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866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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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還不把潼關掛著的人頭取下來?!” 安慶緒沒好氣地叱了一聲,對此也是無奈,總不能繼續堅稱長安城里的薛白是假的。 當然,這只是一樁小事,對軍心是有影響,可改變不了總體的戰力,安慶緒遂下旨,命崔乾佑、田承嗣率主力盡快攻破長安。 這二人剛在洛陽參與了大燕的立國典禮,很快便開始調兵遣將,準備西進長安。 恰在此時,有人向安慶緒告密,說了一個讓他大為驚恐的消息。 “崔乾佑想要追究陛下弒父之罪,以不忠不義之名殺陛下,自立為帝……” “不會的?!?/br> 安慶緒一開始并不相信,可隨著流言越來越廣,他殺安祿山一事漸漸開始瞞不住了。 如此,他難免有些疑心崔乾佑是否真的有自立的想法。 *** 長安,宣陽坊。 自從歸來,薛白連著忙碌了許久,今日終于有時間回到家中看看。 宅院已經空了下來,顏嫣、青嵐等家眷被送到了揚州。往日常來往的李騰空、李季蘭猶在太原。長安城不免顯得有些寂寥。 薛白拿了些換洗的衣裳,出了門,轉頭看到對面楊玉瑤的宅院已經重建好了,遂邁步過去。 他很久不見楊玉瑤,有些想她了。 然而,李隆基出逃那日,楊玉環并沒有忘記這個jiejie,也帶走了楊玉瑤。入內,只見宅中散落著各種物件,表明了楊玉瑤離開時的匆忙。 薛白正要離開,忽聽到有歌聲從院子深處飄了過來。他循著歌聲走了過去,遠遠見到一個紅衣女子一邊彈琴,一邊在唱他當年的舊詞,卻是念奴。 “郎君?” 念奴抬眼間見到有人來,連忙奔了過來,拜倒在薛白面前,泣聲道:“郎君終于回來了?!?/br> “起來說話?!?/br> 薛白伸手拎起她,只覺手中輕飄飄的,仔細一看,她已是十分消瘦。 “餓嗎?” 念奴羞愧地點了點頭,愣愣看著薛白,愈顯得嬌弱。 薛白心想著“念奴嬌”三個字,道:“走吧,吃些東西?!?/br> 他遂帶著她出了虢國夫人府,像是帶著她出了教坊。 可教坊中的那許多的樂師、伶人,他如今是管不到的了,不知何時他們才能再次載歌載舞。 到了杜宅,薛白把念奴交給杜妗安頓。之后,回到西廂說話,他沉吟著,道:“哨馬回來了,李隆基走得不快,還未到扶風郡?!?/br> “你還是想去追?” 因今日見了念奴,杜妗便有些醋味,悠悠道:“莫不是為了把你的瑤娘找回來?” 薛白搖了搖頭,道:“一則,長安需要兵力。北衙六軍必須帶回來了;二則,不能放李隆基在外,否則令出兩門,遺禍無窮。我必須得去,解決了李隆基的問題,才能解決叛軍的問題?!?/br> 他如今已愈發清晰地看到,安史之亂造成的影響,遠不止是安祿山叛亂帶來的損失,而是隨之引發的一系列深遠影響,這其中,李隆基的自私、昏庸所造成的決策失誤亦是不容忽視的。 原本的歷史上,大唐王朝有過無數個盡快徹底平定安史之亂的機會,偏是因為一筆又一筆的政治賬而錯過了,終三代天子也沒有徹底地解決禍亂,只是與叛軍媾和,使藩鎮尾大不掉,甚至國都六陷、天子九遷,朝廷的威望一次次跌入谷底。 這些,竟都不是安祿山造成的,而是在皇帝與儲君、太上皇與皇帝的勾心斗角中導致的。 那既然除掉安祿山沒用,薛白這次便要去解決李隆基。 他很著急,明知長安、洛陽還有很多亟需解決之事,卻得把它們排在后面。 杜妗是明白這些道理的,卻還是不無憂慮地道:“留下的兵力,守城尚且不夠,你如何能對付得了禁軍?” “無妨,我在蜀郡、漢中皆有布置?!毖Π椎溃骸把巯屡衍娷娦穆杂懈?,有老師與王思禮、李承光等人守城,十天半個月當是無虞,等我回來?!?/br> “你也要小心?!倍沛〉溃骸拔宜A死铉皇?,他必是不甘心的,宗室之中不相信你的人也有許多,我擔心他們要害你?!?/br> “我會防備?!?/br> 薛白想了想,道:“讓五郎隨我走一趟吧?!?/br> 說到杜五郎,因其當過金城縣尉,而馬嵬坡就在金城縣內,薛白近來一直有一個疑惑。 他派了哨馬去打探李隆基的行蹤,發現隊伍行過馬嵬坡時并未發生兵變。 這當然是因為他已經改變了很多事,可他還是在想,具體的變化是在何處? 禁軍士卒們為何不嘩變?這次出逃亦是倉促,帶的糧食不多,他們肯定是饑餓的。另外,對李隆基、楊國忠的昏庸,那怨氣必然也是在的。 幾乎同樣的情形下,卻有兩種結果,難道只是情緒恰好沒到那一步嗎? 