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734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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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今日去了玉真觀,打聽了,那兩個姓李的女冠鬧了脾氣搬回玉真觀了,他遂去哄。出來后又去了杜宅,小人看到他悄悄乘車與杜家姐妹出了城,進了曲江邊上的一處小別院里廝混,暮鼓前才回到家中?!?/br> “盡日倚紅偎翠,半點正事不做?” “可不是嘛,就沒見過比他更風流的?!?/br> 派人盯緊了薛白的正是袁思藝,可連著幾日都是聽的這些風流韻事,他也是有些煩了,喃喃道:“以往看他權欲熏心,近來怎半點不上進了?!?/br> “依小人看,他該是更上進了,放煙花取悅圣人,豈不比做那些吃力不討好的事強。再說了,上進不正是為了過這般美人環繞的日子嗎?” 袁思藝忽然叱道:“我矜矜業業,難道也是為了過那般日子嗎?!” “小人知罪?!?/br> 伴隨著這句告罪的是“啪”的耳光聲,干脆利落。 但袁思藝之所以發火,并非是因為被冒犯到了,而是感到了手下人的懈怠、不盡職。 他查薛白,也不是出自私怨,而是本著矜矜業業保證圣人萬事無虞的態度,圣人任薛白為煙花使、在千秋萬歲節放盛大的煙花,這件事在他看來是蘊藏著某種危險的。 至于這危險的預感來自于何處,袁思藝有一個猜想,可在沒有證據之前,他自己也覺得荒謬。 終于,輔趚琳來了。 “派去檀山的人回來了?”袁思藝問道,“如何?” 輔趚琳神色顯得頗為不安,眼神躲閃,躬著背答道:“我第一批派去的人一直沒有回來,本以為是探查陳年舊事需要時日,到了前幾日我實在等不住了,遂派了第二批人去,今日回來復命了,說是都不見了?!?/br> “不見了甚?” “陳玄禮說的那陸十五,以及我們的人都不見了,陸十五的屋舍被一把火燒了,麥子也沒割?!?/br> “畫呢?” 輔趚琳甚是慚愧,心虛地應道:“畫也不見了?!?/br> “啪!” 這次是袁思藝親自上前,給了輔趚琳一巴掌。 之后,他深吸了兩口氣平復情緒,思忖著整件事,喃喃道:“不論如何,我們的人死了?!?/br> “是?!?/br> “有人不想讓我們查這件事,可他卻忘了,僅靠殺人是瞞不住真相的,殺人反而會把他暴露在我眼前?!?/br> 袁思藝眼神中不由浮起了擔憂之色,他開始相信自己原先的猜想是對的。假如薛白真是廢太子的兒子,處心積慮地接近圣人,謀取煙花使一職,該不是為了行刺吧? 他不得不謹慎對待薛白的煙花。 次日,他便親自去了為千秋節制作煙花的作坊。 *** 千秋節在八月初五,是圣人的生日。 把帝王的生日定為節日,自古并無先例,可李隆基喜歡“千秋萬歲”之寓意,戲稱此為“自我作古”,于是開元十七年,百官上奏,請以八月初五為千秋節,每逢此日,天下同歡,諸州宴樂,休假三日。 七夕節決定要在千秋節放煙花,時間不到一個月,薛白匆忙從軍器監、將作監調動了人手,成立作坊,又從各地采購原料……等各方面的準備就位,已經沒剩幾天了??杉仁菫榱耸ト烁吲d,工匠們便夜以繼日地趕工。 這種情況下,袁思藝本以為作坊會是一派雜亂。 然而,當他親自到了一看,卻發現一切都是那樣井然有序。 煙花大作坊就建在春明門外,與興慶宮隔著城墻。