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455節
書迷正在閱讀:古代小夫婦在八零、穿越后紅娘系統逼我營業、滿級炮灰修真穿回來了、獨悅你[帶球跑]、沙雕美人揣崽連夜跑路、直男綁定cp系統后、我用嬌妻系統稱霸星際、敢向皇帝騙個娃、穿成渣攻后我沉迷寵夫、甜美人
開春之后,蹲在碼頭上等活的漕夫少了很多,與編田括戶肯定是有關系的。 活路稍微多了些,漕夫拉纖去洛陽一趟能多賺三十錢。 杜五郎這次帶著王儀一起。 作為王彥暹留下的忠仆,既有智勇,又了解偃師,王儀受到了薛白的重用,作為在偃師的大管事來培養。 船逆水而行,他看著洛河兩岸的農田,感慨道:“偃師有在變好啊?!?/br> “那當然,我們做那么多,為的就是變好嘛?!?/br> “可若是少府離開了,這些又能持續多久?!蓖鮾x一指前方的纖夫,道:“只說他們這每兩里多一錢的工錢,已有許多官吏都在盯著?!?/br> “放心吧,我們早些做準備?!倍盼謇缮詷酚^,如此應道。 到了洛陽,他果然又被杜有鄰教訓了一頓,但等挨完了訓,還是不知道具體是因為什么事。 “阿爺,薛白讓我來問你,王鉷可有派人來聯絡你?!?/br> “沒有,我與那等人素無交情?!倍庞朽徯睦锟床簧贤蹉p,說得十分硬氣。 就在次日,他得知新任的戶部侍郎邢璹到洛陽了,連忙相迎。 邢璹是當世名儒,著有《周易略例疏》,德高望重,還曾是杜有鄰的老上司,因此杜有鄰聽聞過一些關于他的秘事。 開元二十五年,他們都在東宮左春坊,邢璹任贊善大夫,當時新羅王去世,圣人命邢璹為鴻臚寺少卿出使新羅。 回程時,邢璹泊船于炭山,遇到了百余海外商賈,載數船貨物,皆珍珠、翡翠、沉香、象牙、犀牛角等貴重物品,價值數千萬錢,趁他們沒有防備,邢璹命人殺光了他們,投尸于海,回到長安后,他上表稱新羅王獻禮于圣人,圣人則將其中一部分厚賜于他。 此事長安人都不信,認為一個名儒不可能如此行事,或是有人暗中散布謠言。 杜有鄰卻知道邢璹私底下是非常貪財的,表面看不出來,但有些蛛絲馬跡,比如,邢璹的兒子邢縡與王鉷的兒子王準走得非常近。 “邢公,多年未見了啊?!倍庞朽彵憩F得非常恭敬。 邢璹只是淡淡點點頭,道:“沒想到你如今也能擔任轉運副使之實職?!?/br> “是?!?/br> “數月來,河南府出了很多亂子?!毙檄q道,“聽聞有些年輕官員作風凌厲?!?/br> 杜有鄰低著頭不敢答話。 邢璹像是剛想起來一般,道:“哦,就是狀元郎薛白,他接連辦了幾樁大案啊?!?/br> “是?!?/br> “他與你關系不淺,你對此無話可說?” 面對老上司,杜有鄰很為難,最后干脆把事情推出去。 “畢竟是年輕人,如何想法下官也不了解。不過犬子與薛白情同手足,邢公若有問題,是否問問他?” …… 杜五郎就這樣被推到了邢璹面前。 走進轉運司衙門,他目光看去,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坐在上首,身穿紫袍,官威逼人。 換作是別的十八歲少年,怕是要被嚇得說不出話,他這兩年卻是練出了膽量,撓了撓頭,道:“見過邢公,可是王鉷……哦,王大夫讓邢公來的?” 他太緊張了,一不小心還直呼了王鉷的名字。 邢璹臉色一沉,開口就要狠狠地喝叱,卻見杜五郎這里掏掏那里掏掏,好不容易掏出一封書信來。 正要把書信遞上前,杜五郎才想起邢璹還沒回答呢,于是追問道:“是嗎?邢公?!?/br> “咳咳,拿來?!?/br> “好,這是薛白到任偃師之后,查到的事實。河南府的流民能到驪山刺駕,背后該與安祿山有關?!?/br> 邢璹聞言,有個略略點頭的動作。 杜五郎卻不管談話的節奏,一股腦就把薛白交代的話全丟出來。 “但是呢,薛白官位低嘛,右相府也派人來查了,查到的結果就完全不一樣……” 這一通亂拳直接打過來,實在與官場上委婉的作風不同,邢璹板著臉,思來想去,也沒甚好藏著掖著的了,道:“讓薛白來見老夫一趟?!?/br> “邢公見諒,薛白病了,怕是來不了洛陽了?!?/br> 邢璹的一雙老眼瞇起,看著薛白信上所寫的種種證據,更直觀地感受到了這個年輕的縣尉對接下來朝堂局勢的影響力。 