水,道:“我們的兵士都是來自安西,不畏寒,卻怕熱,如今是最熱的時候,不用我們當主力是對的。且朔方、安西都是強軍,不可厚此薄彼,故而以房相公為統帥?!?/br> “考慮得是周全,可惜敗了哩?!?/br> “慎言,如今是在京畿,不比安西?!蔽渚陀栠车?。 “可若不再安定下來,吐蕃軍都要打到隴州了?!?/br> 武就目光憂慮地轉頭向西北方向看了一眼,道:“節使自有分寸,不需你cao心?!?/br> 自安祿山叛亂以來,吐蕃一直在試探性地侵占大唐的疆域。先是,哥舒翰所收復的黃河九曲、青海湖等地相繼歸了吐蕃,前陣子蕃軍又過了臨洮,離隴州已經不遠了。 封常清認為,等到了秋日豐收之際,吐蕃很可能大舉進犯隴右,對隴關進行試探,可朝廷正忙著收復二京,根本無暇顧及此事。最后,李泌以安西士兵不耐炎熱為由,勸圣人讓封常清駐守隴關,但也抽調了一部分兵力交由房琯,結果在渭水大敗。 武就心中是有些不滿的,他這些年飽受戍邊之苦。這次平叛卻讓他感受到,他們拼死拼活開疆擴土,關中權貴像是根本就不在乎。 正在此時,有士卒從城頭上跑來,稟道:“武判官,有信使求見?!?/br> 武就于是過去相見。 那是一個臉色黝黑的年輕人,很有銳氣。見了武就,便以一種疑惑的目光打量著,以試探的語氣問道:“你是安西節度判官?” “不錯?!?/br> “山頭先生?” “什么?”武就一訝。 “敢問判官貴姓?” “你找我,卻問我貴姓?!蔽渚偷溃骸靶瘴?,文水武氏。你可是有信件要交給我?” 信使踟躇了一會兒,并未拿出信件來,只道:“受人之托,遞一封家書。敢問,安西節度判官只有一人嗎?” 武就聞言就笑了起來,道:“你原是要找岑參。他代我為安西節度判官,可我還未授新職,安祿山就叛了。所以軍中把我們都呼為判官。他去了平涼公干,你可把家書給我吧?!?/br> 信使沒想到還有這等事,愣了愣,方才有些遲疑地把信拿了出來。武就一把接過,看了一眼,見信封上是岑參的兄長岑渭的署名,他也沒想別的,放走了這信使。 是夜,武就回想起這件事,隱隱意識到了有哪里不對。他其實與岑參兄弟關系都不錯,識得岑渭的筆跡,與信封上分明不同。 他遂裁開那封信,然而讓他意外的是,里面竟是一張白紙。 次日便派出游騎往南邊驛站去詢問那信使的來路,結果卻更讓他大吃一驚。就在今日清晨,有一支騎兵以安西節度判官的行文,調走了放在驛站轉送的五百石糧草輜重。 武就敏銳地察覺到此事有蹊蹺,遂命人守好城池,他則點齊城中騎兵,帶著二百余人拼命向南追去。 狂奔三十余里,終于看到了前方正在押送糧草南下的兵馬。 “停下!” 武就麾下士卒大喝,驅馬過去攔下對方,質問道:“你等是奉誰的命令調糧的?” 遂有一個孔武有力的將領披甲而出,神色嚴峻地應道:“西京糧食緊缺,廣平王正率軍抗敵。命我等盡快把糧草運過去?!?/br> 這批糧草本就要運往西京,但如今隴州已開始收麥。武就人手不足,原想著過幾日就一道轉運。此時目光看去,卻見對方竟有一千余騎護送。 只有五百石糧草,這一千余騎卻是一人三馬。把糧草直接掛在馬背上,隊伍中還有許多空馬。且觀他們分明都是驍騎,胯下多是良駒,用來押送糧草,未免大材小用了。 若說是西京派精銳來護送糧草,那也該是勒令他盡快征更多的糧,組織馬車、力役運送,他們只管在兩翼隨行即可。 種種可疑之處,武就腦中不由浮起一個猜測來——岑參可能是暗中歸附了慶王,并給叛逆令符軍狀,使之能悄然行軍汧陽,至于昨日那個信使,想必是打算到汧陽城中聯絡岑參,沒想到遇見的是他這個“武判官”。 