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882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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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白反問著,轉頭看向燃燈寺之外,仿佛能夠感受到山下的動靜。 他略略沉吟,又道:“李亨父子不會罷手,很快便要有所動作,我長話短說罷了?!?/br> 陳玄禮明知故問道:“你是指忠王才是逆賊?” “不錯?!?/br> “你劫持圣人在先?!?/br> “若非李亨慫恿禁軍嘩變,我何必冒險去救圣人?”薛白道:“還未問陳將軍為何逼迫圣人賜死貴妃?” 陳玄禮不回答了。 他心里清楚,李亨確是策劃了兵變。而他是為了保護圣人,才不得不逼死楊玉環。 “看來,誰是逆賊,陳將軍心里分明清楚?!毖Π椎溃骸拔沂諒吐尻?,志在報國。沒想到李亨冤枉太zigong變,挾持圣人出京,更在陳倉發生兵變,我遂冒死救出圣人,李亨又派人放火。于是,我帶著圣人在陳倉山避火,火未滅之前,我們自然只能待在山頂,又如何跑到散關去弒君?” “不少士卒親眼所見,你弒君了?!?/br> “可看到我與圣人的臉了?”薛白反問道,“無非是李亨急著篡位,一則怕在此尋找、夜長夢多;二則怕我萬一救出圣人,故策劃了我弒君之事。如此,等他登基,圣人再出現反而成了假圣人了。也許他早算計到了,大火之中,我們即使僥幸逃脫,也會被燒得面目全非?!?/br> 此事陳玄禮早已猜到,閉口不言。 李琬卻是連連點頭。 “李亨唯一沒想到,我這么快就知道了他的陰謀?!毖Π字赶驈埿【?,道:“他還沒來得及召告天下,已有義士將此事告知于我。我知道諸位視我為叛逆,如今現身,九死一生??蔀榱俗柚惯@逆賊的陰謀,我還是請你們來了?!?/br> 他看向陳玄禮,道:“消息是我傳給你的,我若是叛逆,會這么做嗎?” 一直說到這里,這一批人都還沒有要對薛白動手的跡象,薛白坦然自若地道了最后一句。 “誰是忠臣,誰是逆賊,今日也該真相大白了?!?/br> 陳玄禮閉上眼,回想著摻在這些事里的諸方勢力,一時還真沒能看出誰是忠心的。 第461章 真與假 “找到陛下了!” 李亨正在眾人的簇擁下策馬西行,忽聽得身后傳來這般的大喊,回過頭去,一名騎士自東邊趕來,同時不停地大喊。 “把他帶過來?!崩詈喾愿赖?。 不一會兒,那騎士被帶到他面前,臉上猶帶著興奮之色。 “陛下已駕崩,誰讓你如此宣揚?” “回忠王,陳將軍找到陛下了!命小人前來告知大隊人馬,停止進行?!?/br> “你在胡說什么?!?/br> “真的,陳將軍見了陛下,親口宣布了此事?!?/br> 李亨目光一凝,正要發作,旋即意識到周圍還有旁人在,臉上浮起了一個略帶怪異的笑容,張開嘴唇,吐出一個字。 “好!” 他驚喜萬分,又道:“若陛下還在就太好了!快去確認消息,莫讓我失望?!?/br> 安排了兩個心腹帶信使去歇息,叮囑他們事情還未確認前不可聲張,之后,李亨轉向后方的馬車,徑直掀簾而入。 車簾垂下,他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,陰氣沉沉。 “怎么?”張汀問道。 “你出的好主意?!崩詈嘁е罃D出一句話,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慌張與怒氣,道:“眼下圣人和薛白都活著,你讓我怎么辦?!” 張汀很快就聽懂了他在說什么,震驚得瞳孔放大,喃喃道:“什么?沒死?這么大火,他們竟還沒死?!?/br> 主意確實是她出的,因李亨急著想把隊伍帶去河朔,她先是勸他放火燒山??苫饻缌酥?,猶有許多重臣堅持找到圣人,稱“活要見人、死要見尸”,李亨亦感到李琬的威脅,總惴惴不安地說“夜長夢多”,于是張汀再次提議,做一出圣人被薛白弒殺的戲,一了百了。 一開始他們想得很好,圣人與薛白大概率是死了,將此事坐實為李琮的大罪名,李亨便可名正言順登基。哪怕之后圣人再出現,也已生米煮飯熟飯,到時,反而該是李亨這個大唐天子有權力判斷是否有人冒充太上皇了。 然而,薛白的反應太快了,李亨甚至沒來得及把禁軍帶出關中。 “就不該讓他們見到陳玄禮?!?/br> 張汀很快意識到事態發展與計劃之間的出入在哪里,問道:“李俶是怎么做事的?為何不一開始便阻止此事?” “他要如何阻止?”李亨問道,“動手不成?那可是圣人!” “那又怎樣?”張汀很詫異,瞪著他,問道:“事到臨頭,你們還手軟了不成?知不知道一旦讓那老頭子活著回來,我們會是何下場?” 