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465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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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快請?!?/br> 很快,一個宦官到了右相府,在李林甫面前站定。 “圣人口諭,晉國公、右相、尚書左仆射李林甫接旨……哈哈,薛打牌既回了京,想必有許多趣事,明夜設宴花萼樓,十郎一道來吧?!?/br> “臣,遵旨?!?/br> 李林甫領了圣人口諭時是有些懵的,心想著自己莫非猜錯了。 然而,當他琢磨著“薛打牌”這個稱呼,很快便想明白了,薛白離京已有一年,足以讓圣人消除懷疑與芥蒂。 更何況遠香近臭,如今他與王鉷打得不可開交,如何比得上剛回來的薛打牌讓圣人看得順眼? 圣人還能對一個少年郎記仇記一年不成?至少暫時而言該是不會的。 如此看來,薛白遠走一年還是走對了。 第273章 長安尉 為迎薛白,楊玉瑤早前在閨中準備了一些物件。 香爐里是添了依蘭花粉的麝香,燭臺上插著的是紅色的喜燭……但其實都沒用到。 唯有鵝梨帳中那柔軟光滑的絹絲被褥被壓得一片狼藉,被汗水洇濕。 薛白體貼地安慰了楊玉瑤一場,她大哭著在他懷中睡著,次日醒來,終是體諒了他的晚歸,怨氣消下去了一些。 “我的少年郎長成男兒大丈夫了?!?/br> 薛白才醒來,還有些迷糊,聞言有所感念,摸著她的頭發,道:“往后我保護你?!?/br> 楊玉瑤哪要他的保護,笑了笑,將他的心意記著便是,嗔道:“回了長安舒服嗎?偏你要待在小縣城不回來?!?/br> 身下的床榻如同云朵,懷中美人如玉,薛白當然是舒服的,奈何心中藏著思慮,終究還是不能安心享受。 “阿兄的喪禮都辦完了嗎?” “送了殯,靈牌都寄在大慈恩寺了?!睏钣瘳巼@息一聲,“家中丁口寥寥,喪禮也簡單?!?/br> 啟了這個話題,她便說起楊國忠常常在她們姐妹面前提及“若薛白早歸,阿兄就不會死”之類的。 “堂兄大概是對你有所埋怨,伱空了可與他解釋清楚,消了芥蒂,他如今很受圣人信賴?!?/br> 薛白其實已打探到楊國忠近來的一些小動作,卻沒在楊玉瑤面前出言中傷,應道:“應該的……” 說話間,明珠敲了敲門,推門進來。 “昨夜沒敢來打攪,但貴妃遞了口諭來,邀瑤娘與薛郎到花萼樓赴宴,說是家宴,不必太拘束?!?/br> “看來,圣人與玉環還是念著你的,你可有給他們帶了禮物?” 薛白是混官場的人,本該是八面玲瓏才是,這次從地方上回來,卻對御宴不感興趣,禮物亦是沒有準備,行李中只有偃師鄉民送的一些小土產。 *** “錚——” 那是一把螺鈿紫檀五弦琵琶,李隆基接過以后,隨手一撥,發出了玉珠走盤般清脆圓潤的聲響。 他不由贊了一聲好,轉頭看向楊國忠,笑道:“愛卿從何處得來的寶物?” “是臣特意命工匠制作的,費時整整兩年,終于是造出了這把琵琶。所謂‘渾成紫檀金屑文,作得琵琶聲入云’,故而臣以通體紫檀為材料;民間琵琶多用四弦,然圣人乃九五至尊,技藝高超,故而臣特制五弦;這十三朵六瓣小團花,花瓣由玳瑁鑲嵌,花蕊則用琥珀填充……” 楊國忠起身,侃侃而談介紹起他的禮物來,句句都彰顯出他的忠誠與細心,說得李隆基龍顏大悅。 