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722節
書迷正在閱讀:古代小夫婦在八零、穿越后紅娘系統逼我營業、滿級炮灰修真穿回來了、獨悅你[帶球跑]、沙雕美人揣崽連夜跑路、直男綁定cp系統后、我用嬌妻系統稱霸星際、敢向皇帝騙個娃、穿成渣攻后我沉迷寵夫、甜美人
“你可想有朝一日能像你阿爺一樣拜相、宰執天下?這次,就當個青史留名的賢相吧?!?/br> “你……” 李岫開口時原本想問的還是“你真是廢太子之子”,很快意識到這般問只會冒犯薛白,并教薛白小瞧了,于是穩住心神。 他低頭一看,留意到碗里冒著冷氣的槐葉冷面,遂夾了一筷子,以此來顯示自己的從容,其實心里亂成了一鍋粥。 有一件事很明確,哪怕他通過告密取得了圣人的寬恕,不必再充軍隴右,但阿爺過去得罪的那些人還是會要了他的命。 “我是個庸才,怕當不成賢相?!崩钺督乐涿?,用緩慢且有些含糊的口吻說道:“但你救了我一家,凡有驅使,我一定盡力?!?/br> 這算是表態了,可薛白并沒甚反應。 李岫一愣才反應過來,連忙咽下嘴里的食物,飲了一口水,整理著衣衫站到薛白面前,鄭重其事地行了一禮。 “李岫不才,愿為郎君賣命!” 薛白方才以雙手扶住他,道:“你暫且還是到隴右去,除了立功之外,我需要你為我聯系還在隴右的王忠嗣舊部,你出發前,我會有書信給你?!?/br> “是?!?/br> 李岫由此感受到薛白的野心并非只是說說,而是有藏在暗處的實力。 他對于爭取王忠嗣舊部的支持不甚擔心,憂心的依舊是方才未說完的那件事。 “高力士似乎在查你的身份,危險嗎?” “無妨,我會處理……” 談話很快就到了半個時辰,薛白看了看天色,因后面還有事情要忙,立即就離開了。 按理,他這中書舍人并沒有那么忙,可他確是與人有約了。 *** 華清宮西南,有片庭院名為“椒園”,其中種的是花椒。 花椒如今是極名貴之物,甚至與金銀一般可當成貨幣來用,可見椒園之不凡,此處正是為圣人種植花椒之地。 薛白到了園外,被一個老宦官攔住,遂拿出一道中旨來,道:“我與圣人打骨牌贏了,圣人容我摘幾斤花椒?!?/br> 他步入椒園,一直走到庭院最深處,只見王韞秀正坐在臺階上。 再回過頭,跟著他的老宦官不知何時已然走開了,薛白遂上前,與王韞秀談了幾句。 “長安那邊,喪禮辦妥了?” “嗯?!蓖蹴y秀嘆了一口氣,抱著膝看向遠處那成片成片的花椒樹,道:“等到中秋前后,花椒結果了,這片園子可就是寸土寸金。阿爺說他年幼時就時常來這里玩,當時他不知花椒貴重,揮劍斬了許多枝葉,圣人也未怪他?!?/br> “圣人不打算廢太子?!毖Π椎?,“畢竟你阿爺已經病逝了?!?/br> 兩人所言像是風馬牛不相及,可談話的脈絡心里都有數。 “好?!蓖蹴y秀道:“如此,我阿爺算是得償所愿了?!?/br> 王忠嗣與李亨從小同養宮中,對他們之間的感情,薛白不予置評。 他今日來,有他想要的東西,遂道:“我老師將要往隴右辦一樁大事,此事我先前已與節帥說過?!?/br> “薛郎要的信物,我從長安帶來了?!?/br> 王韞秀側過身,從臺階上拿起一個包裹,道:“書信也在其中?!?/br> “多謝了?!毖Π捉舆^,打開看了幾眼。 “還有這個?!蓖蹴y秀抱起一個近人高的巨大麻袋,看得出來,里面是一張弓,“這是阿爺早年間用的弓,他曾以此弓射殺過無數敵人,后來便將它收起,多年未曾使用了?!?/br> “為何?” “他老了,拉不動這弓了吧?!蓖蹴y秀道,“他找借口,稱是提醒自己,遇事不能首先想到以武力解決,‘打仗是為天下太平,不可舍本求末’?!?/br> 薛白伸手接過,沒想到那弓極重,王韞秀一松手,他險些將它掉在地上,只好連忙俯身抱起。 “重吧?”王韞秀促狹地笑了笑,道:“有百五十斤?!?/br> “謝阿嫂重托?!?/br> 薛白把這張弓背上,略有些猶豫之后,道:“那我便告辭了?!?/br> 他作為整件事少有的知情者之一,王韞秀原是有許多心事想與他聊聊的,可那些已與正事無關了,她于是灑脫地點點頭,以將門之女該有的利落態度抱拳道:“再會?!?/br> …… 回去的路上,薛白在望仙橋遇到了元載。 元載正策馬過橋,身后跟著一輛鈿車,車廂中有女子恰好探頭往外看來,端得是國色天香。 “薛郎,好巧,從何處來?” “公輔兄這是?” “辦差?!痹d自嘲擺手,羞于啟齒的差事,不提也罷。 薛白隨口客套道:“看來,往后須公輔兄多多提攜?!?/br> “這是哪里話,你我之間的交情,互相扶持才是?!?