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794節
書迷正在閱讀:古代小夫婦在八零、穿越后紅娘系統逼我營業、滿級炮灰修真穿回來了、獨悅你[帶球跑]、沙雕美人揣崽連夜跑路、直男綁定cp系統后、我用嬌妻系統稱霸星際、敢向皇帝騙個娃、穿成渣攻后我沉迷寵夫、甜美人
圣人平時再是說說笑笑、表示親近,這種特權卻從來不容逾越。 安祿山雖是雜胡,卻不想比任何人低賤,低一等都不行。 “那就……依了你們所言吧?!?/br> *** 到了雄武城之后,楊齊宣明顯能感受到軍中伙食忽然變好了起來,每日都有rou食。 初時,他以為這是石嶺關之戰以后,用來安撫軍心的。 到了五月初三夜里,安祿山大宴將士,整個雄武城都是宴飲之地,一團團篝火點起,烤著牛羊、駝峰、鵝rou,一壇壇美酒被拍開封泥,酒香四溢。 鼓樂齊鳴聲中,一群群胡姬舞女入內,翩翩起舞。 楊齊宣久未近女色,又深感行軍之艱苦,難得有這樣的放松,看得眼光都直了。在這樣歡快的氣氛中飲了三巡,他有些微醺。 “哈哈哈?!?/br> 隨著一陣朗笑,安祿山那肥胖的身影出現在城樓上,一瞬間給了楊齊宣一種,上元夜圣人御駕花萼相輝樓的錯覺。 其實這段時日以來,楊齊宣常常覺得,安祿山在某些事情上一直在模仿圣人。 “兒郎們,雁門一戰,我等擊敗來寇,今夜酒rou自取,務必盡興……把錢幣都搬上來!” 隨著安祿山的話,一隊隊士卒搬出了成箱的錢幣,以及金銀珠寶、彩帛皮裘,開始封賞。 楊齊宣也得了不少賞賜,臉上堆著笑語,心中卻在嘀咕石關嶺一戰分明是敗了,如何還有這許多封賞? 不等他疑惑太久,安守忠帶著醉意拍了拍他的肩,道:“你可知這些錢幣都是從哪來的?” “小婿不知?!?/br> “嘿,你的仇人?!卑彩刂抑钢鴹铨R宣的鼻子,笑呵呵道:“你的仇人薛白,好大膽子,敢刺探府君。府君把所有的錢都抄沒了……嗝!” 一個酒嗝重重打在楊齊宣臉上,他不由抖了一下。 其實是被嚇的。 好在楊齊宣知道豐匯行在范陽的主事人就藏在安守忠府上,未聽說出事了。想必安祿山雖然查抄了境內的錢莊,錢收繳了不少,人員卻沒有非常大的波及。 “對了,你認識鮮于仲通吧?掛在城門上那個?!卑彩刂矣值?,“他就是利用兌錢,向薛白傳遞消息。田承嗣發現了此事,還給薛白回了封信?!?/br> 楊齊宣才放松了一些的心又緊了起來。 他感覺安守忠是在試探自己,深怕對方一聲喝,刀斧手便把自己的腦袋砍下來。 “伱說話啊?!卑彩刂业?,“你可知為何?” 楊齊宣腦子里一團混沌,不知道該說什么,正此時,開城門的聲音從身后傳來,轉頭看去,一隊騎士策馬而來,為首一人手中高舉著一卷圣旨。 “圣旨到!” 一眾將領紛紛起身,讓這天使登城樓去見安祿山。 楊齊宣畢竟是長安來的,一眼就看出這所謂的傳旨是假的。那信使嶄新的官袍上帶著塵土,既不是到了以后換的,又不可能是穿著從長安一路而來的。 很快,城樓上的安祿山領了旨,面朝諸將士,高聲道:“圣人有旨,召我立即領兵入京,討伐逆賊楊國忠!” 諸將當即高呼,熱血沸騰。 “愿從府君討賊!清君側!” “哈哈哈?!卑彩刂沂指吲d,仿佛安祿山已經當了皇帝一般,繼續著方才的話題,向楊齊宣道:“明白了吧?