他不免有些得意,斜睨了薛白一眼,觀察其反應。 薛白正端坐在小桌案的后面,面露肅容,也不知在想什么,像是根本沒在聽楊國忠說話。 直到有個小宦官喊他了,他才回過神來。 “薛郎?薛郎?到你了?!?/br> 薛白連忙回過神來,看向上首的李隆基。至于旁邊的楊玉環,他今日還不敢正眼相看過。 “你這小子,外放了一趟回來累了不成?一點精神也無?!崩盥』酥票?,笑道:“楊卿給朕送了琵琶,你來作歌,便當是你給朕帶的禮了?!?/br> 薛白起身,應道:“回圣人,臣并非累了,只是感到愧對阿兄,心情沉慟,實無心情作歌,請圣人恕罪?!?/br> 待到他回來,楊銛之死都過了大半個月了,李隆基早從哀慟中走了出來,恢復到歌舞升平,偏薛白這情緒不同步,頗為掃興。 “圣人厚愛,讓臣等結拜,臣惶恐感激,視國舅為嫡親兄長、視貴妃為嫡親阿姐?!毖Π子值?,“今兄長亡故,而臣連最后一面都未見到……” 李隆基嘆息了一聲,側目看去,只見楊玉環拿帕子抹了抹眼角,終于有些唏噓?;畹竭@年歲,他其實對生老病死之事頗為忌憚。 他原以為楊家與薛白的結拜是開玩笑,畢竟背地里說什么的都有,三姨子與薛白打著姐弟的名義廝混,據說是玩得很過火,沒想到今日還真見了他們之間手足情深。 “坐吧,太真好不容易好些了,你又惹她哭?!?/br> “臣有罪?!?/br> 李林甫冷靜旁觀,打量著楊國忠、薛白,認為這送禮與不送禮之間,高下立判。 薛白雖沒有把圣人哄高興,卻打動了楊貴妃,那一臉的悲哀嚴肅更是表示了其人之顧念舊情。相比而言,楊國忠就有些浮了,真遇到事時,誰更可靠,眾人心中自然清楚。 另外,薛白似乎真的隱隱有與楊貴妃避嫌之意,此事毫無痕跡,唯在對此有所猜測之后,才能有一絲察覺。 李林甫側目看向高力士身后的宦官們,只見吳懷實的目光正在薛白與楊貴妃之間打量著。于是他又想到,是否因為薛白得罪了吳懷實才被這般陷害,否則薛白豈敢自尋死路? 他陷害了無數政敵,還從來沒敢往誰身上栽這種罪名。 之后,李林甫又想到一件事,陳希烈擅自把薛白調回長安,這背后若不是貴妃授意,怎么敢的? …… 與此同時,薛白亦感受到了李林甫、楊國忠略有些敵意的目光,他卻沒放在心上。 李林甫正焦頭爛額,在對付過王鉷之前,想必不至于再樹敵。 至于楊國忠,顯然是懷著較勁的心思。 楊國忠升官是快,得圣人倚重,身兼多職,幾乎要掌控楊黨;但薛白走的根本就不是這路子,他是狀元出身,校書郎起家,在縣尉任上攢政績一步一個腳印,長安縣尉官職雖小,卻是天下士人矚目。 這是最堂堂正正的官途,積蓄的聲望遠比官階重要。官階這種東西,說貶就能貶,可誰能貶掉一個名臣的聲望? 薛白今已走到這一步,有何必要與一個幸臣較勁?與一個佞臣比送禮?沒來由跌了身份…… *** 興慶宮外。 刁丙抬起頭,望向那座燈火通明的花萼相輝樓,猶覺恍在夢中。 他平生是第一次來長安,見什么都覺得驚嘆,巍峨雄偉的城墻、筆直廣闊的街道、琳瑯滿目的集市……還未從震憾中回過神來,他竟還被帶到了皇宮外。 “阿庚,你再掐我一下?!?/br> “從昨天,都掐了十多下了,阿兄就不怕我給你掐腫了?!?/br> 刁丙無法正常對話,他時而看看那些披著全甲來回巡視的北衙禁軍,時而看看更遠處身穿錦繡的行人,感受到他們過的是與他完全不同的生活。 