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867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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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長安城破,李隆基在蜀郡能安全,李亨卻不安全,只怕不等他討好李隆基以再次被冊封為太子,或已死于楊國忠之手了;而若李琮真的守住了長安,還是得與李隆基談條件,迎他回長安,李隆基至少也是個太上皇,李亨卻只會徹底喪失爭奪皇位的資格。 立場擺開,他便看兩個兒子的態度。 先開口的是長子李俶,他態度果決,沒有任何廢話,徑直道:“絕不可使圣人入蜀,阿爺若入蜀,必為楊國忠迫害?!?/br> “三郎以為呢?”李亨又看向李倓。 李倓因與高力士、李琮關系頗好,近年來在政堂上頗活躍,如今竟是這父子三人之中聲望最高者。 可某些時候,他的立場總顯得有些曖昧。比如,那夜他預感到李琮有可能要宮變,出手阻止,將此事告知了李亨??傻鹊嚼詈嘁S李隆基逃出長安時,他卻勸阻李亨留在長安助李琮守城,是李亨、李俶苦苦勸說,方才將他勸出長安。 這種在皇位之爭中搖擺不定的立場,使得李倓有些兩邊不討好。 “阿兄說得不錯?!?/br> 李倓一開口就支持了李俶對這件事的看法,同時,也給出了一些不同的理由。 “一旦圣人南下,而賊兵燒絕棧道,則散關以北再非大唐所有,百姓失望,民心既離,無以復合,中原之地拱手予賊?!?/br> 同樣是拒絕南下,但一番話在格局上卻高了一籌。 其實這也是李俶的心聲,只是今夜是私下商議,他遂用個人榮辱安危提醒了李亨,以為不必要談論大局,卻沒想到被比了下去。 既然父子三人都是第一個看法,之后則是商議該如何做了。 李俶先開口道:“阿爺不妨勸圣人就留在扶風郡,觀長安戰事?” “觀望?你莫非認為李琮還能守住長安?”李亨問道。 “長安無兵、無糧,必守不住?!崩顐m道:“然李琮得薛白支持,手中有安祿山為質,或能阻擋叛軍些許時日。今安西四鎮、河西、隴右、朔方邊軍將士已在趕來。阿爺可借機招兵買馬,靜觀其變,待叛軍立足未穩而收復長安?!?/br> 道理很簡單,想要漁翁得利,首先得在一旁觀戰。另外,既是“收復”長安,自然是先等李琮兵敗,除掉這個儲君,再談平定叛亂了。 相比于叛軍攻破長安,李琮能守住城池,反而是對李亨最不利的結果,也是最不可能發生的結果。 “大郎所言有理……” “不可!” 這次,李倓卻是表露了完全相反的意見,道:“阿爺萬不可坐壁上觀,待賊兵攻破長安,傷的不僅是慶王之性命,乃宗室之威嚴。阿爺確當盡快收邊屯之士,請圣駕東歸,與慶王并力守城,使社稷危而復安,方為上策?!?/br> 李亨聽到了最后一句“與慶王并力”時,臉色不由凝固了一下。 他想要開口反駁,但作為父親,那樣的言論是不方便說的,遂轉頭看向了李輔國。 李輔國當即會意,連忙上前道:“三郎所言極是,卻沒考慮到人心險惡。難道忘了?慶王當夜欲宮變逼圣人退位,圣人南狩正因他所逼。一旦助慶王擊敗叛軍,他豈非更要加害圣人以及殿下?” “閉嘴!” 李倓叱道:“我父子相談國事,沒你這奴婢開口的份,往后休再教我見你干政!” 