李亨咽了咽口水,沒說話,但眼神里的恐懼之色掩都掩不住。 他恐懼的是弒君弒父這件事本身。不得不說,放火燒山與真刀真槍地弒君,在程度上有非常大的區別。 張汀很生氣,她在這一個瞬間看出了李亨的懦弱以及心懷僥幸。 自古,敢暗中陷害父母兄弟以求爭位的很多,而能夠果斷于光天化日、眾目睽睽之下一箭射殺兄長的只有太宗皇帝。暗中殺人很容易,直面滔滔輿情與青史評述卻需要極大的勇氣,李亨遠無這等魄力。 她不由道:“我該聽到的就不是‘圣人還活著’,而是‘有人冒充圣人’?!?/br> 這邊夫妻二人還在商議,李俶的使者也趕到了,請示李亨如何做。 “殿下,廣平王問,將人都帶回來,可否?” 李亨猶豫片刻,道:“可?!?/br> “不可!”張汀一把拉過他,低聲道:“還不明白嗎?火才滅,薛白為何急不可耐地讓圣人現身,就不怕你殺了他?因為他更怕你帶人去了河朔!此時帶回圣人,萬一讓他們控制了禁軍?!?/br> “依你之意當如何?” “動手,務必盡早,越拖,事態越不可收拾?!睆埻〈叽俚溃骸斑€不快讓李俶辦?!?/br> “可他如何敢動手?” 偽造薛白弒君假象之事,李俶一開始便反對,李亨知道長子耳根子軟,苦苦勸說才讓他答應。他們找了幾個心腹,又挑了個宮娥假扮楊玉環,最初沒說要他們的性命,但李俶耳軟心不軟,最后還是全都射殺了???,對手下人的賤命狠下心不難,面對真的圣人,情況便不同了。 張汀竟是更了解李俶,冷哼一聲,道:“事到如今,他還有退路嗎?在等的無非是伱一句明示?!?/br> “何意?” “讓他辦便是了?!?/br> 李亨很快也想明白了,把活著的圣人帶回來是最壞的結果。 但讓李俶動手的命令卻不可留在紙上,他四下一看,此事不能經手于任何官員、將士,唯有身邊的幾個宦官可以信任,遂招過李輔國,附耳低語了幾句,道:“馬上去?!?/br> “喏?!?/br> 李輔國入宮之初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能參與這等天下大事,好在他耳濡目染,已能夠應對,匆匆上馬便去了。 相比于李俶做場戲還要先推拒,李輔國這宦官遇事反而更為果決,讓李亨感覺到了其忠心,他甚至回頭看了眼李輔國的背影。 “殿下,不可讓隊伍停下?!睆埻〉?,“反而該加快行程?!?/br> “好?!崩詈嗥v地嘆了一口氣,撫著她的背,有感而發道:“幸而我有你、有兒子們,身邊的閹人們也得力?!?/br> “那是殿下寬厚,能容人?!?/br> 李亨憂愁地點了點頭,在過去以及現在這最艱難的時刻,他對身邊的婦人、宦官們建立起了堅實的信任。 *** 陳倉山壁高萬仞,云朵在山峰之后緩緩飄著。 李俶遠眺著兩山之間的山道,心情焦急。他想派人進去殺了薛白,“救回”圣人,卻沒有信心能不出差錯,生怕萬一讓圣人鼓動了他麾下的禁軍。 “阿兄?!崩顐劦?,“我們談談?” “嗯?!?/br> 兄弟二人遂驅馬離開將士,在渭河畔相對。 末了,李倓問道:“散關前,薛白弒君的一幕,實則是阿兄讓人演的?” “你方才既知是薛白使人……” “我給阿兄找個臺階下罷了?!崩顐劦?,“不要自欺欺人了?!?/br> 李俶嘆道:“三郎啊,你在懷疑我不成?” “我不是這意思?!?/br> “那樣的大火,我以為圣人不能幸免了?!崩顐m道,“眼下又是這等形勢,外有胡羯亂常,內有慶王逼宮。若不盡快往西北整軍,守著一團灰燼苦苦尋找,只會讓某些人又起了不該有的心思?!?/br> 李倓問道:“兄長是擔心榮王趁機生事,才出此下策?” “不錯?!?/br> “可圣人既在,兄長為何不太高興?” 李俶訝然,問道:“我何時不高興了?” 李倓道:“我看得出來?!?/br> 這句話讓李俶的眼神更沉郁了。 “我既看得出來,旁人也看得出來?!崩顐劦?,“根本不必薛白證明什么,只看到你一聽圣人活著時的反應,有心人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?!?/br> “那你說,怎么辦?” “士卒們不傻,心知是怎么回事,他們定然不敢跟著阿兄……不承認圣人?!崩顐勂鋵嵰恢睕]拆穿在這件事上李俶的心思,道:“眼下唯有迎回圣人,請圣人頒旨,繼續往河朔?!?/br> 正在此時。 “廣平王,圣人有口諭!” 李俶回過頭去,只見陳玄禮麾下一名騎士過來,徑直高聲道:“召廣平王李俶覲見,解釋山火及弒君一事!” 此言一出,禁軍們頓時議論紛紛。 李俶沒想到,自己還沒下定決心對薛白動手,反而先被薛白逼到了進退兩難的地步。 正在這時,有快馬向他奔來,是李輔國到了。 李輔國以前與李倓私交更好些,今日卻是避開李倓,拉過李俶,輕聲說了幾句。 *** 燃燈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