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951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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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他離開了,李亨才問道:“九成宮是怎么回事?” 魚朝恩連忙跪在地上,磕頭道:“奴婢斗膽進言,懇請陛下恕罪?!?/br> “說,朕不怪你?!?/br> “奴婢所見,建寧王似乎是在謊報軍情,薛逆在城外的兵營其實是假的。他恐怕是想讓陛下遣更多兵馬由他統率,未料,圣人遣的是老奴,不能聽他號令?!?/br> 李亨倏然站起,踱了兩步,問道:“三郎身上的傷也是假的不成?” 魚朝恩道:“若建寧王有傷在身,豈能快馬顛簸跑回來而面不改色?” 關于李倓的野心,李亨已不是第一次聽說了,眼中當即有了猜疑之色,轉向李輔國,問道:“你覺得呢?” 李輔國躬身稟道:“奴婢忽然想到,當年太上皇誤信了jian佞,另立慶王為儲,建寧王遂投奔到慶王門下?!?/br> 一句話,李亨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,覺得李倓連父子情義都不顧念,還有什么是做不出來的。 “兩京未復,國事未寧,朕焦頭爛額,這等時候,他還只顧爭權奪勢,不顧大局?!?/br> 李輔國感受到氣氛到了,連忙故作惶恐,又道:“圣人息怒,建寧王文武雙全,才干非凡,想多為社稷出力也是有的?!?/br> “你不必替他藏著掖著?!崩詈嗟溃骸半拗?,他素來心高氣傲,想爭太子?!?/br> 魚朝恩聽了,應道:“奴婢有一主意?!?/br> “說?!?/br> “圣人何不早立國本,以安人心?廣平王成了太子,建寧王的心思也就淡了?!?/br> 李亨搖頭道:“此事朕早與李先生商議過,他讓朕收復二京、迎回太上皇之后請太上皇定奪,方為人子本份?!?/br> 魚朝恩稟道:“情形有變,圣人何不再問問李先生?” 李輔國聞言,遂看了魚朝恩一眼,卻沒說什么。 李亨覺得有道理,遂又召來了李泌詢問。 這個問題靈武稱帝后,李泌已為李亨解答過一次了,此番再聽,李泌當即意識到有人要害自己,連忙施禮道:“臣依舊以為此事暫時不可,而陛下再三相詢,必是有人欲離間臣與廣平王。臣請陛下遣人問廣平王,他必以收復二京為先、以陛下聲望為重,堅決辭位?!?/br> 李亨只好又遣人出城去問正在統兵抗敵的李俶,如李泌所言,李俶果然堅決不肯此時受太子之位。 兩相比較,這個長子確實是穩沉孝順得多,而三子李倓所為實是讓人不放心。 李亨遂讓李輔國與魚朝恩再去詢問李倓從九成宮帶回的士卒,九成宮一戰到底是怎么回事…… 經此一事,李泌預感到了風雨欲來,不敢再過多干涉李亨的家事。 其后兩日他忙于實務,李倓前來找了他兩次,他都避而不見。因深知一旦相見,反而會給彼此招禍。 等到第二次,李泌不得不小聲提醒來人道:“眼下建寧王不該來,勸他好好養傷,切勿多走動?!?/br> “建寧王實有要事與先生相商……” 說話間,哨馬趕來,語速飛快地稟道:“陳倉消息,回紇騎兵已驅退田承嗣部,很快就要回師了。廣平王請先生軍議?!?/br> 李泌點點頭,當即回了元帥府,與李俶、仆固懷恩等將領商議退敵一事。 