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466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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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各打五十大板嘛,圣人也得給王家面子,所以遭殃的都是旁人?!?/br> 說著,那龍武軍將軍看了會那邊的爭吵,又道:“我可看明白了,原來是韋會被長安縣衙拿了,他同母異父的兄弟王繇來出頭了?!?/br> 刁丙問道:“可為何被拿了?” “肯定是又跑到教坊去調戲樂伎了,我與你說,韋會是個浪蕩子,這在長安城是出了名的,大概一年多以前吧,此事還鬧了樁案子……” 說話間,王繇與永穆公主終于是得到了圣人的召見,進入了興慶宮。之后,有個大將軍向他們所在的這邊看了一眼,喝了一句。 “郭千里!站在那嘀咕什么?” “來了?!?/br> 郭千里這才想起向刁氏兄弟做了個“噓”的動作,小聲道:“雖然這些事長安城人盡皆知,但你們可別說是我講的?!?/br> 說罷,他提了提腰帶,大步走進興慶宮,登上花萼樓,繼續看熱鬧…… *** 開元十年,永穆公主出嫁王繇,李隆基曾下旨讓禮院依太平公主出嫁的規格準備,是臣子諫言,稱太平公主驕奢僭越而獲罪,這才作罷。 之后這些年,父女二人見面的機會反而少了,不想,今夜永穆公主會忽然闖到御宴上來。 “朕的長女來了?!崩盥』鶞匮缘溃骸翱墒鞘芰松跷??” “回父皇,女兒無事。是長安縣衙不知為何捉拿了韋會,他妻子到女兒府中求情……” 聽到韋會的名字,李隆基稍稍有些不喜。 韋會是他的堂外甥不假,可當年唐隆政變之時,韋會的父親韋濯因率禁軍保護韋后,正是被他親手殺掉的。 “長安縣衙既然拿人,必是韋會犯了事。你雖是朕的女兒,豈可徇私???”李隆基笑道:“既來了,賜座,飲杯酒?!?/br> 為人父、為人君,他這個態度,其實是稍有些耽于享樂了,只是在這盛世的光華中,并沒有人意識到這一點。 “稟圣人?!蓖豸磉B忙上前拜倒,道:“并非是我等徇私,而是韋會之妻稱,長安縣差役欲置韋會于死地,若不救他,他有性命之憂?!?/br> 李隆基不悅,看了李林甫一眼。 李林甫遂從容不迫地道:“駙馬言重了,官府辦案豈能有性命之憂?還請靜候至明日,長安縣衙自有公斷?!?/br> “可……” 王繇猶豫了會,最后還是拜倒在地,道:“請圣人救韋會一命!” 他與韋會雖然不是同一個父親,卻是經歷相同,父親都是早早身亡,他們有一樣腥風血雨的童年,跟著母親定安公主一起長大,比親兄弟的感情還要深些。 李林甫道:“駙馬不妨說說,韋會是犯了何事被長安縣衙拿下的?” “他并未犯事?!?/br> “那是長安縣衙迫害他不成?”李林甫語氣一肅,已帶了警告之意。 王繇應道:“是?!?/br> 場面一靜,宴上的氣氛由此就被完全破壞掉了。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李隆基不太高興,但事不關己,沒人愿意摻和。 “圣人?!?/br> 短暫的沉默之后,薛白開口了。 他考慮過了,自己剛回長安便出了這等事,避肯定是避不開的,倒不如在皇帝面前徑直擔當起來。 “臣既任長安縣尉,此為份內之事,臣愿連夜為圣人查清此事?!?/br> 好不容易設了宴席,歌舞未觀,戲曲也無,新奇事物尚未看到,已被攪成這樣,李隆基興致盡失,淡淡允了,自回興慶宮,召后妃打牌。 吳懷實躬著身子送了圣人,故意落后幾步,看向薛白。 薛白會意,起身過去,道:“見過吳將軍?!?/br> “提醒薛郎一句?!眳菓褜嵞樕蠋еH熱的笑容,道:“薛郎未入仕前還知給圣人獻些有趣的事物,近來愈發懈怠了,今夜圣人有些失望?!?/br> “多謝吳將軍提醒?!毖Π椎?,“在偃師時,我與呂縣令有些……” “薛郎小瞧我了,我豈有那般小氣?”吳懷實愈發顯得與薛白親厚,拍了拍他的腰,低聲道:“放心,貴妃交待了,定會照顧著薛郎?!?/br> 薛白連忙道謝,吳懷實已小步走開。 退出花萼樓,楊玉瑤正由明珠扶著緩步登上鈿車,同時向薛白這邊望來,他正想過去,忽瞥見郭千里站在一旁。 “郭將軍,許久未見了?!?/br> “薛郎可算回來了,長安城少了你,便像是少了顏色一般無趣?!?