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456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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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楊國忠還是視薛白為楊黨智囊、十分倚仗,信上的內容很多。 他先提了他已將收到的證據遞給圣人,奈何圣人根本不相信安祿山與此有關……這在薛白的意料之中,畢竟上眼藥不是一次就有用的,無非是給李林甫施加壓力。 重點在于之后的內容,楊國忠再次提到他如今主管太府,眼看關中糧倉存糧充足,建議改天下租賦為輕貨運到太府。 所謂“關中存糧充足”是建立在和糴的基礎上的,和糴原本或是惠民之策,被用至這種地步已是禍國殃民了。更讓薛白生氣的是,楊國忠還在這個過程中與王鉷產生了巨大的利益沖突。 楊國忠在信上問薛白,是否借著安祿山這些把柄,干脆把王鉷也綁上去一起除掉得了? 乍看這信,蠢。 仔細一看雖還是蠢,薛白卻試著從中分析出一些原因來。 一方面確實是王鉷擋楊國忠的前途了;另一方面,只怕也是李林甫許諾了楊國忠一些好處,此人短視而貪鄙,登到這個位置就已經德不配位了。 沉思良久,薛白提筆開始給楊國忠寫回信,措辭已經嚴肅了很多。 “如今朝中局勢,助李林甫除王鉷則唇亡齒寒,攻安祿山則坐收漁翁之利,斷無猶疑之理……” 之后,他還給楊銛又寫了一封信。 好在如今他還能壓得住楊國忠蠢蠢欲動的心思,且長安還有楊銛在,當能鎮住局面。 處理過這些事,薛白裹了裹身上的薄毯,微微自嘲。 他嘲自己情不自禁地與李騰空接近,這邊卻還在與李林甫勾心斗角。 話雖如此,他至少能做到公私分明,絕不至于因一點私事而對做事時的選擇有任何改變。 *** 次日,薛白與殷亮往城郊巡視水利。 “少府既是病了,何不多歇養幾日?”殷亮玩笑道:“或是因我做事少府不放心?” “一點小風寒,不影響?!毖Π椎溃骸案皇遣环判囊笙壬?,而是開春以來還未下過幾場雨,今年恐有些旱情,這幾條水渠務必得盯緊了?!?/br> “是啊?!币罅恋?,“好在少府關心農事,早有準備?!?/br> 事都是一直在做,沒松懈過的,兩人雖有擔憂,心里還算是篤定。 聊了一會兒之后,殷亮開口問了一個別的問題。 “少府可是快要升遷了?” “殷先生如何得知的?” “今偃師無事,少府與長安、洛陽之間的書信往來反而變得頻繁了?!币罅恋溃骸昂螞r之前的幾個案子既有結果,少府立下功勞,加之人脈廣闊,升遷之事當不難猜?!?/br> 薛白沒有喜色,反而微有些發愁。 他到偃師才有了一些成果,希望留下繼續鞏固一年左右,并且把繼任者之事安排妥當。 殷亮捻著長須等了一會,不見他回答,遂繼續道:“少府可在考慮縣丞的人選?” 薛白自己還只是縣尉,這問題卻好似他能決定縣丞人選一般,他卻不否認,點了點頭。 “我已向朝廷舉薦殷先生為官,但起家官肯定不會是縣丞,且沒那么快出來?!?/br> 雖沒明說,但薛白是想培養殷亮到時候接替他的縣尉一職。 殷亮也是名門出身,是典型的書香門第、仕宦世家。其祖殷仲容乃是武周時有名的書法大家,官至刺史。殷亮本身就有授官的資格,不需要像薛白一樣去考進士,只是一直守選不到官職,若得了薛白的舉薦,此事當不是問題。 “少府誤會了,我絕不是想替自己謀縣丞?!?/br> 薛白道:“那是有適合的人了?” 殷亮點了點頭,說了一個人選給薛白考慮。 這人叫顏春卿,是顏真卿的堂兄。因殷、顏兩家世代通好,顏真卿的母親便出自殷家,故而殷亮對此人很熟悉。 顏春卿年紀已經很大了,官途卻不是很順。他十五歲就舉明經入仕,為一縣主簿,押送流放的犯人時丟失了名冊,但他記憶力極好,到地方后背出上千人,無一人出錯,但由此可見,他性格中有些狂疏自傲的部分。他之后的經歷也可以想到,得罪了不少人,至今還是縣尉,但已有了遷為縣丞的資歷。 若用此顏春卿,以顏家與殷亮的關系,往后即使薛白調任,有他們聯手,當可以控制住偃師。 唯一的顧慮是顏春卿能否理解、包容他的一些事?雖然可用“安祿山要造反,我們得早做準備”為借口,卻也得看此人的眼里容不容沙子。 