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907節
書迷正在閱讀:古代小夫婦在八零、穿越后紅娘系統逼我營業、滿級炮灰修真穿回來了、獨悅你[帶球跑]、沙雕美人揣崽連夜跑路、直男綁定cp系統后、我用嬌妻系統稱霸星際、敢向皇帝騙個娃、穿成渣攻后我沉迷寵夫、甜美人
“公文已遞過了?!?/br> “哦?”盧杞追問道:“你還在找誰?” “沒有,沒有?!?/br> 他們說話時,旁邊的攤主已經燒開了大鍋,把面條下入鍋中,熱氣騰騰而起。再一掀開那裝著打鹵汁的大甕,香氣撲鼻,饞得遠處的流民們直勾勾地往這邊看。 盧杞端坐于人們的目光之中,安之若素,手指卻在膝蓋上輕輕敲著,似不經意地問道:“我還聽聞一樁消息,說是圣人在陳倉時……出了意外,倒不知真假?” “自然是假的,圣人還好端端地在長安?!?/br> 驛使答了,恰見一隊人從南邊策馬而來,他遂匆匆一拱手,拿起始終放在膝上的行囊起身,快步趕了過去,身手極是矯健。 待到近處,他遞了一塊牌符,輕聲道:“敢問可是通義高長史?長安急信?!?/br> “與你交談的那人是誰?” “死節的留臺御史盧中丞之子,喜歡打聽?!?/br> 高適最后瞥了盧杞一眼,對這種熱衷權力之輩不感興趣,領著驛使進了梁州衙署。 *** “湯餅來嘍!” “店家,可知那些蜀郡官員們來了多久了?” “陸陸續續的,有一個多月了哩?!?/br> 盧杞又問道:“怎不往關中勤王?” “小人哪懂這些……呀!瞿帥頭來了,小人今早剛剁了半斤狗rou,想孝敬帥頭,這便給帥頭拿上?!?/br> 盧杞轉頭看去,見是梁州城的捉不良帥帶著差役們路過,還押著個須發皆白的老頭。他便請對方喝了杯酒,再次自報了家門。 地方上的小吏不像長安的禁軍見多識廣,對盧杞這種有官身的名門子弟就殷勤得多,點頭哈腰,有問必答的。 “小人也見過崔節帥一次,好像聽說,他得到的圣旨不是入關中勤王的,而是來迎接圣駕的。其它的,只知這一月,衙署堂上每有爭吵,還有,大軍駐在城外,糧草也不夠哩?!?/br> 盧杞道:“可圣駕已返回長安了啊?!?/br> “那小人就不知了,哦,郎君可知小人今日拿的這老家伙是犯了什么事?” 盧杞目光看去,只見那老者看起來六旬模樣,頗有氣度,不似尋常百姓,該是名門望族,不由疑惑起來,問道:“他犯了何事?” “自己招吧!” “小老兒行騙,得了些金銀財帛,已經還回去了?!?/br> “行騙?你那是行騙嗎?你冒充圣人,犯的是殺頭的死罪!” 盧杞當即就來了興趣,再仔細端詳了那老者一眼,發現他雖然不是圣人,但言談舉止倒也有幾分威嚴。 他又賞了那捉不良帥一吊錢,讓攤主端來茶水,坐在那細細聽著。 原來那老頭跑到了城北的二十里鋪,尋了一家大戶叩門,自稱是圣人,在從長安往蜀郡的路上與護送的兵馬失散了,命令那大戶護送他到蜀郡,到時重重有賞。當夜,老頭便在大戶家中吃喝嚼用,夜里還讓一個美妾侍寢,次日,他們出發梁州城,路上,老頭便借口如廁,揣著金銀跑了。 若這般跑了,差役們也捉不到他,偏他貪心不足。