薛白思來想去,發現只有一件事是不同的——李亨不是太子。 假設歷史上的馬嵬坡兵變是李亨一手策劃,那如今李亨沒有這么般做,是否有什么其它打算? 這些問題,唯有到了扶風郡才知道。 長安城風雨飄搖,他必須在半個月內快去快回。 *** “我聽說朝堂上對你有所非議,說你是想跟著圣人逃到蜀郡去?!?/br> 杜五郎翻身上馬,驅馬擠到薛白身邊,低聲說道。 “無妨,此事回來了再收拾?!?/br> “回得來嗎?”杜五郎十分擔憂,“這次西行我們就只帶了五百騎兵,而圣人身邊卻有近萬的北衙禁軍?!?/br> “他們都是長安人,之所以隨著走,是因為害怕長安城守不住。眼下他們看到長安還在,會想要回來的?!?/br> “我懂了?!倍盼謇傻溃骸澳闶且フf服禁軍支持太子,怪不得你要帶上我,原來是要用我的口才。卻有一個問題,只怕你還未到六軍將領面前,就要被圣人斬殺了?!?/br> “帶你不是因為你的口才,而是因為你與楊暄相熟,可以替我聯絡?!?/br> “聯絡誰?” “到時便知了?!?/br> 薛白一鞭揮在杜五郎的馬股上,其胯下馬匹便瞬間竄了出去。 杜五郎差點摔下馬來,連忙握住鞍環,道:“你不說我也知道的,你今日去了虢國夫人府,定是拿信物去了……” 隊伍襲卷而過,很快消失在長安城郊。 第454章 挾天子 扶風郡,陳倉縣。 此處是陳倉道的出口。秦漢時劉邦“明修棧道,暗度陳倉”即從此經過。 縣南便是秦嶺北麓,有周時散國之關隘,名為大散關,乃關中與川蜀的咽喉。 李隆基倉皇行到此處,也就算是初步安全了。即便有叛軍追來,他只需退入散關,叛軍騎兵之利便發揮不出來。 于是,南狩的隊伍終于可以稍微休整,暫時在陳倉縣城駐扎下來,第一件事就是去尋找吃食。 因逃得太匆忙,自出京以來,饑餓一直就伴隨著他們。莫說萬余禁軍士卒一直沒有吃食,便是天子本人也是時常飽一餐餓一餐。 好幾次,都是楊國忠親自派人去鄉村市集上“征納”,才給李隆基帶回些干糧、野菜之類的吃食。 由此事就顯出了善征稅之臣的好處了,哪怕是兵危戰兇,他也不忘本職。 但李隆基已經受夠了那些硬梆梆的干糧,難得進了城池,立即就命楊國忠獻上佳肴。他帶著楊玉環坐在陳倉縣署大堂內,眼看一盤盤熱菜端上,方覺前陣子落掉的面子找回了一些。 “太真,你近來受苦了,今日多吃些?!?/br> 楊玉環原是有種豐腴之美的,現已清減了許多,成了一個有些清瘦的美人,完全是另一種風韻,這自然是餓出來的。 危難之時,還是能看出后宮之中最受圣人寵愛者依舊是她,此番同行的雖有江采萍、范女等妃嬪,今日賜宴卻只有她在圣人之側。 菜肴不算多,一只現烤的全羊被分切成小塊端上來,再配上胡餅。 難得的是胡餅也是熱的,之前路上即使有胡餅,那也是冷硬難咬,李隆基年紀大了咬不動,每次都需要用水泡過才能下咽,今日終于可以用胡餅卷著羊rou嚼用了。 楊玉環餓得狠了,等圣人一開動,親手捧起一塊吃著,她往日嫌羊rou膻,今日卻覺那rou味混著谷面入口真是香。 “??!” 忽然聽到旁邊的李隆基大叫了一聲,還伴隨著細碎的“噠”的一聲。 “三郎?” 楊玉環轉頭看去,唯見圣人捂著嘴,臉色痛苦。之后吐出了一顆斷牙來。 其實換做尋常人到了李隆基這個歲數,牙差不多要掉光了,而他原先之所以沒掉,吃得精細而已??僧斶@些光環被拿掉,他也只不過是個普通人。 一個普通老人有的一切缺點,斷牙、體臭、佝僂、長斑,他不可避免地都開始顯現,老態龍鐘,狼狽不堪。 楊玉環見了,莫名眼一酸,紅了眼眶。也不知是心疼李隆基還是什么。 “圣人!” 宴上的重臣們紛紛一涌而上,關切不已。楊國忠毫不嫌惡,用手指撥開李隆基方才吐出的食物,撿出掉落的龍牙,又找出了一小塊羊碎骨。 他大怒,轉頭向那切羊rou的廚子叱罵道:“你怎么切rou的?!” 那廚子一輩子在陳倉縣,從未伺候過天子、朝臣,如何能答得出來?連忙慌張跪在地上,磕頭不已。 “拖下去,斬了?!?/br> “饒命??!” 李亨站在一旁,眼看著這一幕,年邁昏庸的圣人、青春美貌的貴妃、作威作福的宰相……心中涌起無盡的憂慮。 *** “今日因一塊碎骨,楊國忠便要斬殺一個無辜百姓。來日到了蜀郡,是否他想要殺我父子,也是想殺便殺了?!?/br> 入夜,李亨住在城中驛館,召來了長子李俶、三子李倓,同時在場的還有他的王妃張汀,以及宦官李輔國。 擺在他們眼前有一個已無法忽視的問題,等隊伍轉進陳倉道前往蜀郡,便是去往了楊國忠的地盤,須知楊家本就在川蜀,楊國忠早年為新都縣尉,平定南詔之亂時還是名義上的主帥,一直坐鎮蜀郡。 李亨與李隆基的立場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