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427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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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縣尉讓你來的,收買人心?” “不是?!壁w六道:“我阿爺過世時,是郭錄事你作主,讓我到縣署做事。好歹有份月俸,我阿娘才沒餓死?!?/br> “唉?!惫鶞o長嘆一聲,喃喃道:“我老了,眼力不如你們年輕人嘍?!?/br> “郭錄事不算老,還有從頭再來的機會?!壁w六道:“這是縣尉說過的?!?/br> 郭渙瞇了瞇眼,猶覺薛白可恨,卻也提不起心氣了…… 到了回郭鎮,氣氛與往昔大不相同,本宅的積蓄沒有了,族人們顯得緊張兮兮,還有不少人對著他指指點點。 隱隱地,他們說的是“都怪他得罪了縣尉”之類。 “十三嫂,不是我得罪縣尉,人家就是沖著我們的隱田……” 郭渙想要解釋,才開口,眾人已經嫌惡地避過了他。 他愣了好一會,想到這些年族里大事小事,誰沒有拜托過他,當時常聽就是“數你最有本事,在縣署掌權,嫂子也知道欠你太多了”。 人情翻覆,翻覆之前誰都想不到會是這樣,或是想到了也難信。 “大伯呢?” 反而是主院的奴婢愿意搭理他,應道:“家主在書房?!?/br> 郭渙腳步沉重,到了書房,他推門進去,只見郭太公坐在那,老態龍鐘像是馬上要枯萎了,但還活著。 老人大概是不放心就此撒手人寰,希望親自帶著家族度過這場劫難。 郭渙再抬頭一看,擺在桌案上的那塊瑪瑙香爐已經不見了,那是郭太公最喜歡的一個物件,價值不菲。 “阿伯,侄兒對不住你!”郭渙哭著便跪倒在地。 郭太公原本還好,聽得哭聲,悲從中來,再次失魂落魄。 “一無所有了……郭家除了這空屋,一無所有了?!?/br> “阿伯,侄兒去殺了薛白,再以死謝族人!” 郭太公招了招手,讓郭渙到近前來,緩緩道:“意氣用事,不行的。你回來之前,有人來見過我?!?/br> “誰?” “事已至此,你得分清,哪些人想對你剝皮拆骨,分清誰能給你機會?!?/br> 說到這里,郭太公自己都覺得不甘心,淚水流下,流進深邃的皺紋里。 “郭家的危險還沒有過去,獸群里,若有一只野獸倒下了,是要被別的野獸吃掉的?!?/br> 郭渙愣了一下,覺得這些話的語態有些耳熟,他不久前才聽過。 “阿伯?!?/br> “唉?!?/br> 郭渙有些不確定,緩緩問道:“不會是……薛白來過了吧?” *** 轉眼間二月又快要過去。 偃師田地不論怎么劃,農戶與佃戶們都已經將縣里的田地種上了。 眼看縣里的權力爭斗沒有耽誤春耕,薛白也是松了一口氣。 而在這個二月末,一份公文也送到了。 薛白看過,將它遞在殷亮手中,道:“殷錄事,你的告身到了?!?/br> 殷亮愣了愣,問道:“少府真辦成了?” “不是我的功勞?!毖Π椎?,“是宋勉請托了韋府尹,一個縣的錄事之職還是好辦的?!?/br> 話雖如此,殷亮隨顏真卿到醴泉為幕僚時,連顏真卿也沒能為他謀得這樣的闕額,只能說是青出于藍勝于藍了。 杜五郎見此情形,反而是哀嘆一聲,嘟囔道:“如此一來,我要做的只怕是更多了?!?/br> 當然,他近來也是本事見漲,否則大可不必擔心。 “放心,我還招了幾個幕僚?!?/br> “可是像我這樣值得信任,又有才能的……不多啊?!?/br> 話到最后,杜五郎略有些沒底氣。 不多時,幕僚們進來,他目光一掃,見到一個熟人,卻是王儀。 杜五郎雖說與王儀之間有些交情,主要就是被擄走的交情,但還是先拉過薛白,小聲提醒道:“他可是王彥暹的隨從,你用他,宋勉不會猜忌嗎?” “證據都交給宋勉了,何妨?”薛白云淡風輕地應著,“他們追殺王儀,我卻能收買他,方顯我能耐?!?/br> 事實上,有些事情王儀知曉的比杜五郎還多。 讓王儀當幕僚,除了因為近來薛白觀察了其人的才干,還有一個原因則是王儀對宋家有仇恨。 經過了年節到開春,王儀已經學會了隱藏這種仇恨的情緒。私下里,他喚薛白已是喚作“阿郎”。 “阿郎,陸渾山莊派人到豐匯行了,說是答應阿郎的事已經辦妥了?!?/br> “好,我會把田契給宋勉?!?