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436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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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許是因為盆兒還是個孩子,更容易相信人一些,理所當然的語氣道:“等縣尉回來,就治住這些貪官劣紳?!?/br> 趙余糧竟就信了,他的婆娘還在織坊,婆娘沒事,他就能豁得出去。 “好,睡吧?!?/br> 他們躺下要睡,忽然卻聽到外面響起了動靜。 “哪個?!” 全都摁??! 下一刻,一群持著木棍的黑影就竄了進來,對著屋中的眾人揮棍就打。 “叫你們蠻橫!” 部曲們是擅于這般教訓刁民的,知道怎么打最痛又不打死人,下棍很是用力。 頓時,痛呼聲大作。 趙余糧首先做的是抱住盆兒,將他擋在身下,用背挨著那些棍子。 “尻!”盆兒怒吼道:“再打一下我弄死你們!” 他在碼頭上混過,比這些農人還有血性。 “別打了!” 趙余糧則是大哭道:“我們錯了……別打了,我們交田……交田……” 他手邊就有鋤頭,但部曲們人多勢眾,他沒敢拿起來揮。 農人們只好紛紛答應交出田契,棍棒這才停了下來。 “交田!滾出去!” 趙余糧艱難地起身,一道人影已竄了出去,卻是盆兒。 “誰敢奪我們的田?!” 盆兒怒叱一聲,手里的匕首已刺在了一個部曲的大腿上,這是他與任木蘭學的殺人立威的辦法。 但夜里看不清人影,部曲沒有被他這孩子嚇倒,而是吃痛之下,猛揮棍子,將他砸倒在地。 “盆兒!” 趙余糧驚怒,提起鋤頭便砸。 有什么溫熱的東西濺了他一臉,場面終于失控。 這一刻,趙余糧激怒之下殺了人,不再單純是一個農夫了,他自己都嚇得愣在那兒。 盆兒抹著淚站起來,猶不知死了人,大喊道:“我們的田,不讓!” “殺人了!” “那些刁民作亂了!” 有部曲連忙跑向縣城,慌忙之下踩到了那剛出苗的麥地。 很快,更多的部曲便被派了過來。 這種亂子不是沒發生過,整個村子一起鬧事官紳們也見過,無非是打到這些刁民害怕。 “啖狗腸,在我家的祖墳下鬧事?!?/br> 郭三十五郎也被驚醒,郭家已派了兩百多田地上的部曲過去了,但本以為是對付些賤農,沒有主家在坐鎮,部曲們放不開手腳。因此需要他去鎮住局面,告訴部曲們可以往死里打。 “以往這種事都是渙叔來辦,如今阿翁卻都交代我,真是……” 郎君就多勞心吧,我看往后也該由你來當縣署的錄事了?!?/br> “就怕宋勉要與我爭,但我覺得他看不上到縣署做事……” 帶了些宅中的家丁出了回郭鎮,很快便是新田了,那邊正是一陣呼喊。 郭三十五郎聽了動靜不由大怒,喝道:“棍子軟了是吧?今夜不鎮住他們,更無法無天了。去告訴他們,狠狠地揍這些刁民,不怕死人!” “是!” 這片新田地勢較高,還能看到東面的洛水,水渠便是從洛水引過來的。 此時有幾個家丁轉頭一看,恰見洛水上正有火光,還有人舉著火把正順著水渠走過來。 “哪是什么?” “夜里泊船嗎?” “不應該啊,這里不是碼頭,除了新田什么都沒有?!?/br> 郭三十五郎心中好奇,往前趕了幾步,見對面過來的大概就不到十人。 他遂大聲問道:“哪家的?也是來幫忙鎮壓刁民的嗎?” “什么刁民?” “之前占了我家新田的刁民,先告訴你,這塊地是我家的,我家祖墳在北面山上。 喊話間,對面也走得近了,已能看到他們火把上時不時往下滴的火油。 