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281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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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姐弟二人是胡姬生的孩子,真正的雜胡,但這性情卻頗對哥舒翰的味口,他哈哈大笑,自隨著衙吏往外走去。 賈季鄰迎上前,笑道:“哥舒將軍,失禮了?!?/br> “一場誤會?!备缡婧残χ鴶堖^他,低聲道:“把姐弟倆也放了吧?小事化無?!?/br> “好,好?!?/br> 顏真卿卻道:“只怕哥舒將軍也不宜干涉長安縣斷案?!?/br> “哈哈,顏少府真是秉公斷案,有本事你就一直押著?!?/br> 哥舒翰說罷,徑直揚長而去。 旁人都以為他是放下狠話,卻少有人留意到他臨走前,輕輕拍了拍顏真卿的背。 出了長安縣衙,上馬之際,哥舒翰留意到有個少年郎悠悠閑閑從北面走來,有點面熟,原來是昨日在酒肆喝酒吹牛的小崽子。 “小郎子,歲月匆匆,莫沉溺酒色,夸夸其談。男兒當習文武、求功業,哈哈哈!” 笑聲未了,他已經驅馬走遠了。 薛白駐目看著一人一馬的背影,自嘲地笑笑,一路進了縣衙,自去尋顏真卿。 “老師,聽說你將哥舒翰拿了?” “倒不如說是他來長安縣坐了坐?!?/br> 興慶宮,勤政務本樓。 “臣想得很簡單,右相與王將軍的過節,臣夾在中間難做,想著倒不如去嫖宿一晚,天明就來覲見。沒想到那小娘子不是妓子,鬧出了事,請陛下治罪?!?/br> 哥舒翰說的確實是真話,他根本就不在意事情鬧得大或小,無非是表明一個不牽扯這些朝爭的態度,在外只管打仗,回長安了就只管依著性子來。 倘若圣人真的想殺王忠嗣,他豁出前程也愿意為王忠嗣求情。但眼下這情形,彼此走得太近了反而不好,倒不如疏遠些。 李隆基聽著他的解釋,目光落處,只見這個胡將的臉上既有老實坦誠的態度,又不刻意掩飾眼神里的狡黠之感。 這種小小的狡黠是西域胡人常有的特點,不掩飾反而顯得更真誠。 “起來吧?!崩盥』灰詾橐獾靥?,“你也不是初次犯這種毛病了?!?/br> “謝圣人?!?/br> 哥舒翰家境優渥,父親是安西副都護哥舒道遠,母親是于闐國公主。自小就喜好賭博酗酒,性格豪邁疏闊,恣意不羈。他四十歲時父親去世,遂奮發圖強,到河西從軍, 作戰勇猛,一路升遷。 他希望自己所剩的人生過得好,因此不像王忠嗣有那么多憂國憂民的心思,若圣人讓他攻石堡城,他不會顧忌要死幾萬人也一定會攻下來。等打完了仗,他便縱情聲色, 不加節制。 能打仗、圖進取、有私欲、真性情,且點,李隆基很容易就能夠看出來,對這個大將十分喜愛。 “把朕的地圖拿來?!?/br> “遵旨?!?/br> 李隆基說的是“朕的地圖”,言語中的豪氣,其實說的是“朕的疆土”。 手指在石堡城附近指點著,他開始考較哥舒翰的軍略。 他要鞏固石堡城,增兵青海湖,募兵至十萬,反攻吐蕃,收復黃河九曲……讓大唐的疆土不斷擴張,更加成就他這圣明天子的功業。 之所以一定要任用安祿山在范陽、平盧,李隆基亦是有所考慮,西面作戰之時,東北便該力求穩妥,而安祿山最了解胡俗。 王忠嗣就不能體會這種雄才大略,牢sao很多,石堡城難打、驀兵不宜、安祿山有異心。而今日一見哥舒翰,李隆基當即已決定換一個更好用的隴右主帥。 大唐的名將多得是。 是日,哥舒翰入宮時還只是隴右節度副使,走出宮門之時,已是隴右節度使,兼西平郡太守,朝銜鴻臚卿元載走過坊門,忽然回過頭看向坊門邊燈籠上寫的“延壽坊”三個字,微微笑了笑,才趕向王宅。 王忠嗣正在前院踱步,眉宇間憂思忡忡。 “丈人是想見見哥舒翰?”元載上前問道:“但不知為何?” “若他將代替隴右節度使,豈有不當面交接的?” “那也該由圣人安排?!痹d道:“丈人豈有私下相見之理?” 王忠刷自有更在意之事,與元載這種只關心性命前程之人無甚好說的,自顧自思忖著隴右形勢對整個大唐社稷的影響,臉色愈發凝重。 他在隴右多年,認為在均田、府兵、租庸調等制度日漸崩壞的情況下,過度開疆,與兵鋒正盛的吐蕃正面相搏,實非上策,這也是他回京述職想勸諫圣人的。 翁婿二人便這般無言地站在院中,一個想著“勸諫”,一個想著“延壽”,直到天色漸暗。 宵禁之前,管崇嗣終于回來了。 “將軍,我并未見到哥舒,他沒有回永寧坊宅院?!?/br> “還在宮中?” “不知,想必他在避著將軍?!惫艹缢脫u了搖頭,之后卻又看了元載一眼。 王忠嗣遂獨自轉回書房。 管崇嗣快步跟上,小聲稟道:“但哥舒將軍讓人傳話,‘請將軍放心,總好過把隴右交在旁人手里’?!?