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785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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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薛郎,讓我與延鑒單獨談談?!?/br> 薛白再次提醒道:“節帥該知,倘若你不在,河東還是守不住?!?/br> 說罷,他還是離開了帳篷,留給王忠嗣與李峴單獨說話的空間。 帳篷中,王忠嗣低聲道:“我這情形,你也看到了,保不住我無妨,但你得保住薛白?!?/br> 李峴方才一直在看著薛白離開的背影,此時才回過頭來,道:“他比我想像中更年輕,也更銳利?!?/br> “我打算把一切都交給他?!蓖踔宜绵溃骸八矒米??!?/br> *** 薛白出了帳篷,很快便找到王難得、李晟。 相比于從小受李隆基撫養長大的王忠嗣,這兩個將領在有些方面更大膽。 “李峴想帶走王節帥?!毖Π椎?,“我們要保住河東,只能憑借王節帥的威望?!?/br> 說罷,他轉身看向石嶺關的城門。城門還開著,一眾官員還在那里焦急地待待著李峴。 薛白敢于扣留李峴,再強行進入石嶺關,控制太原府。他寧可背上悖逆之名,也想保住王忠嗣與太原府。這是在賭,賭那個看似英明神武的李隆基最后會妥協。 他心里有個聲音慫恿著他大膽冒犯李隆基,那個老朽昏聵的皇帝已經無力應對大的變亂,倘若王忠嗣能擺出強硬的態度,他認為李隆基反而會退讓,派人前來安撫。 安撫個一年、兩年,他就可以更好地遏制住安祿山。 這是說好的計劃。 然而,王難得今日卻是改了態度,道:“探馬探到了消息,安祿山退往范陽了?!?/br> 薛白知道這代表著什么,李隆基必然也下了詔書,勒令安祿山返回范陽、不得妄動。而事到如今,安祿山還在扮演聽話的臣子。 “雁門關呢?” “還沒探到?!?/br> “我敢打賭,安祿山不可能放棄雁門關,占據雁門他才能隔絕朔方與河東。而且回范陽并不代表他沒有野心了?!毖Π椎溃骸跋喾?,回范陽更方便舉兵?!?/br> 他這句話提醒了王難得、李晟一點,安祿山此行是來占據河東的,占據不成,本就不應該直接在河東起事,那是頭腦發熱的表現。 也就是說,安祿山哪怕要起事,也會先回范陽。 李晟心念一動,想到一事,還未開口,薛白已擺了擺手,依舊是不愿讓王忠嗣回京的態度。 “我們的時間不多了,這種時候更不能軟弱?!?/br> 王難得當然不是軟弱的人,相反,他的心腸比薛白更硬,道:“我明白你的意思,但王節帥方才與我們談過,他想用自己來為我們爭取更多機會?!?/br> 薛白沒聽懂,皺眉道:“這是何意?” “節帥愿意回長安見圣人最后一面?!蓖蹼y得道:“他希望能把未竟之事交給你?!?/br> “我?” 薛白以為自己聽錯了,論戰功、論官職,他還比不上王難得。 王難得卻是道:“我與李晟商量了,我們也希望能先保住你……” 第412章 傳承 黃昏時,兩個人緩緩走在山間的荒土地上,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。 “你知道名將的信念是什么嗎?”王忠嗣忽然問了一句,他臉上有箭傷,說話時只能微微張口。 “勝利?!毖Π状鸬?。 “不?!蓖踔宜玫?,“是傳承?!?/br> 薛白心想,這就胡扯了,無非是王忠嗣想聊傳承就硬提出一個問題把話往這上面引,沒得意思。 王忠嗣又道:“開元十七年,信安王言‘茍利國家,此身何惜?’力排眾議,親自奔襲,攻克石堡城。次年,大唐與吐蕃約以赤嶺為界,互通市貿,兩國不再交兵,百姓牧耕于邊境。你可知,那些年的太平日子于百姓有多珍貴?” 薛白道:“摩詰先生與我說過,河西節度使崔希逸與吐蕃將領乞力徐殺白狗為盟,去除守備,安享太平,直到兩國再次交戰,崔希逸遺憾不已,夢到白狗,驚疑而死了?!?/br> “那你可知,我當年為何不愿奉召攻石堡城?” “聽說是為了保存兵力,擁戴東宮?” 王忠嗣沒心情開玩笑,嘆道:“打仗,為的是太平日子。信安王攻克石堡城,將士們失去性命換來幾年太平,值或不值,至少有個交代。最怕的是城池攻下來了、將士犧牲了、主帥封賞了,可太平日子沒換來?!?/br> 薛白當年聽王維說“都護在燕然”的故事,只覺崔希逸心靈脆弱、被白狗嚇死,如今才漸漸明白那是對和平的執念。 “信安王能攻下石堡城,可到了開元二十九年,吐蕃入寇,陷石堡城,蓋嘉運不能守?!蓖踔宜玫溃骸澳且荒?,信安王已經八十余歲,致仕在家,聞訊之后嘆息了一句,他說‘若后繼無人,開拓再多的疆土何用’?” 