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733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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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非親眼所見,很難讓人相信這種四蹄動物能在懸崖峭壁上如履平地。哪怕是吐蕃的獵人,也沒有信心能獵到巖羊。 然而,這日大漠門城上的守軍放眼望去,竟是見到了一處巖壁下方,有一隊黑點正在追逐著一只巖羊。 “那是什么人?” “是唐軍,唐軍又跑到我們的地盤來打獵了?!?/br> “射殺他們!” …… 另一邊,李晟正在縱馬狂奔。 他去歲還在南詔戰場,攻破了太和城之后,便馬不停蹄地趕回隴右,追隨哥舒翰收復河湟。 可前幾日,有一個消息傳到了軍中,他不信之余又感到了十分憤怒。至于他為何能得到長安的消息,乃因他阿爺李欽曾是王忠嗣的裨將,已回了長安定居,在家書當中提及了王忠嗣病逝之事,言語甚是唏噓,更提醒哥舒翰注意立場。 李晟心情沉郁,恨不能馬上開戰,狠狠地廝殺一番,奈何吐蕃兵馬倚仗地利,死守大漠門城。他只好把一腔郁氣與一身的力氣都用在打獵上。 馬背顛簸,他卻松開了拉著韁繩的手,僅憑雙腿夾緊了馬腹,雙手則拿起了弓箭,在馳騁中張弓搭箭。 巖羊跑得太快了,根本不給他停馬瞄準的時間。 “萬人敵!” 跑在前方的曲環大喊著,提醒李晟前方已沒有道路了。 李晟不得不放緩馬速,瞇著眼,果斷地放箭。 “嗖!” 那只巖羊才要跳進懸崖的縫隙,已被箭矢射中,滾落下來。 “好!”曲環大喜,當即驅馬上前去拾。 然而,隊伍中已有人大喊道:“蕃軍來了!” 眾人轉頭望去,果然見塵煙滾滾,往這邊而來。雖是倉促之間,但大漠門城內出來的吐蕃軍也有他們的兩三倍之多。 偏是這些敢來打獵的唐軍都是瘋子,曲環竟還是拾起了那只巖羊,搬到他的馬背上。 “殺過去!” 大吼聲中,有一騎當先而出。 那是個三旬將領,縱馬馳騁的速度極快,快到讓人看不清他的樣子,只能感受到那可怕的驍勇之氣。 迎著人數更多的敵將,他竟是毫無懼色地發起了沖陣。 曲環載著巖羊,落在了最后,喊道:“把王將軍的旗幟豎起來!” “簌”地一聲,一桿軍旗迎風招展,上書“唐河源軍使王難得”,見此旗幟,雖是不識漢字的吐蕃士卒也頓時起了混亂。 王難得何許人也? 其成名一戰還是在天寶元年,吐蕃大舉進攻河源,尺帶丹珠的長子瑯支都任統帥,仗著兵強馬壯,親自到唐軍一箭之地之外叫陣。當時王難得不過二十余歲,見不得這等挑釁,竟是單槍匹馬便沖殺進吐蕃陣中,一槍刺死了瑯支都。甚至還在蕃軍未及反應之際,牽著瑯支都的馬匹將尸體搶回陣中,斬下其首級。 那一戰蕃軍意外失了統帥,皇甫惟明掩軍殺上,僅斬首便有三萬級。戰后,圣人親自在御殿賜錦袍于王難得,加官金吾衛郎將。 一國太子在陣前被單槍匹馬地斬殺,說出去是誰都不信的傳說,但王難得之名在蕃軍中已成了一個極為可怖的存在。 他沒有沉溺于往日的功績,依舊英勇地奔鋒在戰事的最前方。 因為這就是大唐隴右兵。 “殺!” 一聲怒吼,槍出如龍。 被吼聲震呆了的蕃軍士卒被長槍刺破了喉嚨,血濺出。但不等尸體摔在地上,王難得已奔出了十余步。 夕陽如血,一隊唐軍士卒扛著一只巖羊回到了金城溝。 *** 夜色下,篝火熊熊燃燒,火上架著的烤全羊已是渾身金黃。 一群將士們流著口水坐在那邊等邊聊著,忽然爆出劇烈的歡呼聲。 “他們挨過罰出來了!” “好樣的!” 王難得、李晟、曲環等人從大帳的方向走來,受到了英雄般的對待,因軍中只服強者,而他們就是最強者。 但等到羊rou烤好,李晟卻是割下最好的一塊rou,道:“我去送給顏公?!?/br> “好?!?/br> 王難得坐在篝火般,顯得有些沉默。 不打仗時,他是個寡欲少語的人,背微微有些縮著,有種不愿被打攪到的孤獨姿態。 其實他在軍中立的功勞并不止于陣前刺死了吐蕃王子,他還攻破積石城,俘虜了吐谷渾王父子悉弄參、悉頰藏;之后,收復五橋,攻破樹惇城。 他像他的槍一樣,堅硬、生猛、無堅不摧。強悍到讓人不可思議,漸漸又理所當然。 立下許多功勞之后,他在軍中卻只加了白水軍使。當然,在他這個年紀統兩支兵馬,已是難得,只是與他的功勞略有些不相稱。 此時看著篝火,王難得想到的是那年回長安獻功時的情形。 