平日李輔國與李倓關系不錯,他平生最在意的人是宮婢小蛾子,她正是得李倓收容才一直平安無恙,彼此間一直多有來往,沒想到,一旦牽扯到國事,李倓竟是如此不假顏色。 “奴婢知罪?!崩钶o國惶恐,退了一步。 李倓其實知道如今這情形,根本離不開這些宦官幫忙,可李輔國既敢開口離間皇家兄弟之情,務必要狠狠叱責,遂又厲聲道:“自去我帳中領三十鞭……” “你這孩子,何必如此?” 張汀忽然笑著開口了,打斷了李倓的話。 她年歲與李倓差不多大,卻是故作老氣橫秋。自從李亨被降為忠王,她反而得了一個好處,那便是由太子良娣改封為忠王妃了,名正言順的正妻,有了說李倓幾句的資格。 “這奴婢話不中聽,卻是為了你阿爺好。李琮欲行謀逆,此為事實,他驅走圣人,占據長安,是為叛賊。如今兩個叛賊相斗,你卻要與一個并力守城,豈非太心軟了?” 李倓聞言,那雙劍眉不由皺了起來,正要開口反駁。 李亨上前拍了拍他的肩,道:“我知伱是以李氏社稷為重?!?/br> “阿爺……” “我問你?!崩詈鄦柕溃骸澳闶歉С掷铉^位嗎?” “不敢?!崩顐劦溃骸昂寒敵踔员響B支持慶王,乃因局勢所迫,又實在不愿朝堂動蕩??蓱c王既敢逼宮政變,孩兒自是支持阿爺,可是如今逆胡犯闕,四海崩分……” “殿下莫怪這孩子了?!睆埻∪崧暤溃骸八偛荒苁菫榱私o李琮當太子才說這些話?!?/br> 李倓臉色一變。 “好了,不說了?!崩詈嗟溃骸凹热荒銈冃值芏颊J為不該入蜀,而該收邊屯之兵,那便這般做。至于之后是與李琮并力而守,還是收復長安,到時再談便是?!?/br> “是?!崩顐m拉了拉李倓。 “奈何圣人昏了頭,不聽良謀,只聽楊國忠之言,他一心要入蜀?!崩詈鄧@道:“這豈是我能左右的???” 話題終于是到了他近來一直在思忖的事上。這一點,兩個兒子都非常支持他。 “入蜀誤國,阿爺唯有掃除逆賊,迎圣人回宮城,方為至孝,萬不可因區區溫情,而猶豫不決!” 這是要發動政變的意思了,被打壓、猜忌了這般多年,李亨終于走到這條路上,手指都微微有些發顫。 可擺在面前有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。 “而今我非儲君,名不正而言不順,何以號召邊屯之軍,掃除逆賊?” 李俶道:“當請圣人下詔,廢李琮,復阿爺儲君之位?!?/br> “豈可如此?”李倓道,“一旦如此,長安必定不守?!?/br> “長安本就守不住,圣人如今下詔,待消息傳回長安,李琮早已敗亡。而阿爺有了名義,方可盡快招兵買馬,克復二京,削平四海?!?/br> “外敵當前,豈可自亂陣腳?” “李琮宮變在前,豈可存婦人之仁?!” 吵來吵去,話題竟又繞回了方才糾結之處。但這次,張汀、李輔國卻沒有開口,只是看向李亨。 此間誰是自己人,誰胳膊肘往外拐,已經是很清晰的事了。 李亨沒有責怪李倓的想法,反而勉勵了他幾句。次日,私下里與李隆基說了對李琮的擔憂。 *** 一路上都只顧著逃竄,如今終于停下來,李隆基才顧得上處理諸多事務,關心長安城到底如何了。 他連番派出人去打探,同時也遣使西向,督促安西四鎮節度使封常清領兵回援。 “朕出城之日,李琮非但無認罪之意,反而敢以糧草馬匹要挾于朕,索要監國之權,其心悖逆,以至于斯。若他真守住長安,豈非要逼朕退位?” “圣人明鑒?!睏顕覒?。 他們這個判斷當然是對的,只要李琮守住長安,必然登基稱帝,到時天下歸心,誰也阻止不了。 