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721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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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國忠拜相以后便在籠絡哥舒翰,如今彼此關系還算不錯。倘若哥舒翰調任范陽,隴右出了闕,元載因王忠嗣的關系舉薦了李光弼為節度留后。 然而,李隆基直接皺了眉,凝視著楊國忠,是在懷疑這位宰相的能力。 近年來,青海大戰頻發,與吐蕃之間局勢激烈,同時西域也是紛擾不斷,這種時候根本就不可能調動哥舒翰。 楊國忠在這種軍國大事上確實沒見識,感受到圣人的不滿,心虛不已,假裝自己是拋磚引玉,連忙接了一句。 “臣的第二個人選,是鮮于仲通?!?/br> “呵?!崩盥』恍嫉剜土艘宦?,“你當河北形勢可與川蜀相提并論?!?/br> 河北地處邊境、胡漢相雜、民心不定,治理難度遠非川蜀可比,鮮于仲通任劍南節度使尚且吃力,與安祿山更是沒得比。 楊國忠不敢辯駁,也沒有了更好的人選,一時躊躇無言。 李隆基見他無言以對,岔開話題,先問了一句別的,道:“你前日批的折子,朕看了,讓安思順留任了?” “回圣人,是?!睏顕业溃骸鞍菜柬樉迷谶呠?,功勛卓著……” 李隆基不聽他說這些理由,抬了抬手。 “安思順任河西才多久?你要他卸任尚且做不到,可知胡兒為朕鎮河北多久了?” 楊國忠一滯,垂下頭,應道:“臣慚愧?!?/br> 他一直喊著要對付安祿山,卻在今日才意識到,此事不是把安祿山一人裁撤了就好,其人在河北經營多年,根深蒂固。 就像是一棵根莖巨大的蘿卜,若不往下挖,光顧著拔,那是誰都拔不出來的。 “胡兒不是誰都能代替的?!?/br> 沉思了片刻之后,李隆基如此說道。 之后,他又補了一句,道:“朕也相信他的忠心?!?/br> “圣人,可孫孝哲欲殺王忠嗣,此事證據確鑿?!?/br> “他已招供了,是私怨。當年王忠嗣北伐突厥,殺了他的父親,此事與胡兒無關?!?/br> 楊國忠張了張嘴,很想問圣人一句“這案子是誰審的?怎么能審出這結果來?” 可他也明白,這結果正是圣人心中的答案。 “你再去查一遍?!崩盥』?,“倘若真相如此,便將孫孝哲押回范陽,看胡兒如何處置?!?/br> “臣……遵旨?!?/br> 楊國忠腦子里還記得元載反復叮囑他的“態度務必堅決”,嘴上已不由自主地應了下來。 此事,并非他太過軟弱了,而是王忠嗣、元載、薛白的策略就有問題,意圖直接定安祿山的罪,這做法顯然錯了。 對付安祿山,應該步步瓦解,一點點挖其根莖。從河北各郡縣的官員任命,從范陽、平盧兩鎮的將領人選上做文章,待水到渠成,撤換安祿山才不會有后顧之憂。 楊國忠離開華清宮,見到了元載。 “右相,這是……事敗了?” “豈能說是事敗了?”楊國忠笑著擺擺手,道:“圣人答應了我的請求,唯對雜胡猶有顧忌,要把孫孝哲送往范陽試探雜胡反應罷了?!?/br> 元載一愣,有些佩服楊國忠這張嘴,不愧是能接住李林甫一口痰的嘴。 楊國忠則想著,圣人方才并未說吉溫要如何處置,那正好拿吉溫來殺雞儆猴,漲一漲他這右相的權威。 雖有一點差池,但大方向上還是按著他的計劃,除掉一個一個的政敵,逐漸獨領朝綱。 “放心,我們能做成的?!睏顕遗牧伺脑d的肩,如此說道。 *** 薛白當天傍晚就得到了消息,聽說楊國忠去探視了孫孝哲而沒有用刑。 他微微嘆息了一口氣,望向遠處的夕陽,在心里對王忠嗣說了一句。 “你的方法,終究是失敗了。往后,就依我的方法來做吧?!?/br> 薛白承認這個失敗。 他也愈發清晰地認識到,王忠嗣用性命都無法勸動的人,他永遠都勸不動。 第380章 同宗 李岫沒想過,有一天他需要以下屬的謙卑姿態求見薛白,還未必能見到,多次向施仲詢問之后,他才終于得到一個回復。 “今日午時郎君有半個時辰能見你?!?/br> 李林甫當年勢焰熏天時大概也就這架勢,李岫腹誹著,可在他等候薛白時還是出了一身的細汗。 如今正是盛夏最熱的時候,哪怕是較清涼的驪山,風吹來也帶著燥熱?!爸ㄑ健钡穆曧懼?,屋門被推開,薛白捧著一碗槐葉冷面進來。 “吃過嗎?” 李岫目光看去,碗里還冒著冰氣,青綠色的面條搭配著時鮮蔬菜,道:“吃過,青槐嫩葉搗汁和面煮成的面條,只有御廚會做?!?/br> “嗯,圣人賜的,嘗嘗吧?!?/br> “你這是在炫耀得了圣人恩寵?” 這在薛白看來并非值得炫耀之事,他隨意地搖了搖頭,道:“都吃不下了,口感一般?!?/br> “十七娘她們呢?” “她們不能吃涼的,你吃吧?!?