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732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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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十五連忙照做。 那漢子這才走到騎士的身后,手中陌刀利落地斬下。 “噗?!?/br> 一顆頭顱滾過,血滴在了地上的麥粒旁。 “五個了?!?/br> 殺人的漢子對屋子里喊道:“你把畫收好就成?!?/br> “收了,走吧,把證人帶著?!?/br> 屋子有人走了出來,說話間帶著濃重的隴右口音,手里拿著一個用布包好的卷軸。 “尸體呢?” “留著?!?/br> 這次,他們應對危險的方式是如此簡單粗暴,仿佛怕事情鬧得不夠大,敵人懷疑得不夠深一般…… 第385章 巖羊 長安。 七夕才過,安祿山獻俘的隊伍還未必回到了范陽,前來送千秋禮的隊伍便已到了。 是日一大早,寬闊的朱雀大街再次被堵得滿滿當當。任木蘭嚷著要帶娜蘭貞去看奇珍異獸,卻聽娜蘭貞說是已經看膩了。 “咦,圣人都還沒看膩,你就看膩了?”任木蘭道,“范陽的千秋禮可是年年不一樣的?!?/br> “我到長安不是來看稀奇的,是來向師父學權術的?!?/br> “郎君哪會權術啊,一天到晚在裙帶里打滾呢?!?/br> 這話,娜蘭貞初時并不相信,心想自己雖與薛白有仇,但對他的能力還是服氣的,任木蘭分明受薛白恩惠,卻說出這種話來。 但隔了兩天,薛白回來了,她執弟子之禮前去拜見,才進堂不由吃了一驚,堂中的美人搖曳生姿,各有特色,如同百花齊放一般。 她平生都不曾一下子遇見過如此多的美人,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同時,竟有些自卑起來。這是她身為吐蕃公主極少出現過的情緒。 娜蘭貞只好在心中自醒她既不以色侍人,才不與她們攀比這些。但想到當時在云南竟想以聯姻來拉攏薛白,深以為恥。 “走吧?!毖Π滓部吹搅四忍m貞,招手道:“帶你去拜見我的老師?!?/br> “老師的老師,我該如何稱呼?” “稱‘顏公’即可,稱‘師公’也行?!?/br> 娜蘭貞便覺得稱師公,嘴甜些總是有好處的,權術之道第一條就是得夠不要臉。 上了馬車,她在薛白對面坐下,終于擺出最近學來的甜蜜笑容,想象著自己通過厚顏無恥地討好大唐高官,得到掌權回國的機會,覺得自己就像是越王勾踐,在看著吳王夫差。 “我雖然俘虜了你,但并未把你看作敵人?!毖Π椎?,“我也沒把吐蕃看作是敵人?!?/br> 娜蘭貞見“吳王夫差”開口說話了,故意以崇拜的眼神看著他,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??稍谒睦?,并不認同他的話,認為大唐就是吐蕃最大的敵人, 薛白無視了她虛偽的假裝,自顧自道:“吐蕃早晚會成為大唐的一部分,這是你我的使命,也是你拜為我師的意義?!?/br> 只這一句話,娜蘭貞感到了被冒犯,突然地生氣起來,強忍著不開口反駁,薛白又說了一句讓她意外的話,道:“你隨我老師去隴右吧,有機會的話回吐蕃去?!?/br> 再次聽說自己要被釋放,娜蘭貞并沒有興奮,而是小心地提防著薛白有可能的陰謀。