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457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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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?!?/br> 楊玉瑤端著酒杯忘了飲,握在手里摩挲著,以指腹溫柔地撫著那杯紋,像是在撫著某人的肌膚,末了,她秀眉一蹙。 明珠便知此事該是很難安排的,各方面都說不過去。 “讓念奴過來唱支曲吧?!睏钣瘳庉p輕一嘆。 時隔大半年,她最喜歡聽的曲子還沒變。 “青城山下白素貞,洞中千年修此身……” 咿咿呀呀的歌聲如黃鸝鳴叫,婉轉動人。 卻有一婢子小跑過來,邁進門中,只見楊玉瑤還是那身男裝打扮,正把念奴抱在懷里,姿態非常親昵。 一個是酥美人,一個是玉嬌娘,旁邊服侍的則是一顆明珠,場面無比綺麗……奇怪的是,偏有種被冷落的感覺。 “瑤娘,有客求見,這是禮單?!?/br> 那禮單倒是很厚,但楊玉瑤心情不好,淡淡道:“不見?!?/br> “對方說,此番前來拜訪,與調薛郎回長安之事有關?!?/br> “來者何人?” “自稱邢縡,戶部侍郎邢璹之子?!?/br> *** 邢縡正低著頭坐在虢國夫人府的大堂上,聽到花璧后有動靜響起,他稍稍側頭,先是看見一雙靴子,還以為是府中管事來了。 片刻間抬頭一掃,他才發現原是個男裝打扮的麗人,身材好生高挑。 畏于虢國夫人的權勢,他連忙又低下頭去,叉手行禮道:“見過虢國夫人?!?/br> “沒耐煩聽你講別個用的,說如何把我義弟調回長安,還有,是何官職?” “萬年縣尉?!毙峡f不敢怠慢,誠懇道:“李義年老很快就要致仕了,京城要職,想要的人很多,薛郎若要,該早些謀劃?!?/br> 楊玉瑤這才點了點頭,道:“看茶?!?/br> 萬年縣尉要出闕之事,她其實也聽說過,但薛白那邊一直反應不甚強烈。 而楊家雖富貴至極,可真到了關于朝政之事上,若無薛白出謀劃策,總有點不知所措,楊銛、楊國忠顯然繞不開李林甫來定奪官位,楊玉環則說她近來不宜給薛白請官。 倒沒想到,有人主動找過來。 “直說,你有何門路?” 邢縡道:“實不相瞞,小人是御史大夫王公派來的,王大夫在吏部說話尚管用,只需國舅在中書門下省配合,可直接調動薛郎的官位?!?/br> 楊玉瑤就算再懶得動腦筋,也知道這是王鉷希望楊銛也出面一起對抗李林甫了。 這其實與薛白的主意算是相符的。 “有些事,想必薛郎并未告訴虢國夫人?!毙峡f又道,“他在偃師,屢次遭遇刺殺?!?/br> “什么?” “據我所知,是李林甫密令安祿山遣范陽勁卒往偃師,縱火、下毒、刺殺,無所不用其極,誓要取薛郎性命?!?/br> “他敢?!”楊玉瑤怒叱一聲,須臾反應過來,問道:“你如何得知的?” “王公派人往偃師查驪山大案的詳由,查到了安祿山?!毙峡f道:“這些年來被李林甫怖殺者難道還少嗎?今薛郎查到安祿山逆罪之證,豈不慮對方狗急跳墻。為他安危計,當將他調回長安了?!?/br> 邢縡還真是帶著誠意來的,眼下楊黨與王鉷合作是利益使然,聯弱抗強,自然之理。 另外,王鉷深恨楊國忠這短視貪鄙之輩,認為其不足與謀,讓楊玉瑤積極把薛白調回來,才能教人安心。 *** 明珠再次把姜湯遞到楊玉瑤手邊,只見她沉思著,端起喝了一口,喃喃道:“也該回來了?!?/br> “是,外放了大半年,且立了許多功勞,若不升遷,倒顯得朝廷不公呢?!?/br> 明珠這般應著,倒顯得她一介婢女也很懂朝廷大事一般。 楊玉瑤聽了竟覺得很有道理,吩咐道:“備車,我去見見阿兄?!?/br> 虢國夫人府遂忙碌起來,除了備車馬,一些房間開始收拾整理,婢子們搬出被褥到陽光下曬著。 …… 楊銛府近年來愈發門庭若市,持著公文或禮物來拜會的官員來來回回。 楊玉瑤到了,竟也被安排在花廳等了好一會兒才見到楊銛。 “阿兄好大的排場?!?/br> “三娘見笑了?!睏钽敋馍粗€好,竟連原本有些灰白的發色也重新變黑了,他由婢女扶著緩緩坐下,道:“雖說我不是實權宰相,但總該多關心國事?!?/br> 如今掌權到這一步,他當然也很志得意滿,飄然的喜色是能夠讓人感受到的。 楊玉瑤聽得好笑,道:“那我就不多打攪阿兄治國了,直接問吧,打算何時把阿白調回來?” “是哪邊催伱了?” 不得不說,楊銛這氣定神閑的一句問話,頗有種老謀深算的味道。 或許他的才能一開始不足以為相,但坐在這位置上久了,終究是有了宰相氣場。 