又跑去蒙騙另一家鄉紳,不巧,那鄉紳竟是已聽過類似的騙局,嘴上“陛下”喚著,暗地里卻遣人報了官,趁著老頭沐浴更衣時將其拿下。 “近來這等騙局很多嗎?”盧杞不由問道。 “有幾起,但這是殺頭的大罪,敢犯的人該是不多?!宾膸涱^道。 盧杞又轉向那老頭,問道:“你如何想到這主意?” “小老兒哪知是殺頭的罪啊,真就只想混口飯吃……” “問伱如何想到這主意!” “也是聽說的,小老兒住在石門鎮,聽聞有人這般冒充圣人騙到了錢,一時糊涂?!?/br> 盧杞搖搖頭,心想,叛亂一起,這天下真是什么破事都出來了。 他吃過湯餅,便去拜訪崔圓。因他與崔圓其實有一段淵源,早年間,他們都曾受過當時任京兆尹的蕭炅舉薦,盧杞成了京兆府法曹,崔圓則是司勛員外郎。 可惜后來盧杞卷入了造紙案,得罪了薛白,棄官逃出長安。反而是崔圓,依附了楊國忠,青云直上。 是日,盧杞牽馬到了衙署,遞上名帖求見崔圓,并稱是故人來訪,被引入小廳坐下。之后,有一名崔圓的幕僚來接待他。 盧杞便拉著對方閑談,打聽崔圓是如何依附上楊國忠的。 此事倒有幾分奇異,說是崔圓有個親戚李彥允,在洛陽任留臺刑部尚書,某次,崔圓往江淮任官,路過洛陽,住于李府。李彥允當夜夢到自己身戴枷鎖,被押入府衙待審,抬頭一看,上首坐著的紫袍高官正是崔圓。夢醒之后,李彥允認為崔圓來日必貴,遂將其引見給了楊國忠…… “紫袍?”盧杞喃喃著,心中又羨又妒。 他知道,李彥允之所以夢到崔圓來日必貴,根本就不是因為那個夢,而是因為崔圓出身清河崔氏青州房,家世極為顯赫,乃高宗皇帝的禁婚詔中明令禁止互相通婚的“七姓十家”之一,而這禁婚詔非但沒有削弱崔家的影響力,反而抬高了其身份。而楊國忠之所以厚待崔圓,也是因為看中崔家的門第高貴。 說著話,又有小吏過來,稱崔圓請盧杞入內。 “這便去?!?/br> 盧杞撐著膝蓋站起來,衙署外一瞥,卻是愣了一下。 他看到人群中有一名老者往衙署看了一眼,之后便走掉了。 “盧郎君,怎么了?” “沒事,一時眼花了吧?!北R杞揉了揉眼,繼續去見崔圓。 須臾,他卻停下腳步。 “等我一會?!?/br> 說著,他大步趕出衙署,環顧四望,尋找著方才看到的那道身影。 *** 崔圓剛剛見過了高適,兩人談得不歡而散。 之后,他原本打算見盧杞的,但不知為何,盧杞沒有馬上過來,崔圓也不著急,揉著眉頭,思忖著眼下的時局。 他是楊國忠的人,叛軍攻破潼關之后,他便得到了楊國忠的消息,知道圣人有可能會到蜀郡避難。故而提前整備兵馬,營造行宮,積極安排了迎駕事宜,并親自到漢中等候圣駕。 圣駕沒來,來的卻是眼花繚亂的消息,簡單來說,他現在有兩個選擇。一是相信靈武遞來的旨意,圣人已經駕崩了,從此尊奉新帝;二是相信長安的公文,出兵關中勤王,這也是方才高適極力勸說他去做的事。 高適說了很多,戰略如何、社稷如何,說劍南兵馬至關中解了長安之圍天下形勢會有如何好轉。但,高適卻忘了說,他崔圓會如何。 首先擺在眼前的一個問題是,高適與薛白關系親近,顯然是慶王一系,守住了長安,前程不需贅言??勺鳛楣匍L的崔圓,反而與慶王一系并不相熟。 個人私利倒也罷了,崔圓不在乎。