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464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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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白微微嘆了一口氣,沒接著這些個人恩義之事聊,而是道:“離開偃師的時間還是比我預想中早了,本想等到明年開春。很快又要入冬了,如何讓縣境內的流民不被凍死又是一樁難題,我很難放心,會時常派人回縣中看看?!?/br> “我必定如履薄冰?!币罅翀潭Y應了,道:“入冬有難題,等到開春,少府又要擔心春耕了?!?/br> “若有難題,盡管遣人到長安來與我求助,不必有所顧慮?!?/br> “是?!?/br> 能交代的其實也都反復交代過了,薛白反正也留了不小的勢力在偃師,總歸是出不了大事。他安排妥當,也就準備起行了。 從赴任偃師到離任,正好過去一年,有改變一些事,但還不等他做到更多,自己已走到了官場的下一步。 人生匆匆,世情悠悠,個人之力面對世間百態,就像一艘小舟隨波萬里而江水還連綿不絕,那到底是他改變了偃師,還是偃師改變了他? 離開時天還沒亮,薛白沒有驚動百姓,穿過破曉前的黑夜,在洛河碼頭登上船。 他只帶了家眷青嵐、杜五郎夫婦、刁氏兄弟及其手下、公孫大娘及其弟子,杜家姐妹則會在安排好豐匯行之事后再回長安。 薛嶄也被留在了偃師,跟著老涼、姜亥歷練…… “哈,我回長安,我阿爺還留在洛陽?!倍盼謇傻巧洗汩L出了一口氣,帶著欣喜的口吻道:“那我和運娘豈不是要獨自住在家里?” “你馬上也要守選授官了,想去洛陽嗎?” “可別,當我求你了……” 正站在船頭說著話,太陽從東面緩緩升起,晨光灑落大地的一瞬間,薛白愣了一下。 因為他看到遠處正有許多人扶老攜幼地向這邊趕過來,也不知是誰泄漏了消息,他們招著手,想要送一送他這個縣尉。 “開船吧?!毖Π椎?。 他自認為做得還是不夠,覺得愧對于這種送別,又覺得太過于形式化了。 纖夫們拉動纖繩,船只緩緩離開碼頭,鄉民們卻已追了過來,在河邊揮手喊著。 “縣尉,讓俺們送送你……” 于這些鄉民而言,薛縣尉到任以來,貪墨少了,田地分了,稅賦減了,日子也就好過了,本要賣兒賣女的能一家繼續團圓,本要傾家蕩產的能繼續活下去,這就已經是難得的大好官了,哪能不來送一送。 他們沿著河邊追著船跑,追了一里地、兩里地,人數竟還沒有減少的趨勢,反而越來越多。 岸邊撲天蓋地都在喊著“薛縣尉”,構成了一副壯觀景象。 *** 船艙中堆著裝特產的麻袋。 一只匕首從麻袋中刺出來,在昏暗中泛著微微的寒光,劃破麻袋,有人影從中鉆了出來,起身,站在艙中聽著外面的歡呼聲。 “都舍不得薛縣尉嘛?!?/br> 任木蘭嘟囔了一句,轉身去割另一個麻袋,把盆兒也從里面放出來。 “走,我們一起見識見識長安?!?/br> “長安!” 盆兒用力地點點頭,只這兩個字都讓他心情激動…… 船只沿洛河而上,到了洛陽停泊了下來,薛白才發現了偷偷跟來的這兩個小家伙。 任木蘭于是大言不慚喊道:“我是為了保護縣尉!” 薛白就當是被她說服了,也沒把他們遣回偃師,任木蘭不由大喜,當即就去找李十二娘玩。 離開洛陽,則是走陸路西行,與來時的道路一樣。 這次,還是路過了潼關,準備在潼關驛歇一夜。 傍晚,沒有了繁復的縣務,不見了來回奔走傳遞消息的吏員,薛白很不習慣,于是在黃河邊走了一會兒之后坐下來。 一輪落日掛在西邊,灑下萬道絢爛的晚霞,同時也緩緩墜向天邊的山巒,仿佛像這大唐王朝,到了不變就要墜落的時刻,無能為力嗎?可古時有夸父追日。 再轉頭望向東邊,黃河水決絕而去,頭也不回。 此情此景,正是“白日依山盡,黃河入海流”。 遠遠的,還有漁船在河面上漂流。 他又想到了來時淹死在河里的那幾個漁民,意識到自己在偃師縣哪怕做得更好,也改變不了剩下這些漁民的處境,只要有苛捐雜稅的逼迫,他們總有一日還會淹死在黃河里。 要改變這一切,還是得到長安去,從朝堂之上開始變革。 薛白腦中想著這些,輕聲念了一句詩。 “欲窮千里目,更上一層樓?!?/br> 此番回長安,他務必得更上一層樓才行。 *** 長安,大雁塔。 一雙素色的繡鞋踩在階級上,楊玉瑤扶著墻,登上了第七層。 她今日來把楊銛的靈位寄在塔中請高僧們超度,辦完此事,莫名地就想登高望一望。 