楊玉瑤道:“王鉷?!?/br> “果然?!睏钽敺路鹪缬蓄A料,“不急,官場上的事,對方愈急,我們就愈不能急?!?/br> “我才不管官場上的事,只問如何把阿白調回來。如今有了王鉷配合,只需要阿兄一封批文?!?/br> “我一批,那就是明面上與李林甫撕破臉了?!睏钽數?,“如今先不必有所動作,且讓李林甫與王鉷兩虎相爭,不能因一個小官職亂了分寸啊。短視、貪心乃成事的大忌……” “我不管這些有的沒的,只問問阿兄,他留在偃師是否會有危險?” 這問題楊銛就回答不了了,捻須不語。 楊玉瑤當即便發了火,道:“阿兄為了當宰相,卻拿他的性命來權衡冒險,若他有個三長兩短,你還有本事當這宰相嗎?!” “三娘,你好不講道理,這事其實是阿白……” “講什么道理?我不管,馬上把阿白調回來!” “咳咳咳?!睏钽斂人云饋?,連連搖手,道:“唉,為兄也不知如何與你說,如今你我之間的見識已差得太多……” 楊玉瑤一旦撒潑卻也是十分難纏,徑直起身把桌案推倒,杯盤咣啷地摔了一地,非要楊銛把薛白調回來。 楊銛是嗣子,從小就讓著幾個姐妹,對此毫無辦法,只好悶聲挨著她的罵,顯得有些懦弱。 末了,他嘆了口氣,應道:“我難道不想讓他回來嗎?可真做得了主嗎?” 其實他也累,世人都說楊家如今富貴至極,可他已愈發意識到往后的風險;他看似貴為宰相,實則尚無權力,謀劃皆出自薛白;且隨著勢力愈大,服眾、安撫人心都能讓他耗費許多心神,如楊國忠想獨攬太府之事,元載想攬榷鹽之權,李林甫苦苦逼迫,王鉷若即若離。 任相以來,楊銛看似威嚴,可夜里常輾轉反側、難以入眠,這等疲倦感卻不知與誰說。連最親的兄弟姐妹幾人,富貴之后能說心里話的機會反而更少了…… 這日,楊銛思來想去,意識到問題不在于楊玉瑤的態度,而在于王鉷已經開始使手段拉攏了。從這點來看,他的政治嗅覺已變得敏銳。 同時,此事也讓他感到扛不住壓力,于是當天便派了人往偃師去勸薛白回長安。 其實他也認為薛白回長安的時機已經到了。 *** 四月下旬,偃師縣。 今年自開春以來,河南府就未下過幾場雨,土地干涸,看起來硬梆梆的。 有經驗的老農對此竟是有所預料的,古人千百年來凝煉的智慧便體現在一句句的農諺上。 薛白雖無這種智慧,但重視農人的意見,打算把偃師城郊的幾條水渠延伸,形成一條完整地、能引洛河水灌溉大部分田地的中州渠。 這日到邙嶺望了地勢,下來時遇到幾個擔著水桶的老農。 薛白問了幾句,得知他們是從四里地外的井里提水過來的,這天氣不算炎熱,但這么重的擔子壓在肩上走如此之久,其間辛苦非親歷者恐難以體會。 “縣尉,如今我們還能擔水來,就怕再晚些還不來水,莊稼可得旱死哩?!?/br> “水渠已經在修了,當能有所緩解,大伙也盡些力,多保住收成,哪怕有損失,縣里也會看著再減些稅賦……” 這些話其實是不宜說得太明白的,或可能影響農戶的積極性。打打官腔反而會省去很多麻煩,但薛白有耐心,愿意多作解釋。 能做的也只有這些,薛白也求不來雨,但他肯到田地上來,肯關心他們的收成,就已經能給到農戶許多信心。 他雖以血腥手段除掉了幾家大戶,這些農戶卻是一點兒也不怕他,圍著他說各種農事。 遠遠地,一道身影從縣城的方向跑來。 “縣尉,京城來人了,是國舅派來的?!?/br> 老農們聽了愈覺欣慰,認為縣尉能耐大,還能與國舅有交情。 薛白反而有些許的憂慮,再次看了一眼農人們愁苦的臉,返回縣里。 …… 在縣署等候的竟是元載。 元載素來沉得住氣,今日風塵仆仆地坐在花廳里,竟有些坐立難安的模樣。 好不容易一見薛白回來,他立即便起身行禮,笑道:“恭喜薛郎又立了大功,青云直上指日可待?!?/br> 元載、楊國忠與薛白都算是長安官場中最上進的一批人。 彼此一見面,就能感覺到那股努力進取的熱情,其實是讓薛白很親切的。 “元兄竟有空到偃師來?” “正好有些公務?!痹d道:“另外,朝中確有大事……” “我暫時回不了長安?!?/br> 不等元載說完,薛白已給了明確的答復。 他眼下不得不考慮一個問題,一個個攤子已經鋪開了,開荒、修渠、減稅等等,一旦由旁人接手,如何能保證執行下去? 元載一愣,完全出乎了意料,問道:“為何?” “時機未到?!毖Π椎溃骸拔胰粽{回去了,如何再以高崇兄弟的案子作為籌碼?且豈非馬上要被逼著表態?總而言之,我們坐壁上觀,眼下戲還未開場,豈能被人請上臺去?” 換作旁人也就信了,元載卻了解他,道:“以薛郎之能,回了長安定能解決這些問題。立了功勞、熬了資歷,你待在偃師已無必要,反而有可能被右相派御史除掉?!?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