圣人要他在御前表演他刺死吐蕃王子的經過,他排演了好幾次,可內侍省總說不對。先是說動作太快了看不清,該加幾個動作,比如格擋、旋槍,后來又問他能不能依著鼓點縱馬奔馳。 王難得原本不會旋槍,苦練了幾天之后,終于在御前表演了出來。圣人龍顏大悅,親自把錦袍披在他身上,為他作了曲,想要留他在衙前護衛。 那是為將者最大的榮耀,倘若王難得接受了,必然會更前途無量??苫矢ξ┟飨M粼陔]右軍中,他深受皇甫惟明重恩,也就留下了。結果到了天寶五載,有一句話流傳了出來,差點毀了他的前途,據御史彈劾,皇甫惟明曾與他說過“今受圣人過分優容,待太子繼位,你何以自處?” 好在,皇甫惟明自知必死,早早認罪,而且兼任了隴右節度使的王忠嗣出面,此事便未牽扯到王難得。 王忠嗣是個愛兵如子的統帥,兼任隴右時,已到了不為功名而戰的境界,王難得從他身上學到很多…… 正想著這些,王難得感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。 “可要飲酒?”李晟神秘兮兮地晃了晃手中的酒囊。 “叫上都將?” “酒少,只夠你我飲?!?/br> 王難得知李晟是有話要說,起身,隨他往山上走去。 這邊的天氣惡劣,風吹來又干又冷,兩人裹著臟兮兮的氈毯,走進了一片墳地。 這是他們手足同袍的葬身之處,攻黃河九曲以來,也不知有多少唐軍埋骨他鄉。但圣人下了嚴令,一定要哥舒翰收復河湟,朝廷亦是全力支持,關中的募兵源源不斷地送來。 一座群葬墳前,有人正坐在月光下擦拭著碑文。 “這是誰?”王難得問道。 李晟應道:“李十郎,李林甫之子?!?/br> 李岫轉過頭來,道:“我看這碑文上有幾個名字熟悉,想看看?!?/br> “都是從別處調來的將領,許是你看過文書吧?!?/br> 王難得沉默著,那彪悍的身影顯得有些抗拒。 李岫也不說話,他并不想與不信任他的人說太多。隴右軍中這些將領,唯有李晟是薛白較為相信、認為可以透露一些消息以試探其反應的。 李晟的回應很積極,還主動拉來了王難得,稱王難得是可以謀事之人。 原本兩人密談時氣氛很好,此時多了一個人便尷尬起來。 “將軍坐,十郎帶了一樣信物來?!?/br> 在李晟的招呼下,王難得才終于坐下,接過信物,于月光下看去,見那是一個已經完全鈍了的槍頭,他微微一愣,收起。 李岫等了一會兒,沒等到他的反應,只好率先開口。 “王將軍也看到了,此來,我拿的并不是相府的令符,而是王節帥的信物。不怕將軍見笑,我阿爺過世之后,我家中可謂是樹倒猢猻散,再無當年之權勢了?!?/br> 王難得這才開口道:“當年我隨皇甫節帥入京,拜右相所賜,皇甫節帥再未回隴右,銘記于心?!?/br> “我并非是為阿爺前來的?!崩钺兜溃骸霸僬f句讓將軍見笑、甚至不信的話,我如今侍奉之人,乃是我阿爺過去的敵人,也是一直善待王節帥以及隴右將士之人?!?/br> “你們想要什么?” “我發配隴右,還能要什么,保命而已?!崩钺兑徽Z帶過,拿起酒囊,道:“我先飲,向將軍賠罪,請將軍勿記你我過往恩怨?!?/br> “不必了,只說你們要想什么?!?/br> 王難得雖然神情沉著,身形不動如山,眼神卻顯得異常地警醒,時刻在提防著,像一只正在防備蒼鷹的巖羊。 李岫原本想先打好關系了,再一步步試探,徐徐拋出他的話題,但王難得這樣單槍直入的態度讓他很為難。 他是一個謹慎的人,寧可什么都不說,也不想冒險,干脆把酒囊里的酒一飲而盡,道:“真只是想要賠罪,告辭?!?/br> 李晟卻是一把摁住了他。 “信王將軍,說?!?/br> 李岫酒氣上涌,看著李晟那明亮的眼睛,轉過頭,只見王難得的側臉像是雕塑一樣分明。 “別再優柔寡斷了,成大事者豈可惜身?”李晟也不知從哪里拿出一塊巖羊rou塞入李岫口中,“這是我們用性命獵來的巖羊,給你吃了?,F在拿你的巖羊出來?!?/br> “好!” 也不知是烈酒或是塞外的風氣給了李岫勇氣,這才開口說了起來。 聲音很小,在朔風中甚至傳不到一步之外。 隱隱的,只有“老而昏聵”四個字讓人咬牙說出,顯得大聲了些。 王難得傾耳聽了,身子漸僵,哪怕他是一個極敢于冒險之人,也覺李岫所言之事……石破天驚。 第386章 交朋友 七月流火。 這個成語的意思是七月的天氣已然轉涼,每到傍晚,時??煽吹酱蠡鹦菑奈鞣铰湎?。以至于七月末的夜晚,楊國忠已經需要肥美的婢女們充作rou屏風來圍著他保暖了。 在某些人眼里,薛白的風評并不比楊國忠好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