其中為首一人問道:“你打算怎么占田?” “不聽勸的就打殺了罷!” 郭三十五郎雙手叉腰,自覺威風凜凜,仿佛有一縣之主的派頭。 之后,他意識到方才那聲音有些耳熟。 “問這么久,你到底是說你是哪家的,莫不是宋家又想占地?不對,你不會是……”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,下意識把頭伸長了,想在夜色中看清楚來人是誰。 果然,那火把的光芒下,漸漸顯出一張英俊又讓人厭惡的臉。 是薛白。 奇怪的是,薛白裝病離開了這么久,竟也沒帶來朝廷高官,他們說的金吾衛也沒有,還是只有那幾個護衛,怎還是從東面來的? “薛縣尉,你倒還敢回……” “殺了?!?/br> “噗?!?/br> 郭三十五郎話還沒說完,夜色中已有寒光閃過,破風聲起,他的脖頸已被粗暴地劈開。 鮮血噴涌而出,灑在了他腳下的土地上。 有些干涸的泥土沉默、迅速地吸干了鮮血,依舊無聲,任人們為它爭奪不休,土地始終沉默,用千萬年的時間化解一切。 包容,又顯得不屑。 薛白想要解決土地的問題,卻不能這般包容。 他除掉高崇得到了一些威望,但不夠,偃師縣的官紳們顯然對他的敬畏還遠遠不夠,連他清算田畝戶籍的政策都要阻撓,而他還沒開始抑兼并、改稅制,只打算讓隱田交稅。 或是因為這些官紳堅決不肯改變,或是因為還不夠怕他……那只好什么辦法有效就用什么辦法,不計后果。 無流血,則不足以變革。 趙余糧揮舞著鋤頭,漸漸忘了害怕。 他也不管對方的人數比這邊多,只想著如果能守住田就好了,不然他們一家子肯定熬不過這個冬天。 但心中還是有種田地要丟了的絕望感,因為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失去田地了。 上一次是因為欠錢,他是在天寶三載欠收時向人借了五貫,以田地為抵押,沒想到還了三年,越還越多,三年的收成填進去之后,他的田就丟了。 白瞎了這名字,其實一輩子都沒余糧,他婆娘則罵他“天生守不住財的命! 去年冬天,若不是薛縣尉設濟民社收容了他們一家,他們便只能把小女兒賣了,不是他不心疼女兒,而是一家都快餓死了,而只有小女兒賣得上價…… 此時回憶起當時考慮這些事的感受,趙余糧覺得有刀在心里絞。 “娘的!我的田!” “打死他!打死個帶頭的,刁民就老實了!” 隨著部曲中有人這般呼喊,棍子遂全都朝著趙余糧招呼過來,把他往死里打。 忽然,外面有人叱道:“我才是帶頭的,來打死我!” 眾人轉過頭看去,只見十余人舉著火把過來。 部曲們還在發愣,農人們卻已經聽出是誰了。 “縣尉來了!” “縣尉來了!” 走在前面的是老涼、姜亥,他們是提刀就真敢殺人,嚇得那些部曲紛紛讓開道路。 “一群廢物!” 老涼開口卻是罵起農人們來。 “縣尉供你們吃喝一整個冬天,讓你們養膘。給你們造了帶鐵的農器,結果你們是沒帶把的?讓人拿著棍子這么打?廢物!” 農人們抬頭看去,見薛白也過來了,只是冷著一張臉,不再像平時那般溫和。 “縣尉?!彼麄兾卮蠛捌饋?。 “喊有用嗎?!縣尉把田分給你們了,還要時時刻刻給你們盯著嗎?” 姜亥也是大罵,上前,一把奪過趙余糧手里的鋤頭,走向那些被他嚇得還在后退的部曲們。 不由分說地,一鋤頭就揮了出去,直接砸在一個帶頭的部曲腦袋上。 “嘭!” 殺人很難,但到了姜亥手里就是這么簡單。 周圍眾人都被嚇住了。 盆兒握緊了雙拳,又害怕又激動,方才他用匕首扎人,想要的就是這樣的氣勢。 “搶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