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505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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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林甫聽罷,神情毫無波瀾,道:“你與顏真卿師徒情意深重啊,為了替他挽回名聲,不惜做到如此地步?!?/br> “右相可曾看到張虔陀的奏章……” “但本相記得,當初你被太子坑殺,是本相給了你一個活命的機會?!崩盍指φZ態鏗鏘,目光冷冽,“你求本相放了杜家,你求本相為你安排身世,你求本相嫁女于你。到頭來,你為顏真卿賣命奔走,而屢屢悖逆于本相?!” 薛白不知道李林甫為何剛過完年就發瘋,還真想了想,大概是因為眼看著他自己一年比一年老,李家后繼無人又結仇滿天下吧? “南詔若叛了,右相的威望可就跌到底了?!?/br> “本相比你清楚?!?/br> “這般說吧?!毖Π壮烈鞯溃骸巴罗瑢⒂袃扔徎蛟S是真,但他們有了私下見李延業的機會,只要順帶著使些小動作,對大唐都是莫大的損失,而這一切,就發生在右相眼皮子底下?!?/br> “虧你想得出來?!?/br> “到時南詔一叛,世人只會說右相老眼昏花……” “無知豎子?!崩盍指Φ溃骸澳氵B南詔是如何一統諸部都不知,也敢信口雌黃?我大唐如此強盛,彈丸之地的南蠻如何能叛?可知何謂‘昭昭有唐,天俾萬國’?” 薛白不厭其煩,再次問道:“右相可曾看到張虔陀的奏章?” 李林甫嗤笑一聲,道:“本相再告訴你,張虔陀對南詔之敲打,皆出自本相之決議?!?/br> “敲打?” “大唐扶持南詔,目的在于牽制吐蕃,故而南詔一統洱海之初,本相早命云南太守筑城收質,繕甲練兵,于南詔險要之地筑城立寨,以驅南詔為大唐所用。如此布置,你告訴本相,它如何叛唐?!” “那我只問右相三個月間收到了張虔陀幾封回奏?連這等小事都被手下營營茍茍之輩瞞著,何談掌控萬里之外?!” 李林甫叱道:“夠了,你還沒資格與本相議論國事?!?/br> “那右相又召我來,難道還是想逼我退婚,招我為婿嗎?” “你……” 面對薛白如此挑明的態度,李林甫反而說不出什么話來,怒氣上涌,胡子都像是要炸開。 “這次,真是右相錯了?!?/br> 薛白執了一禮,語氣平和地道:“查李延業,一切就清楚了,告辭?!?/br> 他轉身離開廳堂,心中對李林甫愈發失望透頂。 帶著這隱隱的惱火情緒,走進長廊時,卻有一道清麗的身影迎面而來。 薛白不由駐足。 …… 李騰空是被李岫以“阿爺不舒服”的借口喊過來的,迎面遇上薛白,她不吃驚,卻還是有些心煩意亂,轉身便要走。 她不明白,他最近為何總來右相府。 因他與阿爺那些事,屢屢亂她心神,實在是煩人。 “小仙娘子?!?/br> 薛白卻是喚了她一句,脫口而出的還是兩人初識時的稱呼。 李騰空不想應,腳步更快。 兩人在首陽山看日出時關系分明已更好些,回長安前,她沒敢想以后會有更親近的來往,但未必沒有這類期待,反而是她阿爺一攪和,她只想避著薛白。 “我有正事?!毖Π變刹阶飞?,也不多說,徑直低聲道:“南詔叛了,你阿爺不信,幫忙勸勸他,可好?” 李騰空竟未多問,只是向李林甫所在的大堂看了一眼。 她了解她的阿爺。 之后,她與薛白對視了一眼,須臾便看懂了薛白的眼神。 于是她開口,只回答了一個字。 “好?!?/br> *** 這日再去豐味樓與杜妗等人商議,薛白對事態已更清晰了。 “我們之前想錯了,事態比預想中要壞。吐蕃人不是來與南詔人聯絡的,他們不需要在長安見面,因為南詔已經暗中歸附吐蕃了,吐蕃人只是隨手阻斷了消息,讓朝廷更晚知道此事?!?/br> 杜妗問道:“但目前為止,都還是你的推測,此事你沒有證據?!?/br> “查李延業就會有證據?!?/br> 杜妗身后的任木蘭再次道:“我去,我可以去把證據偷出來,我非常會偷東西?!?/br> “不必,老師沒有彈劾錯,朝廷只要拿下李延業一審便知,而李泌已入宮,請圣人徹查此事?!?/br> “圣人會聽他的嗎?” 薛白其實沒有把握,走到窗外看著長安城,道:“也許吧?!?