等薛白收到信,來不及防備,已經死在大軍的馬蹄之下了?!?/br> 楊齊宣此時才反應過來應該說什么,道:“謝丈人為我報仇!” *** 馬蹄滾滾而下,半個月后,先鋒兵馬抵達了真定城下。 擔任先鋒的正是田承嗣。 他自從領了軍令之后,三更造飯、五更行營,一天進行六十余里。他的目標是洛陽,希望能在朝廷還未反應過來之際,奪下孟津渡,渡過黃河。 這一路上,凡遇到大小州縣城池,見是東平郡王奉圣旨討賊,紛紛打開城門,唯獨常山府真定城例外。 田承嗣知道薛白這個新任的常山太守就在城中,也預料到薛白不會輕易開城投降,但沒料到薛白竟敢張弓射殺他的信使。 面對這種挑釁,田承嗣軍中幾個將領被激得大怒,當即請戰,要領兵攻打真定城。 不提安祿山的大軍就在后方,僅憑他們這些先鋒兵馬,就足以掃平真定城。但田承嗣在意的是時間,他不能在這里耽誤太久,以免黃河渡口有所防備。 “兩日之內,攻破城池?!?/br> 之所以這般下令,因為兩日以后,后續的兵馬也就抵達了。到時哪怕沒有攻下真定城,也足以將它圍得水泄不通,他必然也能繼續趕路。 分派了將領各自領兵攻城之后,田承嗣卻是皺起了眉頭,思忖起一樁更麻煩的事。 他不僅是先鋒,而且從決定出征到一路殺奔到真定城下只用了半個月的時間,根本沒來得及攜帶多少糧草,全靠沿途大小城池供應,今日真定城不開城門,明日軍中便有可能斷糧。 再加上今日派遣到城下喊話的士卒被射殺當場,十分影響軍心士氣。這次南下畢竟是造反,很難保證士卒全都愿意效忠安祿山。 出于這兩點考慮,田承嗣招過了他兄弟田庭琳。 “連著行軍了許多天,我打算在此處暫時休整休整,你帶人去尋些糧草回來?!?/br> 田庭琳疑道:“遇到這樣一個常山太守,城門尚且不開,更別提倉門了,到哪去尋糧草?” “城外又不是沒住著人?!?/br> “搶他們的糧?那不是府君治下百姓嗎?” “沒有吃食,誰給你賣命?”田承嗣道:“將士們未必都知道跟著我們是造反,也該讓他們見見血?!?/br> 田庭琳愣了一會兒,心中有些不忍,但他看著田承嗣那狠辣的眼神,知道兄長說的是對的,成大事者不拘小節。 “那我讓士卒分批去尋糧草?!?/br> “去吧?!?/br> *** “他們要攻城了?!?/br> 真定城頭上,袁履謙抬手指向遠處,聲音有些顫抖。 不必他說,薛白也知局勢并不好。 他上任的時間還很短,而且真定城當中僅有一些沒怎么打過仗的留守士卒,指揮尚且不力,想憑武力在安祿山的大軍攻來之時守住城池,根本就沒可能。 甚至敵人還未開始攻城,他已能感受到士氣的低落。 天下承平百余年,突然面對叛亂,絕大部分人都是慌亂的,不知所措的。 一部分城中居民根本沒有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,還在糾結固有的生活被打亂。比如薛白便聽到長街上有稚童問其阿爺“明日是不是就可以再去學堂了”。 總之,叛軍來得太快,完全出乎了薛白的預料,他原本計劃在常山有所作為、遏制安祿山的計劃還未開始就已經失敗了,接下來如何做,他還未想好。 千里鏡的視線里,叛軍的士卒們將樹砍倒,正在造著云梯,且速度很快。 真定城的外城是土城墻,不算太高,使得攻城所需的云梯可以相應簡易一些。 