怎么辦呢? 他兵力不如對方,此事若是冒然喊破,雙方兵戎相見,未必能占上風。最好是假裝沒有看穿,保住性命,再派人告知西京。 “原來如此,盼望廣平王大捷?!蔽渚凸首髌届o地抱了抱拳,正要走開。 “武判官?!焙雎犛腥藛玖怂宦?。 武就勒馬看去,驚訝地瞪大了眼,只見一個英姿勃勃的年輕人披甲而來,氣度雍容。 他認得對方,那是幾年前了,當時對方罷官,隴右、范陽等節使都想將其招入幕府,武就也代表安西軍送去了聘書。彼時,對方還是名揚長安的“薛郎”,如今卻已是冒名雍王李倩,意圖顛覆大唐的叛逆了。 可薛白怎么敢輕騎深入,出現在這里? 有個一瞬間,武就并不敢認出薛白,生怕立即刀兵相向。但薛白卻顯得很坦然,驅馬到了他面前僅兩步的地方,笑道:“久違了?!?/br> 武就不知所言。 薛白道:“我之所以親自來,就是為了避免一些能夠避免的惡戰,盡可能地說服你們。我們不是叛逆,慶王原是皇家長子,正式冊封過的儲君,于傾頹之際孤守長安,登基稱帝名正言順,乃大唐正統。李亨勾結吐蕃,矯詔來犯,方是亂臣賊子,而今伱要附逆不成?” 這次,薛白運氣很是不好。他原是親領四千騎奇襲鳳翔,結果被李俶阻截;他遂分兵一千繞道九成宮,結果遇到了李倓;再北繞,計劃聯絡岑參作為內應,結果岑參沒找到,反遇到了武就。 果然,武就并不認同他,道:“我親眼所見,太上皇傳國寶于圣人……” “太上皇老而昏聵?!毖Π缀敛豢蜌獾氐溃骸按筇瞥闪巳缃竦臉幼?,便因為太上皇錯了,你要跟著他一起錯下去嗎?” 這些關乎大義的言論并不足以說服武就,兩邊都說自己是正統,同樣是皇子稱帝,誰有望更快平定局勢,誰就能得到臣子們的支持,如今在他看來,李亨的兵勢要更強些。 武就道:“我只管奉節帥之命行事?!?/br> 他正在尋找合適的時機撤走,再派快馬通報西京,并將此事稟報給封常清。若是交戰,他也有信心能逃,畢竟他人手雖少,也是騎兵,肯定不至于被全殲。 薛白也知,若不能說服武就,誓必要走漏消息,便道:“為你引見一人?!?/br> 武就還以為是自己某個親屬在薛白軍中,卻見薛白向一員將領招了招手,喊道:“張光晟!” 那將領身材高大,臉上傷痕累累,一道道刀疤虬曲盤桓,連面容都看不清,甚是可怖。唯透出一雙極是銳利、通透的眼睛。 “張光晟?” 武就聽到這個名字還是愣了一下,目光直直地看著對方,許久,他搖了搖頭,道:“不,你不是張光晟?!?/br> 因為同在安西軍中,武就其實認得張光晟,那是高仙芝身邊的一個親兵,身材高大、相貌英俊,而且年紀很輕。但眼前這人不光是毀了容,而且兩鬢已經有了白發,必然不會是張光晟。 一枚兵牌被拿出來,拋到了武就手上,武就接過一看,上面是“安西軍隊佐張光晟牒”數字,另一面,磨損了良多且沾著血的紋路證明確是安西軍中之物。 “你怎么會有?”武就問道。 “我當然有?!蹦潜环Q作張光晟的男子開口,聲音沙啞,透著滄桑。 武就一聽這聲音,如遭電擊,當即直了目光。 張光晟看著他,道:“多年未見了?!?/br> 武就不可置信,翻身下馬,兩步奔到張光晟面前,抬頭看去,遲疑道:“節……節帥?是你嗎?” “不是什么節帥了,我如今就是張光晟?!?/br> 武就一臉震驚,看向薛白,問道:“這是,這是如何回事?” 薛白沒說話,只是道:“樊牢,你與他說吧?!?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