守衛似乎比興慶宮還要森嚴,有金吾衛執戟列于門外,門衛則是薛白舉薦到軍器監的吏員,神色嚴肅,看了袁思藝的令符之后,竟是搖了搖頭。 “這并不是能進煙花坊的牌符?!?/br> 袁思藝還從未遇到過這種情形,道:“看清楚,憑此符甚至可以出入禁苑?!?/br> “哪怕是去天宮的牌符,也不能進這煙花坊?!?/br> “你知我是誰嗎?” “玉皇大帝來了,也得憑煙花坊的牌符進出?!?/br> 聞言,袁思藝還算冷靜,他身后侍從已炸了鍋,紛紛大罵不止。 正此時,一個圓臉年輕人跑出來,平息了紛亂。 “啊,這位是宮中大監,我來批條文帶他進去好了?!?/br> “便是杜主簿要帶人,也得依規矩?!?/br> “知道知道?!蹦悄贻p人樂呵呵地應了,連忙回過身來,笨拙執禮道:“見過袁大監,我來帶袁大監進去?!?/br> 袁思藝見他有些面熟,不由問道:“你是何人?” “杜謄,忝任煙花坊的造作主簿,袁將軍叫我‘五郎’即可?!?/br> “你便是杜五郎?帶我進去?!?/br> “是,大監稍待?!?/br> 杜五郎從袖子里掏出條文,在紙上寫了袁思藝的姓名,并寫下“面白無須,神容冷峻,右頰有米粒大痣,略斗雞眼”等十分客觀的描述,對著他的印章哈了一口氣“啪”地蓋上,方才起身道:“走吧,可以進去了?!?/br> 袁思藝對薛白在此事上任用心腹并不意外,他很有耐心地看著杜五郎磨磨唧唧地做這些,意識到這個普普通通、特別容易讓人忽視的年輕人其實是薛白頗得力的幫手。 “你也懂得造煙花?” “略懂,略懂?!倍盼謇擅勘粏柕蕉硷@得有些驚恐,話卻很密,“大監也知道竹紙,發明竹紙的時候我往漿池里撒了一泡尿,也是發揮了作用,制造有時需要一些小小的奇思妙想,我就是一個有點小奇思妙想的人?!?/br> “這煙花與火相關,可有危險???” “啊,當然有危險,我們要做的就是杜絕這危險嘛。大監請看,我們每隔幾步就擺放了大水缸,就是擔心起火。原本將作監說把煙花坊放在皇城,哪行啊,萬一燒起來。對了,還有樁巧事,將作監李齊物李公的宅院,一年多以前就失火了,還燒到了隔壁的虢國夫人宅,水火無情,該多加小心……” 袁思藝想問的并不是這些,他是來探查刺駕大案的,杜五郎卻與他裝傻,故意答非所問。 換作是旁人敢在他面前耍這種小聰明,他直接一巴掌能把對方打到大獄里去,此時卻不想打草驚蛇。打了杜五郎這個草包,驚動了薛白那條毒蛇。 “圣人很關心煙花的進展,讓我來了解進度,且帶我到各處看看?!痹妓囍噶酥腹そ硞冏鍪碌脑鹤诱f道,而杜五郎方才還想把他往別處引。 “???那邊又臭又臟的?!倍盼謇稍鞠胪妻o,無奈袁思藝太過威嚴,他遂道:“好吧,袁大監請?!?/br> 院落里彌漫著刺鼻的氣味,奇怪的是工匠們都不太說話,各司其職,每人只管低頭做手里的事且往往只有一個動作,打紙漿、制紙殼、碾粉、配比、撮引繩……位置之間還有隔板擋著,唯有制好的物件能從隔板下遞過去。 袁思藝一開始不明白這是為何,當他仔細觀察,忽然明白過來原因。 他卻故意裝作不懂,問道:“為何這般布置?不像是熱火朝天的作坊,倒像是掖庭的冷宮?!?/br> 杜五郎也還在裝著那副傻樣,毫無城府一般,答道:“煙花是不宜外傳的工藝,如此一來,就不怕制作的辦法流傳出去了。而且造得更快,能快得多?!?/br> “是嗎?!?/br> 袁思藝心知杜五郎只說了一半,而還有一個原因就是,如此一來,薛白就可以不為人知地把煙花制作成大殺器刺駕了。 他愈發篤定了來之前的猜測。 傍晚,結束了煙花作坊之行,回到內侍省。袁思藝再次招來輔趚琳,道:“一直以來,我們忽略了杜五郎啊?!?