遠處,一道塵煙揚起,一隊騎兵從西面奔來。薛白千里鏡一轉,看到那些騎兵每人的馬背上都還綁著婦人,馬后方還牽著一些綁了手腳的男子,或狼狽地奔跑著,或被拖在地上。 這隊騎兵奔回叛軍的陣地里,很快引起了圍觀,叛軍陣中的氣氛歡快起來,不少人還沖出來,對著真定城指指點點。 薛白聽不到,但大概能猜到他們在說什么,無非是等攻下了真定城,便要燒殺搶掠。 叛軍將領一旦放開了往日的約束,讓這些士卒剽掠搶奪、擄掠婦人取樂,短時間內,自然能讓他們士氣亢奮,作戰勇猛。 也就是到了這一刻,薛白才忽然明白為何是“安史之亂”而不是“安史之變”,僅從這一個“亂”字,就已經能夠看出安祿山與其利益集團是怎么樣的德行。 再想到因為自己的存在,使這場亂局提前降臨在了世人身上,他心中愈發沉甸甸,臉色也沉郁了下來。 往日他身上帶的少年氣也因此消散了幾分,多了些深沉。 他想著,代替了顏杲卿成為常山太守,自己能做得更好嗎? 對此,他心里沒底,他知自己比顏杲卿惜命。那從勇氣上而言,也許就已經輸了很多。 …… 想了好一會,薛白把手中的千里鏡遞給袁履謙,讓他也看看叛軍中的場面。 袁履謙看得臉色發白,痛心不已,道:“怎么做?與叛軍拼了?” “開城門,投降吧?!毖Π椎?,“他們不會信我,只能由你來保住官位、保住真定城?!?/br> 第417章 殺雞用牛刀 在真定城以西,滹沱河畔有一個小村,名為南白村。 這日中午,村子里家家戶戶屋頂上都騰起了炊煙。得益于前陣子,營田判官給他們發放了一部分積欠的營地傭錢,村民們好不容易能蒸上幾個餅子。 “汪汪汪?!?/br> 村南小橋邊的一戶農家里,一只黑色的小狗搖著尾巴湊到了灶臺邊,嗅著灶臺處傳來的香味,仰頭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鄧四娘。 “一邊去?!编囁哪锾_輕輕將它撥開,倒也不用力。 小狗歪在地上,很快又爬起來,屁顛屁顛地趴在她腳上。這樣子逗得蹲在門口玩泥巴的幾個孩子大為憐憫,紛紛嚷道:“阿娘,你就給它吃一點嘛?!?/br> “才吃飽幾天,你們就忘了餓了,它自己會刨食?!?/br> 話雖這般說,鄧四娘還是夾起了一小塊雞軟骨頭,丟到了小黑狗的嘴里,它歡喜地啃了,發出幸福的嗚咽聲。 此時,遠處有密集的馬蹄與吆喝聲傳了過來,幾個孩子紛紛抬起頭,喜道:“阿爺回來了!” 在他們的視線里,阿爺正在向這邊跑來,跌跌撞撞地跑過了小橋,沖他們喊道:“走??!” 下一刻,有策馬的騎士沖了上來,毫不留情地一揮刀,將他劈倒在地。 鄧四娘出屋門時正見到這幕,瞪大了眼。天下承平日久,莫說是她,便是她父祖輩也不曾見過這樣的畫面,她用了小一會工夫才從震驚中反應過來。 她抱起她家年紀最小的五娃,放羊般地趕著她的孩子們穿過堂屋,讓他們從雞圈的小門出去。 但來不及了,腳步聲已經在她家門外。 “來這,蒸著餅!”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,兇惡異常。 鄧四娘顧不得別的,把五娃藏到了半空的水缸里,拉起摔倒的二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