擺在眼前,更重要的事是,劍南這一點兵馬冒然進入關中,應對得了十余萬驍勇的范陽鐵騎嗎?顯然不可能的,沖動行事,只會禍國殃民。 眼下唯一能與范陽驍騎抗衡的,只有安西、河朔的邊軍。 另外,李亨的旨意也送到了,對崔圓頗有贊譽之詞。崔圓確實也寫了奉表,承認這位新帝。當然,這只是表態,更多事目前還說不準。 想到這里,崔圓又想到了李彥允說過的那個夢,稱他早晚必然要披上紫袍,眼前這站隊的時候就是豪賭的時候。 “節帥,盧杞到了?!?/br> 崔圓本以為盧杞不來了,看了眼更漏,發現盧杞晚了半個時辰,心中不悅,面上卻是不顯,道:“我親自去迎?!?/br> 他當然不是為了盧杞,而是沖其父盧奕的面子。 “子良,節哀順變?!?/br> 甫一見面,崔圓便拍著盧杞的肩,無比悲慟地道:“我都聽說了,賊犯東都,唯盧中丞正身守位,義不出奔,以死全節,何其忠烈?!” “崔公?!?/br> 盧杞抹了兩把哭,作為對他那死掉的阿爺的追悼,之后,匆匆與崔圓小聲道:“我有極要緊之事與你說?!?/br> 崔圓原本還打算哭祭盧奕一番,聞言愣了愣,帶著盧杞入內,屏退旁人,問道:“何事?” 盧杞竟還動手動腳,拉著他的衣袖往里走了幾步,以神神秘秘的口吻,道:“崔公可是往靈武遞了奉表?!?/br> “你這是何意?” “請崔公速派人去把奉表追回來?!?/br> 崔圓當即不悅,沉著臉,道:“為何?” “圣人尚健在,忠王擅自登基稱帝,與謀逆何異?” “原來是慶王的說客?!贝迗A一拂袖,叱道:“若如此,便不必再談了,恕不遠送?!?/br> “崔公誤會了,我并非慶王派來的?!?/br> “請吧?!?/br> 盧杞無奈,死死拽住崔圓的袖子不放,俯身過去,又要耳語。崔圓沒想到他如此無禮,一邊躲避,一邊喝道:“來人!” “崔公聽我說,我今日見到圣人了?!?/br> 崔圓先是錯愕了一下,之后,看著盧杞,目光逐漸凝固,像在看一個傻子。 “崔公,你不該給忠王奉表,好在,此事還可補救……” “你被騙了啊?!贝迗A嘆道。 盧杞一愣,接著,屋門被“咣”地撞開,兩個守衛進來,徑直押住了他。 “輕些?!贝迗A抬了抬手,道:“他并非有意要傷我,是遇到了騙子?!?/br> “我不是……” “我知道,那些騙子騙術很高明?!贝迗A嘆道,“前次,連我也信了,親自到洋州去迎駕,結果大失所望,一怒之下,將那敢假冒圣駕的逆賊給斬首了?!?/br> 盧杞錯愕了一下,道:“難怪圣人不信你,你聽我說……” 忽然,有士卒狂奔而來。 “節帥,不好了!” “何事驚慌?” “高適、嚴武、田神功等將,擅自召集勤王兵馬,拔營北上了!” “放肆!” 崔圓大怒,叱道:“他們沒有兵符,豈能調兵?!” “高適領了圣旨,嚴武拿了李節帥的兵符?!?/br> “什么?” 崔圓張了張嘴,啞口無言,高適所謂的那圣旨他知道,是長安遞來的,有慶王監國的蓋章與中書門下的印鈐。至于劍南節度使李宓的兵符,想必是嚴武趁這段時日趕去蜀郡拿到的。他被稱為節帥久了,常常忘了自己只是個副節度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