王鉷這次請他出面到河南府來,他本以為不值得,此時才發現自己老了,反應有些遲鈍了,薛白確實是值得拉攏的。 “五郎是吧?你回去轉告薛白一聲,老夫很欣賞他,想舉薦他為萬年縣尉?!?/br> 不想,杜五郎竟是早有準備,帶著示弱的語氣,道:“邢公見諒,但薛白其實還想知道,偃師縣丞的人選會定誰?這大半年了還沒消息?!?/br> 圖窮匕見了。 薛白的不安份在這一刻完全體現出來,該是想趁著李林甫與王鉷之爭,坐地起價,兩邊卡要官位,借機壯大楊黨。 豎子可惡! *** 薛白偶感風寒,于他自己而言其實沒什么,偏是急壞了他身邊的幾個女子。 其中杜二娘表現得已是最平靜的了,但私下里過來的次數還是多了許多;杜媗、李季蘭更是將其引為大事,讓他都覺得實在是不至于。 至于李騰空,心事就更加復雜了,畢竟薛白是陪她到山頂吹風還把衣服解給她披著方才感冒的。 她卻不常去看望他,甚至對此都沒說什么,只是默默地給他捉藥、煎藥。 “咳咳咳……” 一把小團扇扇著爐火,煙氣熗人,李騰空繃著臉,緊盯著爐火,被熏得眼淚都要下來。 好不容易,眼看火候到了,她轉頭一看,見眠兒已坐在小板凳上睡著了,于是親手去端砂鍋。 “嘶?!?/br> 被燙了一下,她連忙去拿濕布。 好在打開砂鍋一看,藥已經熬好了,雖是相府千金,這些事情她還是會做的。 可惜不知道怎么滅爐火,她干脆端了盆水直接澆上去,迫不及待地送藥往薛白屋里。 小心翼翼端著藥走過長廊,杜妗正與李季蘭在屋外說話。 “放心,一點小恙,過兩日就好了?!?/br> “可擔心轉成大病?!?/br> “沒事的,對了,季蘭子替薛郎寫過了兩本戲文吧?” “是我的榮幸……” 李季蘭心思單純,并沒有意識到杜妗與薛白的關系有任何不對,也毫不掩飾擔憂,自然而然地應對著。 李騰空有些羨慕她,過去之后默默把湯藥遞在李季蘭手里,讓她幫忙端進去。 “騰空子,臉上沾了灰?!倍沛∩斐鍪?,想替李騰空抹干凈。 李騰空避了一下,自己伸手抹掉了,應道:“我是大夫,應該做的?!?/br> “進去吧?!?/br> “不了,請替我轉告薛縣尉,我很抱歉?!?/br> 說罷,李騰空轉身走開,到了院子中,坐秋千上想心事。 好一會兒之后,還是杜媗過來,溫柔地低聲哄了幾句,讓她去看看薛白。 “咳咳咳……” 薛白正裹著一張毯子在書房里看著楊國忠的來信,被其中幾句話氣得嗆出了咳嗽。 他一咳,身邊的青嵐當即緊張起來,恨不得馬上把屋子里的窗縫全都貼死,不讓一絲風進來。 正對著門縫鼓搗,恰見李騰空過來,青嵐便喚道:“騰空子?!?/br> 薛白聽了回過頭來,不由自主地笑了笑。 青嵐知道他們有話要說,借口送藥碗先走開了。 屋中的兩人沉默了一會之后,薛白先開口,道:“藥還怪苦的?!?/br> “那下次給你多加點糖?!?/br> “倒也不用?!?/br> 薛白分明想順著這句話說些什么,話到最邊卻是說不出口,只干巴巴道:“不用加糖?!?/br> 李騰空低著頭,捏著手指,道:“是我太任性了,害你生病?!?/br> “你還怪見外的,我們之間不至于因這點小事覺得過意不去?!?/br> 李騰空偷偷撇了撇嘴,心中埋怨他又不屬于她一個人,惹得那么多小娘子著急,當然會要見怪。 薛白問道:“你們打算明天走嗎?” “嗯?!?/br> “我既病了,能否多留幾天?”薛白道,“嗯,我是怕病情有反復,你畢竟醫術高超?!?/br> 李騰空前一刻還在過意不去,聽了這句話,忍不住笑了一下,道:“明明就病得很輕,都沒發熱?!?/br> 說著,她一抬頭,不小心與他四目相對,眼眸都亮晶晶的。 這小小的歡喜姿態其實已經是對薛白那問題的回答了,他卻還是問道:“那能多留幾天嗎?” “我想想……”李騰空猶豫了一下,應道:“那好吧?!?/br> 之后她才想起要擺出仙風道骨的架勢,補充道:“風寒雖小,萬一加重了卻是不妥,畢竟,我醫術還不錯?!?/br> “多謝?!?/br> 薛白遂笑了一下,李騰空有些不好意思,假裝整理衣袖,最后沒忍住,抿嘴也笑了出來。 雖沒有做更多,兩人都覺得開心。 …… 等開心的時光過去,薛白再看楊國忠的信件,臉色就再次嚴肅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