/br> 這確實是早就說好的,宋家為薛白謀一個錄事之職,換郭家的剩下的田地。 “還有,下次他們打算直接放出一萬貫的銅幣,需要我們的商行到揚州采買些輕貨……” 說話間,薛十一郎卻是跑到縣署里找薛白,神神秘秘地道:“阿兄,有個叫郭渙的到家里來想要見你?!?/br> 薛白聽了,眼神便篤定下來。 他如今終于有些把偃師縣理順了的樣子,但偃師縣真正的主人還不是他。若有郭渙這個二十余年的老吏相助,他便敢與舊主人碰一碰了。 …… 到這一日為止,薛白與呂令皓相處還算得上是和睦。他離開縣署回家時,恰好還在花廳外面遇到了呂令皓。 “薛郎這是是要先走了?對了,煩請替老夫恭賀殷錄事一聲?!?/br> “縣令不怪我安插心腹?” “薛郎太小看本縣了?!眳瘟铕犴毜溃骸氨究h是主官,巴不得屬下的官吏有本事,助本縣將偃師治理好?!?/br> “是,有縣令掛帥,指揮得當,才是最重要的?!?/br> 不論薛白說的真心于否,呂令皓捧腹大笑。 在他看來,這是兩人目前最好的相處方式,相比最開始,他其實已經做了很大的退讓。 可惜,呂令皓送到薛宅中盯著薛白的仆婦、婢女們已經被送回來了,不知就在這一天薛白又見了郭渙。 而他已經忘了,這些年來是郭渙一直盡力幫他,才把縣務打理的井井有條…… *** 次日,在縣城的十字大街、四個城門、碼頭,以及幾個鎮上,有告示被貼了出來。 縣署承諾,將會在一個月內重新清丈田地、排查戶口,之后的租庸調將依照重新造冊的田畝戶籍來,不再有“追死”。 這便意味著,普通農戶們再也不必分攤因為逃戶而缺少的稅額。 但平民百姓要想意識到這當中的意義還要時間。不識字的農人們路過,有的不甚在意,有的圍在告示前聽人念著,卻也不甚明白。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呂令皓,他負責征稅,并直接面對河南府。首先擺在他眼前的一個問題就是,不追死,缺的稅額由誰來補? 薛白這一舉動,幾乎是把手直接伸到他這個縣令的碗里。 薛白一旦減免偃師縣的追死,承受風險的同時也能在民間獲得極大的聲望,這已嚴重影響到他這個縣令的威望了。 難為呂令皓心中震怒,面上卻已恢復了涵養,還給了薛白最后的善意提醒。 “你且想清楚胡作非為所帶來的嚴重后果,天下哪個州縣沒有追死?地方官每年所要征收的稅額皆有定數,丁戶逃了,不將這缺額攤派下去,難道他們自己掏嗎?你若太過特立獨行,成了梗在他人喉嚨里的刺,自尋死路而已?!?/br> “魚若沒了刺,如同人被拆了骨,與一灘被隨意咀嚼的爛rou有何區別?”薛白竟是態度強硬地頂了回去,問道:“縣令說是嗎?” “不識好歹!”呂令皓終于發了怒,怒喝道:“你待如何?要公然與本縣作對不成?!” “對?!背龊鲆饬系?,薛白竟是坦然承認了,“我希望偃師縣署由我說的算,縣令答應嗎?” “你……你瘋了?!?/br> 薛白沒瘋,他只是在接連吞掉了高崇、郭渙之后,已有了宣戰的底氣。 這次,他要做的是徹底拿下偃師縣。 第256章 分化與抱團 弄晴別業。 此處乃宋勉近來新置的別宅,名字出自宋之問的詩,“秋虹映晚日,江鶴弄晴煙”,位于偃師縣城以北、回郭鎮以西,原本是郭太公的鳳凰園。 每次宋勉從首陽書院過來,都能感到放松,聽美妾撫琴,品佳人侍茶。 三月初三,他在此宴請薛白。 “薛郎這邊請,可記得此處原本放了個笨重的石盆,俗氣。我改植了一片竹圃,如何? “確實雅致了許多?!?/br> “泉石齋,挖一泉水景,以花木點綴,如何? “宋兄胸有丘壑,信手施為都顯得雅?!?/br> 薛白若愿意夸人,脫口而出都能說到對方心里。宋勉聽得高興,愈發顯得親近,問道:“你可知陸渾山莊與弄晴別業的區別在何處? “一個在山上,一個在山下? “陸渾山莊是族中產業,弄晴別業卻是我的私產?!彼蚊阈Φ?,“也是多虧了你的幫襯,我該好好款待你?!?/br> 他能得到這個別業,確實有薛白一份大功勞,薛白也不與他客氣。 兩人到堂中入座,身披薄紗的美姬當即上前,擁著薛白一左一右下,其中一名美姬還“噗呲”笑出來,展顏道:“說是縣尉要來,奴家還但是是個老頭子,原來這般年輕英俊?!?/br> 她生得貌美,低著眼眸貼了過來,薛白也不抗拒,大大方方地含了她遞過來的果子,小小的手指頭便在他唇上劃過,她還連忙收回,羞澀地吮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