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908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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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這些無用,重要的是,眼下這情形,是否該調兵去攔住高適等人。對方奉旨往關中勤王,一旦攔了,萬一局勢有變又如何? 那邊,盧杞幾番開口欲語,但看著崔圓舉棋不定的樣子,遂又作罷。 有些事若現在告訴崔圓,只怕很難保證不會落入慶王一系耳中。 *** 蜀道難,難于上青天。 從漢中往秦川的棧道絕對不好走。 高適手持一柄長槍,橫著背也不是,豎著背也不是,最后只好摘下來,拿在手里當拐杖用。 他有時會回頭看上一眼,只見士卒們一個接著一個,隊伍長得看不到盡頭,可其實只有區區五千士卒,糧草帶得也不多,到了關中之后,恐怕不夠一個月嚼用。 這是他們進入陳倉道的第五日,傍晚時分,他們下到一片河谷,遂扎營暫歇。 隊伍的主將是嚴武,他與高適官職相當,軍略上的才干卻更厲害,高適遂推他為主,自己作為副手。 嚴武是個很沉毅的人,眼神里透著股狠勁,平時話不多,但做事雷厲風行。當陳倉消息傳來,旁人還待在漢中猶豫不決的時候,他已果斷奔回蜀郡說服李宓。 可情形依舊不容樂觀,叛軍有十余萬精騎,他們卻只有這點兵力,哪怕是要虛張聲勢,扮作安西、朔方大軍,也難。 “這戰,只怕不好打啊?!彼较吕?,高適終于是感慨道。 “只要長安還在,那就一定不會只有我們一支援軍?!眹牢涞穆曇羯硢〉统?,道:“越是不好打的仗,越是能立功?!?/br> “我有件事不明白?!备哌m問道:“你是怎么說服李節度使的?” 嚴武道:“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?!?/br> 換作旁人這么說,高適一定不信,但嚴武的性格一向是極為強橫的,孩提時便殺死過他父親的妾室,這種事是真干得出來。 “真的?” “假的?!眹牢涞?,“于我們這些劍南的官員們而言,眼下靜觀其變最好。如崔圓一般,最后還是少不了他的功勞,但李宓所憂慮的,是另一件事?!?/br> “什么?” “吐蕃?!?/br> 高適一聽就明白了,一場叛亂,發展至如火如荼的情況,吐蕃暫時雖然還不知道??扇舨荒芗霸缙脚?,就要被吐蕃趁虛而入了。 僅從叛亂而言,它斷不了大唐的氣運??纱筇婆c吐蕃是兩只猛虎正在相爭,一旦其中一只受了小傷,也有被另一只咬死的可能。李宓身為劍南節度使,不得不從這方面考慮,遣五千兵馬北上關中,若能救長安,既立了功,又能盡早平叛,若不能,便當是盡力一把。 談論了一會兒,高適拿出一面旗幟,親自縫起來。 他要縫的是朔方軍的戰旗,這次出征太急,這些事前都沒有籌措好,只能路上制備了。 “你還會做這個?” “少時家貧,什么都得自己做啊?!?/br> “將軍!”忽有士卒大步往這邊趕來,道:“我們發現那邊有一塊石刻,請將軍過去看看?!?/br> …… 說是石刻,其實是有人用獵物的血在石頭上寫了一段文字,石頭邊還找到一些火炭與吃剩的骨頭。 高適原本還不在意這件小事,但看嚴武蹲在那看得認真,不由問道:“上面寫的什么?” “你看吧?!?/br> 高適遂俯身看去,只第一眼就愣住了,因那上面的第一句話就是“朕受命于天,宅帝位四十有二載”。 那石頭上的字有些已經被沖刷、風干,不可辨認了,但還是能看出大概的內容,是有人以天子口吻,自述了在陳倉遭遇兵變的經過。提及了慶王李琮、忠王李亨、薛白等都是叛徒。 “這……” “假的,難怪近來漢中不少人敢冒充圣駕招搖撞騙?!?/br> 嚴武說著,靴底已踩在那石塊上,用力一推,把那石塊推進了小溪里。 高適很快會意,這石頭上指出的叛逆,乃是眼下在秦嶺那邊組織平叛的關鍵人物。若是把他們都打為叛逆,那大唐只怕要像西晉一樣丟掉一半的疆域。 *** 長安城外。 崔干佑感到了十分困惑。 他本以為,隨著李亨稱帝的消息傳來,長安城會人心動搖,不攻自潰。但結果反而是他受了一個小挫折,之后,長安城內反而不再出現內亂。 “不對啊,唐軍的糧食愈不夠吃,愈不該如此齊心堅守?!?/br> “是啊?!碧锍兴靡喔械搅艘馔?,道:“我安插在城中的內應也沒了消息?!?/br> 他們的兵馬雖然驍勇,卻也并非沒有壓力。 整個大燕目前的形勢是,西進不利,東進也不順。不僅是長安城沒有拿下,安慶緒派去東略的兵馬也被攔在雍丘不能寸進。