/br> “杜五郎?”輔趚琳初時還以為是說李林甫的女婿杜位,愣了愣才反應過來。 “此子若非毫無城府,就是城府極深?!痹妓囷@然更傾向于后一種判斷,道:“薛白以聲色犬馬為掩飾,秘密為他做事者只怕是杜家,查,查杜家這一段時間的所作所為?!?/br> “喏……” 內侍省很有能量,僅用了一日光景,輔趚琳便把杜家近來發生的大事查得一清二楚。 回稟之時,他還先賣了一個關子,以表示自己探聽到重要消息的驚喜。 “阿爺可知,在圣人駐蹕驪山的這段時日內,杜五郎被封了一個什么官?” 袁思藝在華清宮時當然不會關注杜五郎這樣一個角色,冷著臉,靜待下文。 輔趚琳道:“去年中秋,杜五郎在金城縣尉任上擅離職守,后因此被御史彈劾,一直補不到闕。但在年中,也就是圣人離開長安之后,他被任為建寧郡王府記室參軍了!” 袁思藝當即目光一凝,思量起來。 大唐的親王、郡王府都設置了職官,以僚佐、教導府主或管理王府政務,郡王府準此長史、司馬、椽、屬、主簿、記室參軍、功曹參軍各一人,行參軍六人,典簽二人,親事辨九人,帳內六十九人。 以圣人對皇子皇孫的防備,諸王府早已不置長史,其余僚屬如親事、帳內皆被取消,諸參軍大多也只是名義上的官職,混個資歷。 但,建寧郡王不同,他是太子李亨的第三子李倓,在整個宗室的年輕人中都顯得十分優異,素來受圣人喜愛。這樣一個人物,忽然把與薛白親近的杜五郎舉薦為王府參軍,為何? “建寧王也察覺了薛白的身份嗎?借此打探薛白虛實嗎?”袁思藝知道李倓有些手段,心中思忖道:“杜五郎在其中又是何角色?” *** “???我?我也不知道啊?!?/br> 這日,楊暄見到了杜五郎,問及他怎么就突然成了王府參軍,杜五郎卻是一臉茫然,道:“我是真不知道?!?/br> “那一定是東宮想要拉攏你?!?/br> 楊暄耳濡目染久了,竟是也對朝局分析一二。 他跟著楊國忠去了驪山,每日就是隨賈昌斗雞走狗,回了長安之后已找了杜五郎許多次,奈何杜五郎每次都很忙。今日還是楊暄堵到了煙花作坊外,才得以相見。 “拉攏我?那也許是吧?!?/br> 楊暄一把搭住杜五郎的脖子,道:“那你不會成了那什么郡王的朋友吧?我告訴你,我阿爺與東宮可不對付。你要是倒戈了,我可就不認伱這個兄弟?!?/br> “是建寧郡王?!?/br> “我知道,建寧郡王,太子的長子,當然是東宮的人?!?/br> “不是長子,太子長子是廣平王李俶,建寧王李倓是太子第三子?!?/br> “我不管什么李畜、李痰的,他們的名字我都寫不來?!睏铌训?,“反正我都與他們不對付?!?/br> 杜五郎無奈,道:“你要是實在分不清,就記得建寧王是‘小李三郎’就好了,圣人稱他英果類己,特這般稱呼他?!?/br> 楊暄聽他夸贊李倓,大為不悅,惱道:“我與這小三郎之間,你只能與一人為友,你且選吧!” “???” 杜五郎大為頭疼,心想唯有薛白才算自己最好的朋友,這二人又有甚好爭的? 正不知如何回答之際,有車隊從東面緩緩馳來,杜五郎連忙道:“我還有差事,回頭再說吧?!?/br> 說著,他趕到那些馬車前面,從袖子里拿出清單來,道:“可算來了,我算算,一共十八口箱子,沒錯吧?搬到那邊?!?/br> 還在忙著,楊暄追了過來,拉著杜五郎的衣襟,道:“你先說好,你站在誰那一邊。男子漢大丈夫,沒有當墻頭草的道理?!?/br> “好吧好吧,我站在你這一邊,被任命為王府參軍,我也不想的?!?/br> “你怎這般不情不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