/br> 元載感到薛白有了些變化……看似更圓滑了,實則是更不在乎了。除了對官位、品階的不在乎之外,還有一種對原則、秩序的不在乎。 以前的薛白,身上有一股“直臣”的氣質,刻意地保留著棱角,見到他載著美人進獻,務必是要表達出不滿的??山袢罩皇欠笱艿睾蚜藘删?。 想必是對朝局失望了吧。 可真正堅韌不拔的人,哪怕失望了也不會放棄,更不會改變自己的志氣。元載就決定先虛與委蛇,待有朝一日掌權了,一定要改變朝堂上的風氣。 想著這些,元載回頭看了一眼,忽瞇起眼,對薛白馬背上的一個巨大的包裹感到有些疑惑。 *** 入夜,薛白坐在燭光下看著今日的收獲,放下一個帶著刀痕的殘破護腕,拿起一面有著箭孔的護心鏡,翻到背面一看,那護心鏡上還用血寫著一個“弼”字。 之后是一個由破布裹著的槍頭,展開那破布,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“王難得一槍挑落吐蕃王子”,再看那槍頭,已經完全鈍了,與陳年的黑色血跡融為一體。 雖未親眼所見,他卻可想象到,隴右那些兵將都是何等風采。 “咚咚咚?!?/br> 敲門聲顯得有些著惱,之后門吱呀一聲被打開,顏嫣探頭往里看了看,走了進來。 “夫君在忙什么?” “撿到一些物件,回頭可讓丈人帶到隴右去?!?/br> 這般一說,顏嫣只好收了興師問罪的態度,道:“那等夫君忙過,我有事與你說?!?/br> 薛白把物件仔細收好,道:“現在便可以說了?!?/br> 顏嫣正待開口,忽然吸了吸鼻子,狐疑道:“有香味,夫君今日去見了女子?” “嗯?” “還是我不曾識得的女子,花香混著香線的氣味?!?/br> “知你鼻子靈?!毖Π椎?,“但不是你想的那般,是公事?!?/br> “好吧?!鳖佹田@然是有話要說的,顧左右而言他了幾句之后,突然拋出了正題,道:“夫君納了騰空子吧?” 薛白一訝,正待開口,余光瞥向屋門外,發現青嵐也在,甚至于李季蘭、皎奴、眠兒都躲在那兒偷聽。 這反倒給了他一個不作答的借口,他遂擺手,起身往外走去。 “不與你們鬧了,騰空子是女冠?!?/br> “郎君害羞了?” 青嵐這般小聲問了一句,幾個女子便笑話起薛白來。 薛白任由她們笑話,獨自避到一間小庭院中,自在月光下踱著步,考慮著。 他信得過李騰空,已決定把自己的想法說與她知。既然要冒充皇孫,也該漸漸地讓一部分可信的人知曉他的“身份”。 這不是太大的難題,只是未免薄情寡義,許是會傷到她的心。他自詡是一個為了權力不擇手段的小人,心中遂一直在說根本不必為這些兒女情長的小事糾結。 考慮妥當,穿過月亮門,恰見前方一襲倩影。 李騰空今夜沒有拿拂塵,持的是一柄團扇,許是天氣太熱了,正在納涼。 “薛郎?你怎在此?” 薛白本以為她是刻意在等自己,可見她神態平靜,一派恬淡自若的神情,不像是裝的,該真是巧遇。他不免暗忖自己又自作多情了。 “乘涼,想些公務……蚊子有些多?!?/br> “多嗎?”李騰空道:“我還奇怪夜里沒有蚊子,許是都去咬你了?!?/br> 話到后來,她莞爾一笑,相比平時格外甜美。也許是因為月光照在人身上有些朦朦朧朧,讓薛白恍了神,不如平時清醒,才會這般覺得。 “被你說中了?!?/br> 他拉起袖子,伸出胳膊,給李騰空看他被咬出的滿手臂的蚊子包。她略略猶豫,自然而然地牽過他的手,湊近了看著,幸災樂禍地笑起來。 “還真是,別動,我有蘆薈汁,給你抹?!?/br> 李騰空從袖子里拿出一個小瓷瓶,用手指沾著蘆薈汁抹在薛白的皮膚上,她的手指冰涼涼的。 兩人離得很近,他目光看去,她臉上的肌膚像是剛剝出來的蛋白一樣光滑晶瑩,睫毛微微上翹,眼神專注。 許是察覺到他的注視了,她一瞬間低眸閃躲,很快又裝作認真抹藥的樣子。 “我有話與你說?!毖Π椎?。 “嗯?!崩铗v空表示自己聽著。 “是很隱秘之事,須換一個去處?!?/br> “嗯?那個……不妥吧?” “真是很隱秘之事?!?/br> 李騰空咬了咬唇,道:“那去連理峰嗎?在山頭說話,沒旁人能聽到?!?/br> 不愧是道士,她總是喜歡坐在山頭說話,在首陽山、華山皆是如此?;蛘叻催^來,因總與他在山頂相擁,她才喜歡到山頭。 薛白抬頭看去,道:“那也好,就是蚊子有些多?!?/br> 連理峰就在虢國夫人別業旁,也不高。兩人趁夜上山,難免有了許多肢體上的接觸,待到了山頂,順理成章地相倚而坐在一塊大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