從東面的窗口望去,先是看到曲江池的一角,更遠處是長安的城墻……而城墻之外的河山于她而言就太遠了。 這一眼,讓楊玉瑤的心境有了莫大的改變。 以前她總是自視甚高,認為是她成就了薛白,可現在看來,薛白所向往的那一方廣闊天地,她根本就不敢去闖,她只敢縮在這長安城里,嬌滴滴的,對一切變故都無力改變。 枉稱“雄狐”。 她想著這些的時候,有人匆匆趕到了塔下,遞了一袋錢給看守大雁塔的小和尚。 那小和尚四下看了一圈,沒見到周圍有旁人,便把錢袋收了,跑去見虢國夫人府的護衛們,比手劃腳地說了起來,很快,有護衛往大雁塔這邊跑來。 明珠已意識到了什么,到了樓梯邊去接消息,之后激動地揮了揮手。 “瑤娘,薛郎回來了!已到了府中?!?/br> “那又如何?”楊玉瑤淡淡道,“他還不是要先去見顏氏?!?/br> 她神色不太好,全然不像明珠預想中的高興。 明珠卻認為,薛郎先來見瑤娘沒什么不妥的,本就是姐弟,且阿兄近來還過世了,任誰也說不出什么來。 然而,已有一道身影策馬到了大慈恩寺外,翻身下馬,徑直往這邊走來。 “是薛郎!” 明珠踮了踮腳尖,往塔外看去,有些醉心地望著那越來越近的身影。 楊玉瑤反而還是沒太大反應,也不下塔,只站在那,不知在想著什么。 薛白已經進了大雁塔,沿著那一圈一圈的臺階往上登,那臺階是越往上越窄,且越陡峭,方才楊玉瑤登上來時是小心翼翼扶著墻的,薛白卻還是三步作兩步。 “慢些,薛郎慢些?!泵髦檫B忙溫柔提醒。 楊玉瑤這才轉過身來,薛白卻已到了她面前。 還沒來得及說話,她竟是被他一把抱緊在了懷中。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,道:“我知道的,你很難過?!?/br> 一年未見,他竟還長高了些,楊玉瑤已算是很高挑的了,如今卻只到他嘴巴;他還強壯了許多,胸膛開闊,像是一張大床;但他也黑了些,臟了些,身上帶著灰塵、馬糞與汗餿的氣味。 楊玉瑤趴在薛白懷里好一會兒,突然一把推開他,罵道:“你不想回來就別回來??!阿兄都死了你回來還有何用?!” 薛白也沒解釋,由她發泄著,最后再次用力將她摟住,親著她的額頭柔聲安慰,任她大哭出來。 “嗚嗚……你還想著回來……你終于舍得回來了……” *** “薛白回來了?這么快?” 楊國忠一直有派人盯著虢國夫人府,因此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。 待得知薛白直接去了大慈恩寺見楊玉瑤,他臉上不由泛起了憂慮之色。 楊光翙也趕到了,得知消息,眼珠轉動,道:“國舅,下官認為,薛白不是為了李、王之爭才趕回來的,否則早便回來了。他這個時節才突然趕回來,只怕是想與國舅爭啊?!?/br> “我當然知道?!睏顕夷樕寥?,道:“我在考慮的,是該以何態度面對他?!?/br> “國舅打理內帑,得圣人信賴,何懼一薛白?” 楊國忠倒不至于信了這種蠢話,淡淡看了楊光翙一眼,讓他還是專心于斂財。 應付薛白之事,還是與右相商議更為穩妥,楊國忠遂又往右相府請見。 李林甫也已得知薛白回來了,反應卻很平淡。 于他而言,只要薛白不會與王鉷聯手就好。他知道薛白也懂分寸,所以寧可請陳希烈幫忙調動。否則,一個長安縣尉的任職,堂堂右相還不至于阻止不了。 “有何好大驚小怪的?意料之中的事?!?/br> 楊國忠一聽就意識到,這是雙方的立場不太一致了。 眼下,比起李林甫,他與薛白的沖突反而更大。 他也無賴,心里打定主意,若李林甫不幫他對付薛白,他就不幫忙對付王鉷,嘴上卻是一副為李林甫考慮的樣子。 “只怕薛白一回來,把陳希烈、王鉷聯合起來,他緊咬著安祿山不放,若是再勾結王忠嗣,內有虢國夫人、楊貴妃撐腰,到時于右相不利?!?/br> 李林甫有些微微譏笑,愈發看不起楊國忠。 “與其盯著陳希烈,不如看圣人對薛白的態度。若圣人不喜歡他,他離長安愈近,離死愈近?!?/br> “這是何意?” 李林甫招了招手,示意楊國忠俯身下去。 這動作讓楊國忠想到當年當唾壺時的場景,有些不愿,但架不住好奇。 “本相猜測,薛白與貴妃走得太近了……” 楊國忠一愣,張了張嘴想要反駁,須臾卻意識到這真有可能,喃喃道:“如此看來,圣人是不喜歡薛白。怪不得他此前不肯回來?!?/br> 這一句話,許多事忽然就清晰了。 再仔細一想,關于如何對付薛白,楊國忠腦中已漸漸有了思路。 然而,不多時,蒼璧匆匆趕來,稟道:“阿郎,圣人口諭?!?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