/br> 王忠嗣停下腳步,抬頭看向暮光中的西北浮云,似看到了隴右的山川,無奈地點點頭。 開明坊,曹家小宅院。 哥舒翰翻身下馬,伸手一推,發現院門是虛掩的,徑直便進去。 在井邊提水的曹不正回過頭,訝道:“哥舒將軍?你真來了?!” 聽得他這話,哥舒翰馬上看向大堂,見里面已經亮起了燭火,隨手把馬鞭往曹不正身上一丟,道:“有人找我?” 本以為是右相府的人在堂中相候,但進堂一看,竟是一個眼熟的少年郎與一個四旬落魄中年正站在那。 “你們?” “哥舒將軍,有禮了。在下薛白,這位是高適,都是準備參加七載春闈的舉子,想要向將軍投行卷。恰好我老師任長安縣尉,故而找到此處?!?/br> “高適見過哥舒將軍?!?/br> 哥舒翰愣了片刻,很快哈哈大笑起來,轉頭看曹不遮正警惕地站在一角,當即吩咐道:“去,端酒來,招呼這兩位朋友?!?/br> 仿佛這里是他的家,曹不遮是他的外室婦一般。 “我聽過你們的名字,也不必投行卷了,朝廷一年只幾個進士?!备缡婧驳溃骸拔冶Ee你們到隴右幕下任職便是,坐,不必客氣?!?/br> 薛白看向曹不遮轉身出去時的背影,提醒道:“將軍年紀不小了,酒色之事上,當有所節制才是?!?/br> “這你就說反了?!备缡婧驳溃骸胺凑昙o大了,還有何好節制的?” 說罷,他想起白日在長壽坊還勸薛白進取,結果到了晚上,薛白反倒勸他節制。 高適都還沒來得及表態是否愿意到隴右幕下,話題已被兩人這般迅速地帶了過去。 “將軍瀟灑,可否看看我們的行卷?” “來!” 哥舒翰也不推卻,接過兩個卷軸,借著昏暗的燭火看了看。他雖是胡人,也是大唐官宦子弟,頗通文學,看得出詩的好壞。 薛白的行卷字數有些敷衍,只有一首五言絕句,名為《哥舒歌》,但細看之下,他竟挺喜歡這詩。 “北斗七星高,哥舒夜帶刀?!?/br> “至今窺牧馬,不敢過臨洮?!?/br> 卷好這行卷,哥舒翰毫不客氣地收下,往懷里摸了摸,發現沒帶什么值錢之物。又見曹不遮沒過來侍酒,干脆起身,親自給薛白倒了碗酒。 “你既然不愿到我幕下,我也幫不到你忙,請你一碗酒,謝你為我寫詩?!?/br> 薛白道:“將軍幫得了我忙,助右相與王將軍握手言和,如何?” “哦?” 此事正是哥舒翰心中所愿,此時才不再輕視薛白,臉色認真起來,而此前他不過是在逗這少年郎玩罷了。 薛白道:“有舍才有得,再罷了王將軍朔方節度使之職,只保一個河東,也就不那么礙眼了?!?/br> “將軍總是不肯明哲保身,李光弼勸了他許多次,就是不聽?!备缡婧矅@息了一聲,舉起一碗酒鯨吸牛飲,一口而盡。 薛白與他剛剛相識,表明了彼此立場相同就足夠了,不必說太多。 哥舒翰則緩緩展開高適的行卷,同時道:“我早已讀過高三十五的詩篇,最喜歡那首《燕歌行》?!?/br> 高適有些意外,道:“慚愧,我不曾為國事盡力,只有這些抱怨之詞?!?/br> “不要喪氣,我也是到了四十歲之后才有成就,不晚?!?/br> 話是這般說,兩人家世卻有不同。 哥舒翰低頭看去,卷首是一篇五言律詩,題為《望隴》。 “隴頭遠行客,隴上分流水。流水無盡期,行人未云已。淺才通一命,孤劍適千里。豈不思故鄉?從來感知已?!?/br> 看了這一首詩,哥舒翰目光閃動,末了,干脆問道:“高三十五,你可愿到我幕下做事?我已任隴右節度使,可上表為你請封朝銜?!?/br> 高適有些意動,轉頭一瞥,只見薛白正低頭淺淺地抿了一小口酒,沒有看向他,顯然是不打算插嘴,任由他自己考慮。 若只要到邊鎮幕下做事,薛白大可不必這般費心。 高適遂起身執了一禮,道:“可否冒昧請哥舒將軍在科場上出手相助?提攜之恩,我必銘記?!?/br> 薛白點了點頭,放下酒碗道:“若高兄中了進士,還是可以到哥舒將軍幕下做事?!?/br> “好?!?/br> 哥舒翰竟不推托,收好高適的行卷,道:“此事我會找機會與右相明言?!?/br> 數日后,李林甫也收到的高適的行卷。 展開一看,行卷上是一首排律長詩,題為《留上李右相》,其中頗有些贊譽之句。 前十六句諛頌李林甫的功績,如“風俗登淳古,君臣挹大庭。深沈謀九德,密勿契千齡”,后十六句描述自身的窮困處境。 “薛白變了,圓滑世故了啊?!崩盍指嶂磔S上的詩作感慨道。 蒼璧見主家心情不錯,湊趣問道:“阿郎,既是高適的詩,如何是說薛白變了?” “你當薛白只是在幫高適?這是助人亦助己,先是借哥舒翰之口,表明想讓王忠嗣與本相冰釋前嫌;之后又借高適之行卷,遞上奉呈之詞,皆是示弱。馬上要春闈了,他一心功名,不愿在此事上與本相有所沖突?!?/br> 蒼璧有些發愣,很難相信“助人亦助己”這種話會出自阿郎之口,反應過來之后道:“這豎子,倒不如親自到阿郎面前賠罪?!?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