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953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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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* 樊牢是一個頗有勇武、且義氣深重的游俠好漢,跟隨薛白多年,如今官位權職都已不低。 但他始終不認為自己能成為一個名將,因為他親眼見過真正的名將是怎么落敗的。 平叛初期,當薛白還在河北掙扎,樊牢曾援守洛陽,隨著高仙芝接連敗退,含嘉倉無糧,說好的賞賜發不下去,士卒們魚龍混雜怨聲載道,東都官員各懷心思……終于,他們退到了潼關,圣人派宦官吳元孜來斬殺高仙芝。 于是,樊牢與偃師縣丞顏春卿一起為高仙芝奔走,他們去求見了彼時在哥舒翰軍中任行軍司馬的顏真卿,試圖請哥舒翰出面攔下吳元孜,再上表求情。 然而,他們還在商議,便聽到了潼關城頭上刑場上高仙芝的悲呼,以及安西士卒們的怒吼。 “長安日遠,謁見無由,潼關路遙,陳情不暇……” “冤枉!” “冤枉!” 在洛陽招募的兵士們說高仙芝克扣賞賜,可高仙芝帶回來的親兵們卻不依,激憤之下竟是殺上城頭,直沖到吳元孜身前。 樊牢登上城頭時,見到的便是那樣的亂象。他心中對昏庸的圣人已經失望至極,樂得看安西士卒們殺掉宦員、救走高仙芝。 然而,正在此時,顏真卿卻是喝令“住手”,并要求樊牢去攔住安西士卒,之后說了一番話。 “你等糊涂!今日殺中使、救高將軍,逞一時之快,那哥舒將軍是放你等出城不放?若不放,你等必死。若放,朝廷降罪于他,則潼關必破,你等便沒有妻子兒女在關中嗎?!” 一番話,瑟瑟發抖的吳元孜終于看到了求生的希望,連連稱是。顏真卿便將諸士卒趕下城頭,表示既往不咎。 也就是在此時,一個年輕的安西士卒站了出來,道:“我愿代節帥死!” “你代不了?!眳窃沃钢?,尖聲道,“我奉詔前來,必是要帶高仙芝的頭顱回京?!?/br> 那士卒不理,拿出匕首便在臉上狠狠劃了一刀,鮮血直流,又道:“我愿代節帥死!” “你!”吳元孜連忙看向顏真卿,道:“顏司馬,還不處置了這賊子?” “張光晟,你退下?!备呦芍ズ鹊?。 “我愿代節帥死?!?/br> 一刀又一刀,那名叫張光晟的士卒接連劃了二十余刀,把自己的臉劃得血rou模糊,嚇得吳元孜膽戰心驚,也使得顏真卿、樊牢等人動容。 “顏司馬,你說句話啊?!?/br> 顏真卿長嘆一聲,道:“就請中使回長安以后說,高仙芝無顏面圣,割面謝罪了吧?!?/br> 是日,隨著吳元孜一聲“斬”,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從潼關城垛處落下,掉在沙地當中,滾了滾。 高仙芝手持一把匕首,指向他那張以俊美著稱的臉,一刀、一刀……直到把自己割得形如鬼魅。吳元孜確認不會有人能認出他,方才敢放他離開。 “今割面以謝陛下?!?/br> 高仙芝喃喃了一句,從張光晟的尸體里掏出一枚安西軍的牒牌。 從此,他便成了張光晟。 *** 武就聽罷樊牢的述說,先是不信,再看了看面前的張光晟,恍若夢中。 他在馬前拜倒下來,道:“若封節帥得知此事,一定會欣喜若狂的,還有李嗣業,他若是再見了節帥,都不知能喜成什么樣?!?/br> “你呢?”張光晟問道。 “自是欣喜?!?/br> “你想平定賊寇,還是想立擁立之功?”張光晟再次問道,語氣有些冷峻。 面對當年在西域的同袍,他并不顯得熱情,反而有些提防之意。他并不在乎是哪個皇子奪得皇位,他只在乎自己沒守住洛陽,就必須馬踏范陽、平定賊寇,贏回失去的尊嚴。 守住長安的慶王,自然比逃到朔方的忠王要合他的心意。 薛白冷眼旁觀著,等著武就的反應。 于薛白而言,張光晟是他一張很大的底牌,不僅是勇猛善戰,能獨擋一面,還有著相當高的威望。他正是派他到上黨,說服了曾經在他麾下的安西軍名將程昂,讓程昂出兵河北,逼走安慶緒。 之所以敢奇襲鳳翔,也正是因為有這個曾經奇襲小勃律的一代名將。 繞道九成宮、繞道隴州、冒充安西軍,這種種主意在薛白看來是太過冒險的,反而是張光晟一心要復刻他在西域的輝煌,強烈慫恿薛白這么做。今日這一千人,恰似當年攻阿弩越城的席元慶兵馬。 當然,有一個看似更便利的辦法,就是讓張光晟直接去見封常清、李嗣業,也許能說服他們反戈。但只是也許,畢竟個人之間的關系再好,未必能左右大事上的決定。