眾人商議妥當,把主動出擊的時間定在兩日后,并派快馬聯絡葉護太子,讓其回師后直接攻薛逆的后陣。到時擊退了城外三千精騎,要不了多久,郭子儀勢必在河東、河南有進展,長安支撐不住,大局也就定了。 至于李倓所言的那支攻打九成宮的叛軍,李俶遣了哨馬去探,并未發現蹤跡。若非李倓虛言,那便是有一小股兵馬去試探性地進攻之后又退了??傊?,這邊已有防備,當不至于被偷襲。 入夜,李泌才走出了元帥府,看著英姿矯健的李俶翻身上馬,率部離去,目光中顯出欣慰之色來。 “李先生!” 卻有人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,拜倒道:“求先生救救建寧王!” “出了何事?” “圣人……圣人要賜死建寧王?!?/br> 李泌大為驚訝,連忙向行宮趕去。他素來仙風道骨、從容不迫,今日跑得太急,摔了兩跤,卻也顧不得身上沾到的塵土,慌忙奔到行宮,掏出信令往里趕去,也只有他,能有隨時來見李亨的特權。 前方,終于看到李倓那英挺的身影跪在大殿前,手捧著一個酒壺,周圍站著一眾禁衛。 “建寧王!” 李泌大喊著出言阻止,一眾禁衛趕上前攔住了他。 李倓沒有回頭看,高高仰起頭,提起酒壺,把鳩酒灌入喉中?;鸸庵?,能看到他的喉頭上下滾動,這番豪飲盡是酣暢淋漓。 “建寧王!” 李泌瞪大眼,死死盯著那畫面,聰明如他,也未曾料想到在自己權逾宰相的情況下,竟還是出現了皇室父子相殘的一幕。 “放開!我要見陛下!” 他奮力掙開了禁衛的阻攔,他們也不敢真的傷他,任他沖到了李倓身邊。 李泌會醫術,提起那酒壺聞了聞,用手指沾了些殘酒嘗是哪種毒藥。瀕死的李倓卻是拉了拉他,道:“不要抗旨……” “出了何事?我們會勸陛下回心轉意?!?/br> “這是我們李氏……的宿命,躲不掉的?!崩顐劦哪樕珴u漸發青,嘴角卻浮起了釋然的笑意,喃喃道:“請先生勸陛下,不可倚仗宦官,不可妄信婦人,不可輕視回紇、吐蕃……” 他有些記不清了,原本強壯的身軀因為痛苦而抽搐著,在地上掙扎了兩下。 胃里的劇烈絞動使得他滿頭都是密汗,仰天痛叫,然后他悲從中來,大哭道:“蒼天可鑒!蒼天可鑒……” 悲哭聲戛然而止。 李泌緩緩伸出顫抖的手,探到了李倓的口鼻下,發現已經沒了氣息。 他不敢想象,李倓會死得這般突兀,呆愣在了那里。許久才站起身踉蹌了兩步去求見李亨。 *** “朕難道不傷心嗎?” 李亨頭發也沒梳,背也塌著,十分頹廢地坐在那,喃喃道:“虎毒尚且不食子,朕卻不得不殺自己的兒子,難道朕的心里不痛苦嗎?” 李泌道:“自古父子相疑,常有亡國覆家,陛下如何不召臣相商?” 話到一半,他自知失言,停了下來,道:“臣不知建寧王犯了何事,也許是被冤枉的?!?/br> 李亨搖了搖手,道:“他為朕立了不少功勞,卻沒能掌兵,心中有不平氣,先生自己看吧……事實確鑿,朕為了社稷大計,再心如刀割也只能殺了他?!?/br> 那是隨李倓守九成宮的禁衛的供狀,李泌只看了幾眼,臉色已變。 依供狀所言,自長安出逃之后,李倓統領禁衛,每接戰,身先士卒,在軍中聲望甚高,認為只要謊報軍情,就能討來兵馬。至于砸塌城墻的火藥,則是李倓以前投靠慶王時得到的,他還時常派心腹高小藝到所謂的“敵營”中傳信。最后說李倓打算養一支私兵,扮成叛軍繞后,擊殺李俶。 “此事必是有人在害建寧王?!崩蠲诤V定道,“廣平王、建寧王兄弟一向和睦相親,此供狀所言,斷無可能?!?/br> 他想起當自己意識到有人進讒時,竟顧著自保,而沒有料到最后會害到李倓,不由悔恨交加。 “先生不必再說,他性情一向偏激,當著朕大打出手不是一次兩次了。是朕疏于管教,以至釀成大禍?!崩詈啾揪捅瘋?,涕淚交加道:“此事已了,且顧眼下的大局吧?!?/br> “臣幼時聽過一首《黃臺瓜辭》,陛下可曾聽過?”李泌低聲念道:“種瓜黃臺下,瓜熟子離離。一摘使瓜好,再摘令瓜稀,三摘猶尚可,四摘抱蔓歸?!?/br> 這是章懷太子李賢的詩,李賢是高宗與武則天的次子,最后被逼得自殺了。這首詩以摘瓜喻骨rou相殘,諷刺的是武則天。 李泌言下之意很明朗,擔心李亨身邊會再出一個武則天。 *** “我與那毒婦不共戴天!” 李俶得知自己的兄弟被害死了,如遭雷劈,失神了許久之后萬分悲慟,甚至失態,直說要殺了張汀。 “慎言?!崩蠲趧竦溃骸爱敶藭r節,還是以戰事為重,冒然動作,反而讓張淑妃找到機會向陛下進讒。先收復二京,迎回太上皇?!?/br> 李俶悲痛不已,唯有含淚答應。 而讓他更難過的是,失去了至親骨rou,他卻還得忙于戰事,不能親自去為李倓翻案。 “先生,都是我的錯啊?!崩顐m愧疚道,“先生分明已提醒過我,魚朝恩恐為毒婦利用,我卻未加重視,以為恫嚇他兩句足矣?!?/br> “逝者已矣?!崩蠲诘溃骸把巯赂匾氖潜Wo好伱不被張淑妃所害?!?/br> *** 張汀聽聞李倓已死,略有些遺憾,嘆息了一聲。 “不識時務?!彼缡窃u價道,“原還想與他聯手的?!?/br> 從她的利益角度出發,李倓死了對她意義不大,目前她最忌憚的還是李俶、李泌。 李泌看似公允,既攔著她成為皇后、也攔著李俶為太子。但回了長安,李俶的太子是穩的,她的皇后之位卻未必。而若現在冊立,她的兒子就是嫡子,李俶也有戰死的可能。 李輔國是奉李亨之命來告知張汀消息的,結果卻與她商量起來,低聲道:“建寧王注定要死的,可因他之死,李泌在陛下面前念了《黃臺瓜辭》?!?/br> “這是沖我來的?!睆埻∧柯逗菀?,“早晚得除掉他?!?/br> 之后,她有些疑惑地瞥了李輔國一眼,問道:“為何說李倓注定要死?我分明是臨時起意對付他的?!?/br> 李輔國略略一愣,答道:“此前,他投靠慶王,圣人心中早有芥蒂?!?/br> 張汀點點頭,眉頭再次蹙起,繼續思忖著如何對付真正重要的敵人,結果卻發現,此事之后卻是更難了。 *** 次日,李輔國去為李倓辦喪時又遇到了魚朝恩,兩人目光相對,點了點頭。 “此間諸事就煩你代勞了?!?/br> “李公客氣?!?/br> 李輔國點點頭,氣度比往日更威嚴了些,他步入靈堂,見到小蛾子正披著麻衣跪在棺材后慟哭,便上前去拉住她的手,道:“隨我走?!?/br> “狗兒哥……嗚嗚嗚……郎君沒了……” “是啊?!崩钶o國道:“但我與以前不同了,現在我能保護你照顧你了?!?/br> 他努力顯得悲傷,可眼神里的笑意與憧憬掩都掩不住。 “圣人說要把整個合陽都給我當封地,我們那小小的馬崗村當然也包含在里面。以后我帶你回去,所有人都會羨慕你,你知道我的官有多大了嗎?” 小蛾子只是哭。 李輔國便有些不悅,他的時間很趕,還有許多事關大唐社稷的要緊事等著他為圣人辦??伤齾s只會為了旁人哭哭啼啼,耽誤工夫。 果然,沒多久就有人匆匆趕過來,請他早點回行宮。 “出了何事?” “安西軍有將領遣人來了,稱有賊軍到了安定城下,要切鳳翔的糧道,有一隊要入城的輜重差點被劫了?!?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