/br> 天空中,一片浮云遮住了陽光。 坊墻那邊,人們搭了梯子,往樹梢上掛上花燈,為上元節做著準備…… 第290章 一片冰心 正月初七。 皇城,秘書省。 一間公廨的門被人推開,正在其中的陳希烈、薛白轉頭看去,只見來的是張垍。 “楊國忠呢?” 張垍稍稍皺眉,見有人竟來得比他晚,感到有些不悅。 薛白道:“上元將至,想必他正花心思為圣人準備禮物?!?/br> “果然是唾壺?!睆垐呂⑽⒁恍?,打心眼里瞧不起楊國忠。 這兩人,一個是名相之后,風流俊才,年紀輕輕就被選為駙馬;一個是家族敗類,吃喝嫖賭,靠著逢迎巴結謀得晉身。從根子上就相斥,能看對方順眼才怪了。 “我們先議吧?!毖Π椎?,“不等他了?!?/br> “好?!睆垐呎Z帶調侃,笑道:“我們才謀了幾個官位,哥奴就開始反擊了啊?!?/br> 陳希烈則是憂心忡忡,再往屋門處瞥了一眼,心想,楊國忠之所以不來,莫不是因為局勢有了變化?眼下這情形,與李林甫對著干,也許還真不如在上元節多花些心思討好圣人。 這位左相心中思量著這些,那邊薛白已把他對事態的判斷與張垍說了。 “嗯,我已聽長源說過?!睆垐叧烈鞯溃骸按耸挛視覚C會稟告圣人,但該有證據?!?/br> “這是軍國大事,與其由幾個御史慢慢找證據,不如圣人下旨一查?!?/br> 張垍要想當宰相,自該要讓圣人知曉他在政務上有才能,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,但如何做必須得思量好,以免弄巧成拙。 另外,向圣人預言吐蕃、南詔聯合,亦等于幫了顏真卿一把,他卻還沒等到薛白向他提出請求。 “我聽說,苗晉卿擬貶顏真卿為合州長史?!睆垐厗柕溃骸白笙?,可有此事?” 這一問,他既是給薛白施壓,更是在敲打陳希烈。 陳希烈沒想到張垍能這般詳細地知道吏部的文書往來,微微有些慌張,道:“是,老夫……暫時壓下了?!?/br> “那左相可得壓住了?!睆垐呺[約有些譏意,與薛白對視了一眼。 他目光里的意味很明顯了,陳希烈是個靠不住的軟骨頭,李林甫才開始貶一個官員,陳希烈就已經有點扛不住了。 說話間,外面傳來動靜,之后,楊國忠推門進來。 “公務繁忙,來晚了,多包涵?!?/br> “你公務比左相還繁忙?”張垍以玩笑的口吻問了一句,同時嘲笑了兩人。 楊國忠竟是沒有反擊,賠了個笑臉。 這反應倒讓薛白有些意外了,楊國忠一向媚上而欺下,張垍的地位清而不要,沒到能讓他服軟的地步。 “阿兄去哪兒了?” “上元節,做了些準備?!?/br> “……” 是日,四人這般碰了頭,定了下一步的計劃。 他們會向圣人諫言,提出懷疑南詔叛唐歸附吐蕃一事,陳希烈則負責穩住中書門下與吏部的形勢。 一旦拿下金吾將軍李延業,審查出證據,那李林甫勢必威望大跌,而此消彼長,往后他們在朝堂上的話語權當更重。 此事簡單來說,顏真卿、薛白把一樁功勞分潤給這三位重臣,換取他們的支持與保護,然后大家一同上進。 *** 之所以選在秘書省碰頭,因當年薛白提議修書,許多重臣皆兼著監修之職。 談過事,離開秘書省,薛白看了看天色,到刊報院去找了王昌齡。 午后的陽光照在消融的積雪上,隱隱能看到飄浮的木屑粉末。 衙署院中彌漫著木頭與油墨的氣味,好聞中帶著些刺鼻。 桌案上擺著一壺酒,王昌齡正在看文稿,每看一篇都要把紙拿起來,因字跡大小不同而調整一下看的距離,太近或太遠,他都看不清楚。 再一抬頭,見薛白進來,他不由笑了出來。 “薛郎難得有空閑過來?!?/br> “說得好似我比王大兄還忙一般?!?/br> “我還真稱不上忙?!蓖醪g起身,從多寶擱子上取出一個杯子來,道:“你這不會喝酒的毛病須改,酒量如詩才,該多練?!?/br> “酒量如詩才,看的恐怕是天賦?!?/br> 薛白接了一句話,順著這話題便說了起來,道:“對了,近來聽聞王大兄詩云‘悔教夫婿覓封侯’,一句轉折之妙,千古名句?!?/br> 王昌齡斟了一杯酒往前推了推,道:“你也沒認真夸我,今日來,竟是有事與我這仕途不順的老頭說不成?” “順道過來聊聊罷了?!毖Π椎?,“王大兄也知道,近來左相向朝廷舉薦了一批人?!?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