這些年,他們都已見識過太多為了權力的背叛。 眼下連能否說服武就都不好說。 許久,武就終于應道:“愿隨節帥效犬馬之勞?!?/br> 當年他曾替安西軍招募薛白,如今,他們終于可以并肩作戰了。 于是,隊伍繼續押著糧草往西京鳳翔而去。 *** 鳳翔。 城門處,武就有些緊張地遞過了牌符與公文,道:“安西軍判官武就,前來運糧?!?/br> 他并不認為自己能輕易詐開城門,因為他們這支隊伍偽裝得并不是很好。士卒彪悍,馬匹奇駿,帶的糧少卻人人披甲,守城的將領只要留心觀察,很可能就要識破。 要知道,如今這座城池,可是匯聚了許多的當世名將。 但沒辦法,軍情緊急,薛白沒有時間再耗下去,否則回紇騎兵就要回師了。 “總算運來糧草了?!?/br> 今日責任城中守事的將領名為孔德耀,原是禁軍中的校將,巴結了李輔國而入了李亨的眼,授了金吾將軍,負責西京防備。 當然,金吾將軍之上還有金吾大將軍,那金吾大將軍原是個驍將,在西逃的路上追隨李倓,戰必爭先,護衛了李亨的安全,但前幾日已經被罷免了,自然是因為牽扯到李倓想要謀害兄長的大案。 孔德耀這兩日正忙著清洗軍中不服自己的人,連續換了好幾員將領,正愁不能賞賜心腹,眼看有糧草送到,便想利用權職之便扣下來一些。 畢竟之后還要給李輔國送禮。 “運到那個糧倉?!笨椎乱焯忠恢?。 武就沒想到這般輕易就能蒙混過去,反而愣了一剎那,然后揮手讓隊伍運糧入城。 于是,一列列精銳騎兵緩緩穿過城洞,直到千余人都入了城,孔德耀才問道:“糧草呢?就這么一點?” “后面還有?!睆埞怅商忠恢肝髅?。 孔德耀于是伸長了脖子去看,皺眉道:“有嗎?” 陽光映在刀上,光芒一閃。 “噗?!?/br> 一聲響,張光晟已把孔德耀的頭提在手里,大喊道:“王師平叛!不想附逆者立即投降!” 雖然守洛陽他失敗了,但他早與薛白說過他有信心能奇襲鳳翔,今日勢必奪下此城。 于是,他與薛白、姜亥、武就等人當即分兵去奪各個城頭,以防備李俶回師。如此,一千人的兵力就有些不足,必須快,控制了城池,便可等外面的三千精兵接應。 樊牢則去取李亨。 “殺??!” 鳳翔行宮并沒有宮城,只有一道道簡單的院墻,樊牢擔心在門口廝殺時讓李亨逃了,命人在院墻處點了一包炸藥,“轟”地炸塌了院墻,很快,眾人殺進了行宮。 *** 今日是李倓出殯,李亨頗為悲傷。 他感覺到自己越來越像李隆基了,如今已能體會到那種為了大唐社稷而無奈殺子的心境,這讓他竟然覺得李隆基對自己其實是一直頗為恩厚的。 心中的恨意減少,讓他有些失落,覺得當年的委屈白受了。 另外,他有些后悔殺李倓,如此一來,往后若是李俶屢立戰功,威望過高,便沒有可以用于制衡長子的人選了。 正此時,忽然一聲巨響。 李亨先是以為打雷了,接著便聽得行宮中有人喊道:“逆賊殺來了!” 他不明所以,起身往外走去,見外面一陣混亂。 “陛下!快走!” 轉頭一看,卻是張汀趕來了,身后還跟著抱著李佋的宦官。 她拉了他一把,匆匆就跑,跑了兩步回過頭來,見李亨還愣著,不由喊道:“陛下忘了當初活埋薛白一事否?!” 一瞬間,李亨驚得窒息了一下,背脊發寒,當即就有冷汗冒了出來,拔腿就跟上張汀。 熟悉的恐懼、倉皇感涌上來,李亨仿佛回到了天寶五載的那個冬天,他雖活埋了薛白,可他自己也感覺被關在一個密不透風的牢籠里。 他終于恢復了對李隆基的恨意,若不是李隆基打壓東宮勢力,盲信jian佞叛臣,國事何以至此?! *** 順著人群涌出行宮,張汀目的很明確,直接帶著李亨往元帥府跑去,那里能臣良將眾多,最有可能保護李亨的安全。 突然。 “哎呦!” 張汀回過頭看去,見李亨竟然跌倒在地。她不由急躁,怪他這種時候還要誤事,目光看去,卻留意到李亨頭上已滿是白發。 她此前只當他是太子、是皇帝,此時才發現他竟已這么老了,可他才四十多歲…… “快,你們擋住追兵……圣人快走!” 倉皇之際,有人帶兵趕來,上前扶起李亨,卻是李輔國。 李輔國已換了一件布衣,手里還拿著一件布衣直接便披到李亨身上,扶著他快步便逃。 “李亨在那!” 遠處有人這般喊了一句,李亨聞言驚駭不已。 “奴婢去引開他們?!崩钶o國連忙道,正要離開,一看,又道:“圣人,胡子?!?/br> 李亨也顧不得了,連忙接過一把單刀一割,割下頜下的胡子交給李輔國。 李輔國脫掉布衣,拿著這一撂龍須,以手捂在嘴上,返身,竟是去吸引叛軍。 見此情形,李亨不由大為感動,又跑了幾步,果然聽身后有人喊道:“李亨往那邊去了!” 他不由慶幸有如此忠仆舍身相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