一個小例子,長安城的街道全鋪著石板,即使下雨也不會輕易讓泥濘臟了鞋子,刁丙此前從沒想過還有這種便利。他是在下雨天還要把草鞋脫下來塞進懷里的人,不知道要有多受上蒼眷顧才能生在長安。 薛白把他從山溝里帶到長安,帶給他的感觸無以言表,這輩子大概不會有任何人能再次激蕩他的心。 難得的是,刁丙今日穿的是一身嶄新的武袍,踩著一雙靴子,他不能給郎君丟臉。 “小人要求見圣人!” 前方,忽然有幾個人慌慌張張跑來,直沖通陽門。 守宮門的禁軍當即便執戟上前,將這幾人擋下,喝道:“退!何人敢擅闖宮門?!” “將軍,小人要向圣人喊冤!我家郎君是圣人外甥,無故被長安縣衙捉拿……” “退!退!退!” 禁軍士卒叱喝,喊到第三遍,用力一推,直接將這幾個家仆推倒在地,摔得滿地打滾,其中一人正滾到了刁氏兄弟的腳邊。 刁丙連忙退后兩步,免得被對方扯到衣襟。 同時,他擰起眉頭,心想這事與長安縣衙有關,可莫牽扯到自家郎君這個剛上任的長安縣尉。 他腳下那個家仆倒在地上不敢起來,卻高聲喊道:“我家郎君是圣人外甥,無故被長安縣拿了啊……” 須臾,有車馬過來。 “永穆公主與駙馬到,求見圣人!” 此時其實已驚動了不少宦官,紛紛趕到了宮門外,事情似乎被鬧大了。 刁氏兄弟只不過是隨薛白來赴宴的護衛,很快被擠到了一邊。刁庚好奇,仗著身量高,踮著腳在那看著。 “讓一讓,讓我也看看?!?/br> 一個威風凜凜的龍武軍將軍從后面擠進來,恰在他們身邊站定,問道:“發生了何事?” “好像是圣人外甥被拿了?!?/br> “是嗎?我看看?!?/br> 刁丙初到長安,其實還什么都不知道,沒想到身邊這個龍武軍將軍竟是很自來熟地講起來。 “原來是這樣,那位是駙馬王繇,就是站在最前面那個穿紅袍的,他娶的是皇長女永穆公主。王繇的身世可不一般,乃是東晉宰相之后,瑯琊王氏,他們家從晉、陳,到現在一直都是駙馬。他母親是定安公主,你可知定安公主是誰?” “不知?!钡蟊麚u頭,他一個泥腿子,聽到這里已經糊涂了。 “定安公主乃是中宗皇帝之女,一生嫁過三個丈夫?!?/br> 這個龍武軍將軍卻很喜歡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事,說得起勁,眼睛發亮。 “定安公主先嫁了王同皎,生下王繇,但王同皎在神龍二年計劃趁為武后送葬時,埋伏弓箭手射殺武三思,以謀反罪被斬首了?!?/br> “謀反?” “是。定安公主于是又嫁給了韋后的一個兄弟韋濯,生下韋會。后來,圣人與太平公主誅殺韋后,韋濯也被定為謀反罪,被殺掉了?!?/br> 刁丙很驚訝,覺得長安城的人說起謀反簡直就與吃飯一樣簡單。 “然后,定安公主嫁了她最后一個駙馬崔銑。嘿嘿,有趣的來了……前些年,定安公主先于崔銑過世了,王繇希望能把父母合葬,就是要把定安公主與王同皎葬在一起,崔銑當然不同意啊,雙方就大鬧了起來。然后長安有個官就說‘公主都和王家義絕了,恩成于崔家,就算她肯和你阿爺合葬,只怕你阿爺還不愿意哩!’王繇氣壞了,跑去向圣人告狀。圣人判定安定公主當與崔銑合葬,但認為那官員說話刻薄,貶到瀘州去了?!?/br> “可這話說得沒錯哩?!钡蟊麚蠐项^,道:“便是在我們鄉下,也得和最后一個丈夫合葬,怎就貶官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