/br> 李岫通過這一句話便知薛白與李騰空關系維持得不錯,放心了些,問道:“聽聞王忠嗣病逝了,驪山這里似乎出事了?我看守備外松內緊?!?/br> “是啊?!毖Π讎@息一聲。 李岫捧過那槐葉冷面,先飲了一口冰湯,心里也沒那般緊張了,沉吟著道:“這對你反而是好事,王忠嗣眼下雖不露聲色,可必然更親近太子,他死了,反而更好拉攏他麾下的將領?!?/br> 薛白沒有否認此事,順勢問道:“你有名單嗎?” “有?!崩钺稄街睆男渥永锾统鲆粋€小卷軸,“這是我得到消息后依記憶寫的,實則我阿爺的案牘庫里更全,可惜被唾壺抄走了?!?/br> 十余年來,王忠嗣哪次對朝廷報功、拔擢將領能繞過宰相,李岫自是對其人際關系有所了解。 薛白展開那卷軸一看,入目便見有如李光弼、王思禮、王難得、來瑱等人。這絕對是一個將星璀璨的時代,哪怕沒有了王忠嗣,大唐也不缺名將??扇魺o視禍亂的根源,再多的名將只怕也無用。 他在心中大概與他已有的王忠嗣的門生故舊的資料相比對了一遍,點點頭,感到滿意。 得益于李林甫的多年培養,李岫是有才干、眼光的,只是李林甫太過強勢,導致他優柔寡斷,難以獨當一面,可他其實可以是一個十分不錯的輔佐型人才。 “說到這個,還記得我帶你來驪山是為了什么?” 李岫道:“正要與你說此事,我想到我阿爺臨終前之所以要調那幾卷文書,是在見過一個人之后?!?/br> “誰?” “高力士?!崩钺兜溃骸爱敃r我阿爺讓我去倒茶,當我回到屋內時,高力士卻已告辭而去,我本認為他奉圣命前來探視阿爺實屬尋常??山鼇碜屑氉聊?,正是見過高力士之后,阿爺才提及你的身份有異?!?/br> “還有嗎?” 李岫并沒有更多的消息,卻還有一樁心事未了,問道:“伱可打算納十七娘為妾?” 說罷,他感覺嘴里都品嘗到了苦意,想著自家meimei本是相府千金,到頭來竟甘愿給人作妾。 然而薛白竟是沉默了,也不知在思量著什么。 “你不會是……不愿吧?”李岫拿不準薛白的心思,不由緊張。 好一會,薛白似下定了決心,眼神堅定起來,問道:“你們家也是宗室吧?” “不錯,我高祖乃長平王,與高祖皇帝是堂兄弟?!?/br> 李岫傲然應了,須臾,感受到薛白問這句話背后的含義,不由臉色變幻,道:“這與你納十七娘有何相干?” 薛白沒有正面回答,而是反問道:“你覺得,你阿爺臨死前為何要管我的身份?高力士為何要來問他關于我的事?” 他是下定了決心,但竟不是下定決心要納李騰空為妾,而是要與李岫攤牌,以期將其完全收為己用。 這次王忠嗣的事,讓薛白意識到,只要李隆基還在位一日,那他阻止大亂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勞的。 安史之亂雖有更深刻的時代原因,哪怕稱之為歷史的大浪潮也好,但大唐這艘船上,李隆基就是掌舵者,非但不能撐著船避開大浪,甚至驅著它迎向大浪的拍打。 薛白在華山時,曾瘋了一般地想要除掉這個掌舵者,事情未能做成,之后的很久一段時間他沒能找到更好的機會,也很難再鼓起再次行動的勇氣,如今卻又有了緊迫感。 某一天,他也許會找機會披甲入宮,但在這之前,他得確立自己的身份。 “你覺得我是誰?” 李岫試探著問道:“你真是薛銹之子吧?” 薛白自語道:“只有這一點想象力?!?/br> 在李岫看來,薛白最符合實際的身份就是薛繡收養來的孤兒,若為了做文章,說薛白是薛繡親生兒子,他也能接受。 至于一些更夸張的猜測,他也聽說過,但始終不認為那有可能是真的,因此腦海里自動將它摒棄了??裳巯?,薛白的眼神與語氣卻讓他感到心驚。 “你是什么意思?” “你可愿支持我?” “支持你……做甚?” “奪回本應屬于我的位置?!?/br> 薛白以平淡到完全配不上那重大且隱秘消息的語氣又補充了一句。 “與你明說了吧,我是三庶人案的遺孤,前太子留下的第三子?!?/br> “什么?” 李岫呆愣住了,第一反應竟是恐懼。 就像是一個睡懶覺的人,明知天亮了,蒙著頭還能沉浸夢鄉??梢坏┫崎_被子看到陽光,他只會覺得陽光刺眼,緊緊閉著眼躲避那光芒。 李岫以這躲避的姿態退了兩步,身子觸到了柱子,才意識到自己無路可退,發問道:“你為何告訴我?就不怕我告密嗎?” “輔佐我,是你最好的路?!毖Π椎?,“你阿爺在世時得罪了太多人,若無我的庇護,你早晚死無葬身之地??晌夷鼙幼o你多久呢?很久,甚至久到你能重振門楣、不再需要庇護?!?/br> 李岫還沒能進入談話的節奏,于他而言各種訊息來得太快了,前一刻他才聽到薛白自述身世,不等他證實此事的真偽,話題已直接轉進了如何謀取皇位。 而這猝不及防之下,薛白還是有一句話讓他動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