馬車駛進一間衙署,在院子里停了下來,她下了馬車,轉頭見一個神情沉郁的四旬男子走下后面那輛馬車。 “師父,那是誰?看著好衰啊?!?/br> “你叫他‘李十郎’就好,還有,從哪學來的用詞?” “木蘭教我的?!?/br> 進了廨房,顏真卿是個氣格雄壯的男子,看著并不像是一個文臣,倒像是一個大將軍。娜蘭貞見了,口呼“師公”,心中卻暗暗在想,唐廷派這樣一個能臣到隴右去,肯定要對吐蕃不利。 “不日便要起行,老夫已安排人照顧伱?!?/br> 顏真卿對娜蘭貞這個所謂的“徒孫”態度平淡,揮揮手,便有兩名黝黑的壯婦上前來“照顧”她。 “公主這邊請吧?!?/br> 壯婦說的是吐蕃語,卻帶著濃重的羌音,娜蘭貞還留意到了她們的脖頸上掛著獸骨雕刻的小牦牛頭。吐蕃諸部中,白蘭、蘇毗、唐旄等均以牦牛為圖騰,可她還是馬上斷定她們是蘇毗部人。 因為蘇毗是女兒國,女兵最多。 那,為何在唐長安城內的一個官員手下有蘇毗女兵呢? *** 等娜蘭貞被帶了下去,薛白問道:“丈人何日出發?” “明日覲見了陛下,稟明了進展,徑直出發便是?!?/br> “我在驪山聽說平原太守出了闕,楊國忠有意遷老師到山東?!毖Π姿坪踉谡{侃,道:“相比隴右,這倒是一個更安穩的官職?!?/br> 顏真卿聽了,反而皺起眉頭來。 二人分析了一番,認為楊國忠此舉,一是為了利用他們鉗制安祿山,二是感到了薛白的威脅,有意將薛白的丈人外放。 好在,顏真卿正在辦的事乃是圣人親自過問的,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,此次當是不會讓楊國忠如愿了。 從交談的結果來看,這是好事,可薛白心中卻有另一個不能宣諸于口的擔憂——他確實是改變了很多的歷史軌跡,可倘若顏真卿不出任平原太守了,而安史之亂還是爆發,由誰在平原首倡大義? 這份擔憂在薛白心中逐漸形成了恐懼,他恐懼自己做的越多、結果反而越壞。 而這件事他甚至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…… 次日,顏真卿覲見了圣人之后,被遷任為隴右道采訪處置使,這是朝廷派駐各道的監察長官,多以有御史經歷者充任,權職甚大。 任此職的往往都是圣人頗為信任的官員,如楊慎矜曾以御史中丞兼任京畿采訪使,苗晉卿曾于天寶三載任河北采訪使,六載轉任河東道采訪使。 顏真卿此次算是躍級拔擢,倘若再立下大功,歸來雖不能入主中樞,卻也可參議中樞,算得上拜相了。 偏偏他在做的差事,是極容易立功的。 在薛白的計劃里,一旦顏真卿拜相,而時局有所變化,他對事態的把控就與如今不可同日而語了…… 再次在長安城西送別,薛白望著那隊車馬馳向遠處,可惜目光所及,卻看不到隴右。 *** 隴右節度使的大旗迎立于風中,烈烈作響。遠處,隱隱傳來了黃河的怒吼聲。 此處是大唐與吐蕃最新的交界之處,位于青海湖以南、日月山以西,名為金城溝,哥舒翰的大帳便設在金城溝以東的山坡上,稱為金天軍大營。 而唐軍兵鋒所指之處,則是吐蕃修筑的大漠門城。 貞觀十年,唐軍擊敗吐谷渾,封慕容氏為河源郡王,此地為大唐的藩屬;咸亨元年,全境為吐蕃所陷,筑大漠門城;開元十六年,唐軍大破吐蕃于渴波谷,攻破大漠門城,擒獲甚眾,焚其駱駝橋而還;不久,河湟重新陷于吐蕃…… 歷數這種種,可知大唐與吐蕃雙方在此處的戰事有多激烈。 七月末,從長安來的顏真卿一行人匆匆趕到了金天軍大營。 軍中艱苦,不及安排宴飲,哥舒翰已邀顏真卿入帳詳敘。 