換言之,一旦遇上名將,塞北騎兵不擅攻城的弱點便暴露出來了,這導致他們無處擄掠,糧草不濟。 與此同時,李亨在靈武稱帝,顯然也在集中兵馬,準備反攻叛軍。 留給崔干佑取長安城的時間實際上也不多了,安慶緒已經又有了退守范陽的打算,幾次下旨催促。 從某方面而言,安慶緒的想法也沒錯,只要老巢在,雄兵在,暫時放棄已經被擄掠干凈的河洛地區,以后再來,收獲也許更大。 崔干佑卻不想當只會入寇的強盜,他唯一能勸說安慶緒繼續攻長安的理由就是李氏正在內斗,李亨指責李琮弒君。正是取長安的千載難逢的良機。 他總認為拿下了長安,就等同于拿下了大唐天下。 田承嗣的目光再次落到了當初邊令誠送出來的那張戰略圖上,沉吟道:“你說,這難道是假的嗎?” “不太像,若沒有援兵,他們還守著長安做甚?” 正商議著,忽有哨馬趕來。 “報!” “將軍,在長安城西又發現了朔方軍的哨騎!” 崔干佑道:“多少人?” “不多,僅數十騎。但是,末將有些疑惑……” “說!” “末將留意到,長安城頭上的守軍見到朔方軍的旗幟,盡皆歡呼?!?/br> 此事就有些奇怪了,李亨即使要派朔方軍來解長安之圍,那城中弒君的叛逆也不該歡呼。 崔干佑想不明白,干脆親自策馬出了大營。 他趕馬到長安城西,遠遠便只見皂河畔塵煙滾滾,有數十名騎士打著朔方軍的旗號幾番想突圍奔到長安城下,燕軍的騎兵則試圖射殺他們。 朔方騎兵一見便撤遠,等燕軍騎兵歸營又重新回來。 崔干佑抬起頭,往城頭上看去。 他目力極好,能見到有些紫袍、紅袍的官員已登上城頭,眺望遠處。從他們的身形動作間,崔干佑能感到他們的歡喜。 看起來,李氏宗室之前的內斗并不像他此前以為的那么激烈。 于是,燕軍把哨馬放得更遠,又過了數日,哨馬回報,在歧風發現了朔方軍先鋒進軍跡向。 “還是迫不及待地來了?!?/br> “他們畢竟是一家,還能眼看我們奪了長安嗎?” 田承嗣指著戰略圖道:“或許是唐軍故作不和,想偷襲我們?!?/br> 崔干佑沉思著,道:“不論如何,我們不能被牽著走,只要想清楚一件事——是與唐軍繼續攻防下去,還是野戰?” “你是說……西進,反過來偷襲他們?” 第475章 長安的反擊 暮春三月,長安城中卻不見草長鶯飛,因為草已經被馬吃光了,小鳥也被人裹腹了。 長街邊的柳樹也不見嫩綠的枝椏,抬頭看去,全無往年這個時節的生機盎然。 這次,薛白也不能再從城中征到糧食了,饑餓充斥著大唐帝國的都城。叛軍每次攻城,守軍將領已經不太在意被消耗掉多少人命,反而更覺得是在消耗他們的體力。 傍晚時分,終于又撐到了叛軍鳴金退兵,連薛白、王難得都倚著城垛坐下來。 他們的戰馬不喜歡再待在光禿禿的城頭上,一匹俯下脖子叼咬著王難得頭盔上的紅纓,仿佛是把它當作野地里的鮮花,另一匹則舔著薛白臉上的汗水,它自己也知道需要吃些鹽份了。 薛白伸手摸了摸這馬頭上枯燥的額刺毛,也不嫌它臭,反而甚是親昵,道:“留點膘,再過些日子,我們出城殺敵?!?/br> 他這匹戰馬名叫“曷拉”,大概是突厥語里毛色斑駁之類的意思,乃是在太原時李光弼送他的。他從常山到平原到雍丘到洛陽到長安,一路上都是騎著它,還得它救過命。 曷拉仿佛能聽得懂一點人話,嘶鳴了一聲,看向城外的翠綠草地,甚是向往。 過了一會,杜五郎帶著人來放今日的口糧,悄咪咪地湊到薛白身邊,拿手肘頂了頂他。 “喂?!?/br> “怎么?”薛白一動也不想動,懶洋洋地問道。 杜五郎咂著嘴,怪他這么沒眼色,環顧一看,才小聲道:“拿著,多給你一個?!?/br> 他手掌里握著個雞蛋,不著痕跡地塞到薛白手里。 薛白遂想起自己最初到杜家之時,杜五郎也是這般偷偷給他加餐的。這么多年過去,許多事情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,難為杜五郎,竟還是保持著心善,但也一點都沒上進。 “咕咕娘死了,這是最后一個了?!?/br> “古姑娘,是誰?” “母雞啊?!倍盼謇陕杂行﹤械溃骸拔覀円呀浀搅藲㈦u取卵的地步了,接下來要怎么辦呢?” 他瘦了非常多,說話時轉頭看著城外,已能看到清晰的下頜線與深陷的臉頰。 薛白隨手把雞蛋遞到王難得手里,道:“你吃吧,比我吃更有用?!?/br> 王難得并不客氣,接過隨手在墻垛上一敲,剝著雞蛋,偏偏卻還要嚇唬杜五郎。 “沒事,我要是餓慘了,我吃五郎,細皮嫩rou的?!?/br> “別鬧?!倍盼謇墒钦媾峦蹼y得這種說笑,討好道:“我再想辦法給你添些口糧來就是了?!?/br> “算你識趣?!蓖蹼y得總算不再說那沒輕沒重的笑話,道:“下次出城打獵回來,先分你一口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