李隆基遂沉吟道:“朕若現在罷其儲位,你以為如何?” 原本他們都考慮好了,長安那點兵力、糧草,肯定是守不住。暫時不罷免李琮,是為了讓他擋著叛軍好讓他們逃到蜀郡,現在既然安全了,也就不那么用得上李琮了。 這與楊國忠無關,問題在于,一旦罷了李琮,該由誰來當太子? 立儲之事,楊國忠當然想要插一手,于是毫不猶豫道:“圣人何不等到了蜀郡再行定奪?” “朕恐薛白是個變數啊?!?/br> 這般一說,楊國忠也擔心帶到蜀郡的皇帝變成了個太上皇,覺得得給薛白加一點難度,遂道:“慶王有悖圣意,當有所懲治,但……立儲之事,恐將等平叛之后再行定奪了?!?/br> 一提醒,李隆基也知該防備著李亨,點了點頭。 當此戰亂危急之際,本是社稷最需要儲君之時,有國本方可使人心穩定。偏這君臣二人卻是默契地認為該在此時把儲位空懸。 “拿筆墨來?!崩盥』_口,準備下達他安全之后的第一份詔書。 “圣人,是否再考慮一二?”高力士不得不提醒道:“或許待長安的消息回來?” 以高力士與李琮的關系,大可以留在長安的。隨圣駕出逃,倒不是他年逾七旬還怕死,而是一心要服侍李隆基。 也就是仗著圣人知他這份忠心,他才敢開口,可李隆基依舊有些不悅,招手道:“去拿來?!?/br> “遵旨?!?/br> 高力士無奈,退出這殘破的大堂,只見陳玄禮正執守在門外。 兩人相對一眼,同時嘆息。 陳玄禮道:“朔方節度使判官杜鴻漸前來迎圣駕了?!?/br> “怎不去稟報?” 陳玄禮走了兩步,低聲道:“杜鴻漸還未入城,廣平王到城外去見了?!?/br> 高力士臉色有些凝重,嘆道:“若讓圣人知曉,恐要有所疑心了?!?/br> “疑不疑的,眼下擺明了楊國忠想讓圣人入蜀,忠王想留圣人在扶風,慶王想挾圣人回長安?!?/br> 一番話,竟有了一種“秦失其鹿,天下共逐”的意味,兩人皆感不安,對此也是毫無辦法。 高力士遂讓人去取了筆墨,伺候著李隆基寫字,同時頗為委婉地提醒了方才聽到的杜鴻漸一事。 李隆基筆尖一頓,接踵而來的叛亂與異心,終于讓他感到心力交瘁。 但他想了想,依舊是繼續動筆,寫完了那封廢太子的詔書,正吹著筆墨細細思量,有消息到了。 “圣人,慶王遞來了奏折?!?/br> 高力士連忙上前接過,以旁人無法察覺的動作飛快地用目光掃了一眼,遞到圣人面前。 一瞥之間,他隱隱看到了“洛陽復失,薛白已死”的字樣,心頭一驚。 “逆子,如今想起朕來了?!崩盥』催^,淡淡說了一句,將信丟在一旁。 這是李琮在最慌亂的情況下寫出的信,以無比懇切的姿態請求他回守長安。 李隆基當然不會回去,可卻無意識地把那封廢太子的詔書折了起來……薛白若死,這暫時當是不必了,等到了蜀郡再談。 沒過多久,又有消息傳到。 “圣人,李齊物趕來了?!?/br> 李齊物前兩年被調回朝中擔當將作監,這次沒來得及隨隊伍逃出長安,本是想那就不逃了,可待了幾日之后,聽聞薛白身死的消息,連忙出逃,正與李琮派出的信使一前一后抵達。 跪在御前狠狠地哭訴了一番對圣人的擔憂之情,待被問及長安之事,李齊物道:“慶王軟弱無能,易為jian人所左右?!?/br> “他上奏求援,稱只要朕遣兵,即可守住長安,可是真的?” “陛下萬不可信?!崩铨R物道:“慶王一邊遣使請援,次日便當眾平反了三庶人案……” “什么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