/br> 薛白問道:“郭將軍今夜一直在看熱鬧?” “我是北衙禁軍,守衛宮城乃是職責所在,怎能說是看熱鬧呢?”郭千里拍著胸脯道:“但你若是不了解這些人,盡管問我,我是宮城的老人了,懂的多?!?/br> 薛白擺手道:“怕影響郭將軍前程,暫時不必了?!?/br> 若真是難打聽的事,郭千里就不會是這渾人的表情了。 “那你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,盡管說?!?/br> “好,若真有,定不與郭將軍客氣……” 這一番交談,楊玉瑤知薛白還有公務,自先回去了,薛白遂騎馬往長安縣衙而去。 那是在長壽坊的西南隅,他非常熟悉。 *** 遙想當年,薛白連在宵禁行走都難,這次再回來,卻已經能夠舉著火把、帶著皇親國戚穿梭于夜色中的長安了。 “多謝薛縣尉?!?/br> 王繇策馬上前,與薛白并轡而行,道:“薛縣尉仗義出手,我必不忘此恩德?!?/br> 薛白轉頭看了一眼,發現王繇與他一樣,不喜歡戴幞頭,而是束發佩冠。他是嫌幞頭臟,王繇則是因為身份高貴、注重儀表,畢竟瑯琊王氏曾經是門閥世族之冠,與陳郡謝氏合稱“王謝”。 王繇也確實有名門風范,雖年過四旬,氣質溫潤如玉,舉手投足可見魏晉風流之態??上Т鸀轳€馬,權力一代比一代弱。 “駙馬不必客氣,職責所在罷了?!毖Π椎溃骸暗恢獮楹握f韋會有性命之憂?” “他昨夜便十分失態,與妻子說‘大禍臨頭,我必死矣’,轉眼,今日就被長安縣衙拿了,怎不叫人憂慮?” “是落了甚把柄,還是得罪了誰?” 王繇道:“這卻不知了?!?/br> 路上暫時沒問出更多,眾人到了長安縣衙,薛白出示牌符,道:“新任長安尉薛白?!?/br> “薛郎回來了,誰還不識得你???快快請?!?/br> 于薛白而言,回了長安縣衙就像回了家一樣,以前顏真卿在的時候,他常過來請教問題,或幫忙打理些公務,有了這份資歷在,就任必然要比在偃師順利得多。 天子腳下,凡事按規矩辦,至少沒人敢刺殺他。 “今夜本是御宴,圣人讓我來提審韋會?!?/br> 看門的雜役連忙去詢問,得知縣衙并沒有下令批捕韋會,遂道:“想必是帥頭臨時拿的,薛縣尉稍待?!?/br> 長安縣的捉不良帥名叫魏昶,在顏真卿任縣尉之時就在縣衙做事了,薛白也曾見過幾次,是個做事非常沉穩的四旬大漢。 等了一會兒,魏昶是從外面過來的,他就住在長壽坊,該是已經睡下了,臨時被喚起來。 “見過薛郎薛縣尉,盼縣尉往后照拂著小人些?!蔽宏埔灰娧Π拙兔媛断采?,恭恭敬敬地執了一禮,“顏縣尉在時,我便佩服薛郎?!?/br> “是好久不見魏帥頭了?!毖Π着牧伺奈宏频募?,問道:“怎把韋會拿了?” “他糾纏宮中樂工,拿了他,算是給他面子?!?/br> “帶我去看看?!?/br> 薛白并不提審,因未必要釋放韋會,干脆親自到牢中看看。 “縣尉請?!?/br> 魏昶故意不問跟在薛白身邊的那對中年夫妻是誰。 其實他眼光極毒辣,只看衣著打扮就知道他們身份不凡,但在長安縣任職,各路牛鬼蛇神遇到得多了,若是每個都問,事反而做不成了。 長安縣牢便是那座傳聞中的“虎牢”,乃是掘地而建,薛白曾經來過一次。 打開牢門,一路沿著石階向下,兩邊昏暗的牢房中犯人都餓得躺在那哼哼唧唧,像一只只無力的蛆。 “韋會就在前面?!?/br> “你們好膽,敢將圣人外甥關在這種地方?!?/br> “縣牢就這般大,只好讓韋大夫將就些……” 火把往前一晃,牢中的一道人影落入了眾人的視線。 他們都驚愣了一下。 “這……” 韋會正掛在那微微晃動。 “阿會?”王繇不可置信,喃喃著喚道:“你下來??!” 薛白接過魏昶手中的火把,上前幾步,凝視著牢房。 韋會是被腰帶吊死的,腰帶則是掛在牢頂的鐵環內,那鐵環大概是用來鉤鐵鏈以栓住要犯的。 牢中還有個床榻,看起來像是韋會踩著床榻,掛好了腰帶,把自己吊死的。 但以薛白坐牢的經歷而言,多數時候都是鋪了茅草睡,何時還有過床榻? 不論如何,韋會死了,在薛白上任長安尉的第一天,就死在了長安縣牢里。 薛白沒有說話,耳畔卻是一片混亂的呼聲。 “阿會!你們殺了阿會,是你們殺了他?!?/br> “拉住駙馬,快,把韋大夫放下來?!?/br> *** 殮尸房里燈光通明。 匆匆被喊起來的吏員鋪開筆墨,下筆記錄了死者的生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