薛白原先考慮的人選是元結,但元結其實也不會支持他心底里的野心……眼下除了杜妗這個瘋子,本就沒有任何人陪薛白一起發瘋。 換言之,薛黨之中,本就沒有任何有任縣丞資歷的官員,那與其用楊黨人選,不如拉攏一個失意的官員。 “殷先生也知道,為了編田括戶,我有些強硬的手段,不容于唐律?!?/br> “做事嘛,自該有些手段?!?/br> “顏公能理解?” “少府放心,我既敢推薦,自是有把握的……” 他們談著這些,已到了農田邊上,開始詢問農人田地的情況,擔了幾桶水澆田,看水渠的位置安排。 到了四月,正午的太陽已經有一點點曬人了,薛白傷寒未好,被悶得挺難受的。 雖說希望還能在偃師待上一年,他卻已隱隱有了一點可能會離開的預感,能多在田地做一點事便做一點事吧。 *** 三日后,薛白的傷寒終究是好了。 哪怕是他假裝吸著鼻子,也能讓人看出精神不錯……借口終是用盡了。 李十一娘迫不及待地要早點去往王屋山,因此任李騰空、李季蘭再依依不舍,也只能離開了。 “你們何時回長安?” “冬月?!崩铗v空應著,問道:“你呢?” 經歷了這次的事,她與薛白說話時的感覺分明有了不同,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樣是純粹的朋友。 “說不好,大概比你遲一些?!毖Π椎?。 “還有大半年,嗯,別再染上風寒了,別再輕易把衣衫給別人披……” 能夠用來告別的時間其實很短,最后留下的這句話十分混亂,想必李騰空又要懊惱很久。 下次見面,大概會在長安吧。 薛白在碼頭邊目送著船只遠去,之后在那思忖了許久……直到聽到杜五郎的聲音。 “哎,你是來接我的嗎?” 杜五郎與王儀從一艘船上下來,見到薛白還挺驚喜的,迫不及待就絮絮叨叨地說起來。 “不枉我辛苦跑一趟,替你去當說客。對了,我發現我當說客很有天賦……” 薛白道:“回縣署再說吧?!?/br> 杜五郎有些興奮,正要說他此行的結果,沒想到他這么沉得住氣,只好摁捺住,先隨著回縣署。 “邢璹答應了?” “答應了?!倍盼謇傻溃骸百葞熆h丞的人選,你離任之后縣尉的人選,都由你來提,王鉷保證做到?!?/br> “他們有什么條件?” “說是助他對付李林甫,但我看,我們只要實話實說高崇、高尚之事,咬住安祿山,他們也能接受?!?/br> “依據呢?” “我感覺是這樣?!?/br> 杜五郎如今竟還會獨自揣摩了。 當然,他也不是毫無根據的。 “還有,萬年縣尉已經出闕了,王鉷、邢璹打算推舉你,他們說,楊黨之中昏碌之輩居多,唯你一定能看清形勢,唇亡齒寒之類的,就不用我多復述了,總之是讓你回長安去……” 一葉落而知秋,從這個答復來看,朝堂中的斗爭已經日漸激烈了,王鉷、邢璹也在迫切爭取楊黨的助力。 借此機會,薛白已經可以輕易地安排人選接替偃師的位置,自己則升遷回長安。 若要更大的權力,這條升遷之路他是必然要走的。 唯獨沒想到會這么快。 從天寶七載的九月到天寶八載的四月,大半年的時間里,他除掉了一些敵人,爭奪了縣中的權力。 若只是來混個資歷,其實已經待得夠久、做得夠多了。 可若是從為一縣百姓做多少事的方面而言,他甚至還沒等到過一次收成。 今年開春便少雨,夏季的干涸如何度過?編田括戶時答應過的減免稅賦是否會實現? 長安權斗愈演愈烈,萬年縣尉之職擺在那里等他回去;偃師的百姓則是沉默著,面朝黃土背朝天。 又到了需要做選擇的時候…… 第269章 不歸 長安,宣陽坊,虢國夫人府。 楊玉瑤這日本想打馬球,窄袖長袍都換好了,忽然發現遇到了不方便的日子,難免有些掃興。 明珠見她神色怏怏,忙去安排人熬了碗姜湯端過來。 “瑤娘,既不能打馬球,可想玩骨牌?” “懶得動那腦子?!?/br> 楊玉瑤坐在那端著杯酒在喝,下一刻酒杯便被明珠搶走,換上了姜湯,還念叨了她一句。 “這時候豈好飲酒的?瑤娘都快成酒鬼了?!?/br> “有何打緊?”楊玉瑤還是重新拿了酒杯。 明珠張了張嘴,本想說“薛郎若是回來見了瑤娘這樣”如何如何,但如今府中規矩是不能提薛白的。 就連薛白每次來信,楊玉瑤也都是不看,說“看它做甚”,只是明珠猜她私下里還是拆開看了的。 “奴婢昨日聽人說,洛陽白馬寺供奉的菩薩很靈,女兒家若是有身子骨不適,求求也許就好了?!币姉钣瘳幉宦爠?,明珠猶豫過后,小心翼翼地開口問了一句。 “是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