放下厚重的帳簾隔絕了外面凜冽的朔風,哥舒翰一瘸一拐地走向了鋪著熊皮的大椅,艱難坐下,過程中還哼了兩聲。 “節帥憔悴了許多啊?!?/br> “痛風?!备缡婧膊⒉槐苤M,道:“打完這一仗,若能收復了黃河九曲之地,我便要請示圣人,卸下鞍馬,歸長安養病了。到時,軍中可代替我者,王思禮、李光弼,看他們各自手段?!?/br> 話還沒說完,他已熟練地從椅邊的箱子里翻出兩個酒囊來,丟了一個給顏真卿,自己拿起另一個仰頭痛飲。 “節帥痛風至如此地步,如何還飲酒?!” “死不了?!备缡婧驳溃骸盎畹镁糜秩绾??如王節帥……” 他沒再說下去,自顧自地飲了好一會才道:“顏公可信,倘若我在長安,必舍了高官厚祿,為王節帥求情?!?/br> “他是病逝的,豈有求情一說?!鳖佌媲鋼u了搖頭,上前,將一封書信遞上前,道:“這是他病逝前寫給你的。還有,我那郎婿當時也在驪山,亦有信與隴右諸將領說明?!?/br> 哥舒翰接過看了,臉上沒有太多的神情變化??深佌媲溆^察入微,還是能看到他那緊鎖的川字眉,稍稍舒展了些。 看過信,哥舒翰用巨大而粗糙的手把那信紙折好,收入懷中,接著便繼續拿起了酒囊。 他緩緩道:“右相去世之后,朝中形勢有了變化。我與安思順、安祿山兄弟一向不對付,楊國忠當然想引我為援??伤茉S諾我什么呢?我官位已到了武臣的巔峰,既無入朝為相的才華,也不想兼任各鎮節度使,病體纏綿,唯愿致仕?!?/br> 這番話算是一個表態,表達了他的立場,表示不愿意牽扯到朝堂紛爭。 顏真卿當即點頭以示理解,他同樣是不愿涉入權斗的人??伤煌诟缡婧灿掷嫌植?,自知早晚還是避不過去的。 而哥舒翰雖又老又病,卻與安祿山素有仇怨,豈就真能避得過去? 之后,兩人進入正題,聊起了吐蕃之事,直到有士卒到帳外稟報,給采訪使的接風宴已經備好了。 出了大帳,哥舒翰站在那看了一會,看到李岫正在與諸將們一一問候。 他很不喜歡這種籠絡他麾下將領的行為,可李林甫于他有提攜之恩,如今李林甫已死,他也不能太苛待了李岫,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。 但在接風宴開始前,他還是以帶著不滿的玩笑口吻向李岫問道:“與諸將都熟悉了?” 李岫道:“卻未看到王難得將軍?!?/br> 哥舒翰環顧一看,招過王思禮問道:“王難得人呢?” “聽聞顏公來,獵巖羊去了?!?/br> “啖狗腸!待他回來軍法處置!”哥舒翰當即叱了一聲。 軍中歲月其實不像旁人所想象的那樣刺激,雖常常要艱苦且長久地作戰,但很多時候其實是枯燥而沉悶的。 唐軍已經在此與吐蕃兵馬對峙了數月,軍中將士們窮極無聊,常常喜歡深入敵境,去獵野味回來。填飽肚子倒是其次,而是享受那種被全軍崇拜的榮耀感。 哥舒翰并不喜歡麾下將士做這種毫無意義的冒險,在他看來為了幾口rou吃而丟失了性命,只配被稱為蠢貨。但軍中都是血氣方剛的漢子,偏是樂此不疲。 也是在這些將士們眼里,性命遠遠比不上榮耀重要。 *** 龍羊峽。 “龍羊”是吐蕃語,意為“險峻溝谷”。此地也是不負其名,黃河兩岸皆是沉積的巨巖,仿佛是天神的鬼斧神工劈砍出來的一般。 大漠門城便矗立在龍羊峽的西北方向,從城門望去,天地極為開闊。黃河水在這里十分清澈,像一條碧綠的衣帶,系住了那氣勢磅礴的峽谷群。 立壁千仞,卻有巖羊走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