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883節
書迷正在閱讀:古代小夫婦在八零、穿越后紅娘系統逼我營業、滿級炮灰修真穿回來了、獨悅你[帶球跑]、沙雕美人揣崽連夜跑路、直男綁定cp系統后、我用嬌妻系統稱霸星際、敢向皇帝騙個娃、穿成渣攻后我沉迷寵夫、甜美人
薛白盤膝坐在一顆古樹下,仿佛老僧入定一般。 他說完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后,不再做過多的解釋,任陳玄禮等人自己去商量該相信誰,或者說愿意相信誰。 “薛白,你等皆安然無恙,唯獨圣人燒了面容,你不覺得太可疑了嗎?”陳玄禮過來,沉著嗓子質問了一句。 “安然無恙?”薛白道,“陳將軍知道這場大火燒死了多少人?” “我不管……” “僅我親眼所見的尸體就有兩百余具,而在山中活下來的僅有七人,令有十四人為保護圣人而犧牲,你說‘安然無恙’,是嫌我們死的少嗎?那到長安去看看,去河南、去河北,那里死的人多?!?/br> 陳玄禮惱道:“我不是在說這些,我是說圣人的面容,你知道天子儀容是多大的事嗎?!你若不知,可問問慶王?!?/br> “陳將軍若疑圣人有假,大可拔刀殺了我們,去投李亨?!?/br> “你!” 薛白不再答話,他不打算陷入解釋的泥潭。與其那么做,不如讓李俶的反應來堅定這些人的信心。 他已經讓陳玄禮傳圣諭給李俶了,只等結果。 誰是叛逆,誰心里最清楚。 終于,山道那邊傳來了通傳,有人道:“廣平王來覲見陛下了?!?/br> 薛白睜開眼,道:“走吧,等廣平王與圣人當面說清楚,陳將軍自然就知道真相了?!?/br> 他起身,往山道方向走去,很快便看到李俶帶著些心腹手下往這邊而來。 李俶身披戰甲,英氣勃勃的樣子,抬起頭向上看的時候,眼神里透出狼一樣的目光。一步步拾階而上,終于在快要到燃燈寺前時,遠遠見到了薛白。 “拿下薛逆!” 幾乎是第一時間,李俶便抬起了一支弩。 陳玄禮正在薛白身旁,頓時讓人護住,喝道:“住手!廣平王且待對質清楚再動手不遲!” 與此同時,張小敬道:“圣人有旨,拿下李俶!我已向圣人稟報,是李亨父子命令我動手……” 話還未喊完,李俶已知張小敬說的是何事,當即把弩箭的方向一轉,一箭射向張小敬。 “住手!” “嗖?!?/br> 張小敬就地一滾,喊道:“拿下他!” “噗?!?/br> 李俶與身后士卒們已迅速拔出刀來,沖向燃燈寺,凡有人敢攔,誰攔殺誰。 陳玄禮大驚,顧不得落在寺外的諸人,連忙退入寺中,讓人關上寺門。 “快,關門!保護陛下!廣平王,你瘋了不成?!” 李俶聽得這句“保護陛下”,殺意愈堅,喝道:“薛逆弒君、假傳圣意,誅之,敢助他者視為同謀!” “殺!” 李琬原本就在大門處與韋見素說話,忽逢這等情形,又驚又興奮,大喊道:“李亨父子反了!快去召禁軍平叛!” 話音未落,他已發現李俶再裝填了一支弩箭,直接對準了他。 “榮王,走?!?/br> “噗?!?/br> 一支弩箭已射在了李琬的大腿上,他摔倒在地,驚懼不已。 “快救我!關門,關門??!” 他本以為兄長們或死或被視為謀逆,儲位自然而然該落在他身上??蓜⊥磦鱽?,他才意識到,儲位之爭遠比他預料的殘酷。 一見李琬被射倒,馬上有李俶的心腹跑去向山下的禁軍們大喊道:“事已查清,榮王謀逆,使人假冒圣人!” 這邊,李俶眼神愈發狠辣,沖殺到寺門前,當即喝令手下們撞門。 “嘭!” 破舊的木門剛被撞了第一下,已開始搖搖欲墜。 木屑與沙土飄落下來,迷了李俶的眼,他抬手揉了揉,淚流不已。 他想到從小就聽說的故事,說他滿月之時,圣人來十王宅看他,親手將他抱在懷里,當時有宦官說“這屋里有三個天子”,他是長子,他的阿爺是大唐的太子,他當然早晚要成為天子。 可他還這么年輕,大唐的天下卻已被禍亂成這樣,若再沒人站出來,真要如永嘉之亂一樣分崩離析了。 “嘭!” 燃燈寺的門被撞開,李俶紅著眼抬頭看去,正見到那尊斑駁的佛像在對著他拈花而笑。 夫有國家者,大孝莫過于保存社稷,何在于區區天倫之情。 “殺逆賊!” 李俶一抹眼淚,大喝著,義無反顧地殺了過去。 奔過大殿,卻見陳玄禮、薛白等人正扶著一個穿著殘破皇袍的身影攀上寺廟后方陡峭的山道。 “別讓他們跑了……” 李俶再次抬起弩,緊盯著他們。忽然,混亂之中,那圣人回頭看了他一眼,臉上竟是包著裹布,露出半張燒毀的臉。 “圣人?” 李俶愣了一下,突然意識到自己中計了。 如張汀所言,這般大火,圣人很難以老邁之軀在其中存活下來,與其苦尋,不如確定死訊。薛白果然是沒能保住圣人,故而讓人毀容來代替,否則怎么剛好燒了臉,那身皇袍雖殘破卻還能認得出來? 此時看來,薛白很難證明這個圣人是真的。但該死的是,自己的反應過激,已經完全把陳玄禮、韋見素等人推到對立面了。 之前的種種擔憂,現在看來反而十分可笑。倘若李俶沒有做賊心虛,大可以歡歡喜喜地來迎圣人,更早地發現不對。 這些念頭在李俶腦中一閃而過,事到如今,他也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。只要殺了薛白,甚至陳玄禮,一切迎刃而解,禁軍也將更好地被控制。 “看到了嗎?他們假冒圣人,罪該萬死,殺!” 才追到后山小路,猝不及防地,一支利箭帶著破風聲射了過來。 李俶一驚,停下腳步,揮刀去格擋卻是擋了個空,低頭一看,那箭支正插在他腳下的土地上,沒入數寸,箭羽微微晃動。 遇伏了。 他連退了數步,抬起頭,已看到山巒間立起一道道身影。 “郭千里?!”李俶驚問道:“你如何在此?!” 郭千里手持大弓,啐道:“忠王命我搜救圣人,趁機占了散關,我當然得找到圣人!” 那夜,薛白劫走圣人之后,他便不受信任。待起了火,又被派來滅火,結果散關也被占了。但他離得最近,加上熟悉地形,見到薛白的信號,自然是最早趕到的。 否則,僅憑姜亥的數百人馬,薛白如何敢冒這樣的風險? “郭千里!不可手軟,拿下他!” 眼見郭千里一箭沒射中李俶,薛白當即喝道。 “拿下他!”郭千里卻也不傻,知道薛白這是讓他殺皇孫表示站隊,他遂只是喊道:“拿下!” 李俶眼看他們人多,自知不敵,連忙退走。 “走!” “保護廣平王!” 他帶來的手下倒是個個忠心勇武,連忙護著他退回山道,同時擋著他,留下斷后。 郭千里又命士卒追殺,沿著山道連殺了十數人。 “阿兄?” 山腳下,李倓遠遠見到李俶狼狽退了回來,有些詫異,領驍騎上前相救。 他弓馬嫻熟,連著幾箭射中,正中李俶身后追兵,之后更是命人搶回李俶。 眼看差一點就要拿下李俶,突然橫生枝節,郭千里氣得跳腳,發出號角,催促姜亥率部去戰李倓。 姜亥卻非郭千里麾下,既不得薛白命令,又看李倓驍勇、禁軍兵馬太多,不愿士卒們有無謂的犧牲,遂只放箭驅趕李倓,并不上前交戰。 “氣煞我也!” 郭千里眼看薛白大步趕來,搶先道:“你的人怎不殺過去?!” “你為何不一箭射殺了李俶?”薛白反問道。 “咦,你這話說的,他是皇孫郡王,我如何敢殺?” “他是叛逆?!?/br> “那是你說的?!惫Ю锏?,“你說誰是叛逆我便殺誰嗎?” 薛白被他氣笑了,招手讓他上前,小聲問道:“你看出我故意讓你殺他了?” “當然,我又不傻?!惫Ю锱呐男靥?,道:“但我可不會輕易跟著你作亂,我身為龍武軍大將,當忠于圣人,哪個皇子我都不站?!?/br> “是,你不傻?!毖Π讍柕溃骸爸罏楹芜@么多年官位起起落落,偶爾起起一直落落嗎?” “為何?” “你只看陳玄禮不站任何皇子,你卻沒看到他早幾十年就立下從龍之功了?” 郭千里一愣。 薛白拍了拍他的背,道:“你要是不會站隊,你就看聰明人怎么站?!?/br> 陳玄禮也已大步趕來,向山下高聲大喝道:“所有禁軍聽令,忠王父子反了!拿下他們……” *** “假的!毀了容的!” 李俶匆匆逃回,第一件事就是拉過李倓,這般說道。 李倓的反應竟是有些失落,首先遺憾他的祖父已不在人世了。 “薛白必然是弒君了?!崩顐m又道,“圣人就在他手上,為何要以毀容者替代?必是他弒君了,我不過是提前把真相演給世人看?!?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