話到這里,終于扯回了他想說的話題。 薛白看向王忠嗣,看到他因為說了太多話、牽動傷口而流出了血。 “我回長安,你留在河東?!?/br> “節帥若回長安,則必死?!毖Π椎?,“這次我再也救不了你?!?/br> “已經救了太多次,足夠了?!蓖踔宜玫?,“說不動了,你留下,就這樣?!?/br> “我賭圣人老而昏庸,我們只要擺明態度,他必不敢……” “你看看我,我還殺得動嗎?” 王忠嗣倚著一棵樹坐下來,嘆息了一聲,望著夕陽。 打了一輩子仗,哪怕被幽禁時他都在養病、努力好起來,數十年沒有過如此刻這般輕松了,因為他把肩上的擔子交給了薛白。 *** 次日,太原。 作為圣人欽派的河東宣尉使,李峴順利地平息了發生在石嶺關的“軍中鬧劇”,帶著王忠嗣回到了太原府署。 李峴在石嶺關時還遣人去詢問安祿山、并勒令其立即回范陽等候發落,安祿山遞了一封措辭恭謹的奏書,解釋了前因后果。 依安祿山的說法,他是奉旨往長安途中聽聞代州都督府中有將領勾結契丹兵變,連忙調兵守住了雁門關。之后遣何千年往太原報信,不想,何千年竟為王忠嗣所殺,雙方遂發生了沖突。 相比于薛白開口就是“叛逆”“造反”,安祿山的說辭就溫順很多,有大事化小、小事化了的可能。 李峴遂提筆寫了奏折,稱王忠嗣亦得知有人勾結契丹,誤認為何千年便是叛將,故而與安祿山起了沖突。 他的想法是,既然勸不了圣人,暫時還是以保全實力為目的,該緩和而非激化沖突??蛇@奏折寫到后來,在一個問題上他卻是犯了難——王忠嗣是如何到了河東的呢? 李峴擱筆,坐在那捧著茶杯沉思著。 許久,他的心腹獨孤子午趕了進來,低聲道:“三郎,查到了一樁大事?!?/br> “說?!?/br> “楊光翙曾在石嶺關為薛白挾持,他自稱于其間探得了不少情報,并寫在了一張秘奏之上?!?/br> “秘奏拿到了?” 獨孤子午做事很周到,應道:“拿到了?!?/br> 李峴接過,一看楊光翙的字就皺了眉,暗罵楊國忠用人唯親,再看這上面所寫的內容,眉頭就皺得更深了。 他將它合上,問道:“有誰看過?” “太原府的幾個官吏?!?/br> “扣押起來,審清楚都告訴誰了?!崩顛s語氣果決,又道:“楊光翙在何處?帶來?!?/br> “喏?!?/br> 權力大小很多時候不止是看官職,還包括家世、才干、勢力等等,李峴這個宣慰使是楊光翙這個太原尹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論的存在。 很快,楊光翙就被信安郡王府的家將給提到了官廨中。 “見過使君,使君一路奔波,太過辛苦了?!睏罟饬櫽懞玫溃骸跋鹿俾詡潴垩纭?/br> “不必了?!崩顛s沒必要與他寒暄,臉色嚴肅地揮了揮手里的秘奏,問道:“這是如何回事?” 楊光翙不敢立即回答,偷眼看去,揣測著李峴的心意。 “說!” “下官懇請使君答應保下官一命?!睏罟饬櫦磁滤烙重澒?,試探著,小心翼翼地道:“那下官才敢說?!?/br> 李峴被他這畏縮的樣子氣笑了,道:“好,我保你一命,說吧?!?/br> 他笑過,目光落在那秘奏上,眼神再次陰郁下來。 楊光翙見狀,明白他還是第一次聽聞薛白的身份,畢竟這些年他不在長安,有很多隱秘之事不知。 再一想,李峴是宗室,一定不容薛白陰謀篡位,楊光翙遂道:“回使君,這是我親眼所見、親耳聽聞之事。此事還得從圣人身邊一名內侍吳懷實說起,他最早給薛白指了一個罪名,當時,所有人都不相信……” 官廨中只剩下這低語聲,一直說了許久。 “依伱之意,薛白是李瑛之子,陰謀篡位,所以做的這一切?!?/br> “正是如此?!睏罟饬櫟溃骸笆咕阉c王忠嗣帶回太原,若不加約束,怕是有危險,萬一讓他們奪了太原城。后果不堪設想啊?!?/br> 忽然,他停下話頭,因為李峴的一只手已拍到了他的肩上。 “使君,你這是?” “我答應保你一條性命,一定做到?!崩顛s拍了拍手掌,道:“去吧?!?/br> “去哪?” 楊光翙還未反應過來,忽然,有人撲了過來,徑直將他摁倒。 “使君,你……” 一團破布被塞進他嘴里,把他剩下的話也塞了回去。 “單獨關押?!崩顛s吩咐道:“不得讓他與任何人說話?!?/br> “喏?!?/br> 李峴這才繼續寫那未完成的奏章,至于方才困惑他的問題,他已有了說法。 河北節度副使、太原尹楊光翙,貪鄙成性,在長安時就收受契丹人大量賄賂,故而上下打點,謀求河東之職。并利用與元載的交情,挾王忠嗣北上,以期盡快控制河東府…… 筆尖在紙上勾勒出一個個小小的楷書,一封平息事態的奏章寫完。李峴揉了揉額頭,目光再次落在楊光翙那封秘奏上,拿起來,打算將它燒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