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280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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紙坊之后,便是一座刊印坊,有木匠們正抱著梨木,一刀一刀地雕刻著,用于印書。 雕版印刷是當世已有的工藝,只是暫時還沒大規模地盛行,想必隨著竹紙的推廣,也能更快地普及開來。 薛白倒是想試試活字印刷,但從成本與必要性上而言,眼下還不算太需要。比如他們如今在刊印的便是給貧寒士子備考看的集注,也就是前人對科舉經文的見解、注釋。 這是世家子弟之所以超越寒門的一大關鍵,那么,當大量的集注書籍發到寒門舉子手上,他們將一點點縮小差距,有望在科場出頭,楊黨圖謀的就是這樣一股政治聲望。 但楊銛若是太過聰明,他就不會這么做。以他的身份,很容易覺得沒必要冒大風險去贏這種未來的聲望,覺得薛白包藏禍心……依常理確實是這樣,畢竟人都不能預知后事。 好在楊銛不聰明,而元載野心勃勃,杜有鄰親近薛白,推動著楊黨走上這條瘋狂的道路。 “凡表態愿為我們效力的,這些集注都能發?!痹d指著正在刊印的書籍,眼神頗有銳氣,又道:“還有三四個月的時間,足以讓一部分寒門士子文章更進一步,哪怕春闈不能登科,對我們的名聲卻很有利?!?/br> 薛白拿起一本印好的《禮句章句義進》翻了翻,道:“依我之意,這一科還是得讓三五個寒門舉子高中,方顯國舅的實力?!?/br> 元載道:“至多三個,科舉終究是cao縱在哥奴手中?!?/br> 杜有鄰道:“楊釗既要任御史中丞,也該做些事了?!?/br> “此事我們與國舅商量吧?!痹d微微踟躇,對讓楊釗出力不太有把握,道:“此事上,還得與右相府達成默契才行?!?/br> “他能與我們達成默契?”杜有鄰頗為懷疑,“那可是‘野無遺賢’的哥奴?!?/br> 元載道:“我考慮過,野無遺賢,哥奴顧忌的是寒門舉子呈上指斥時弊的策問、草野之士泄漏當時之機。而非他刻意要打壓寒門,他嫉賢妒能,更怕有才學、名望之士。 若能用孤寒士人取代世家子弟的名額,他當愿意看到?!?/br> 杜有鄰皺眉道:“若要哥奴讓出幾個名額,我們又要給出什么條件?” “此事,讓楊釗先去試探如何?”元載向薛白問道。 薛白點點頭,權力場上化敵為友不丟臉。 “可以,但不必急在一時,待國舅之后又在哪件事上觸動了哥奴的利益之時再談?!?/br> “薛郎考慮得周到?!痹d笑道,“可是已有了想提攜的士子?” “高適,高三十五,元兄可聽說過?!?/br> 元載竟還真聽說過高適,有些為難,沉吟片刻,問道:“引薦給丈人如何?” “不急,先試試科場吧?!?/br> “哈?!痹d一聽便笑了,道:“那我與薛郎打個賭?” “不賭?!?/br> “好吧,那薛郎打算如何幫高三十五中榜???” 薛白已有了大概的計劃,道:“首先,不能將他引見給王將軍?!?/br> 這般一句廢話,元載聽了卻是恍然大悟,撫掌道:“原來如此,好在你沒有與我打賭?!?/br> 時至冬月,已有一部分鄉貢隨著地方押解的稅賦到了長安,青樓酒肆里又多了文士聚會抨擊時事的聲音。 大雪沒有掩蓋長安的繁盛。 而在春闈之前,朝廷還有兩樁大事,一則滅了小勃律國的高仙芝將回京獻俘,二則在隴右戰功赫赫的哥舒翰、安思順也要回朝述職。 他們都是胡人,更是大唐的將軍,還是天寶六載最閃耀的幾顆將星。 薛白其實有些好奇,如今李林甫舉薦哥舒翰為隴右節度使,那等哥舒翰回朝面對王忠嗣、李林甫之時會如何自處。 而他能為高適指的上進之路也簡單,即結識哥舒翰。 科舉終究cao縱于李林甫之手,那高適要中榜,必然需有李林甫的好感,而李林甫青睞之人當中,哥舒翰是最有可能賞識高適的。 據他所知,哥舒翰也該快回長安了。 這日,薛白帶著高適到青門酒肆飲酒,說是帶他認識一位朋友。 “這位朋友,我也不知高兄是否已經識得,高兄好友之中,可有人是天寶三載及第,且在家族兄弟中排行二十七?” “岑二十七?”高適當即便笑,“王大兄昌齡、杜子美與他亦是好友,開元末,王大兄便與我說過這位小友;天寶三載,我與太白、子美漫游梁宋,便聽說他年紀輕輕中了進士,年少杰出,我當向他討教……” “你二人必定會成為知己?!毖Π缀V定道。 高適道:“王大兄、杜子美皆如此說?!?/br> “薛郎!” 說話間,岑參已步入酒樓。 薛白抬手打了招呼,心想今日競能親自引見“高岑”相識,平平常常的場景,往后只怕是詩壇中的佳話,當讓他們留下詩作才行。 “薛郎難得邀我飲酒?!?/br> “為你引見一位知己,與你一樣都是對邊事十分了解……” 此時,酒樓中有一名正在獨飲的大漢聽得“邊事”二字,回過頭看了這三人一眼,輕笑著搖了搖頭,像是不屑于這些夸夸其談之輩。 這大漢是個西域人,四旬年紀,身材高大壯闊,高鼻深目,須發卷曲,兇神惡煞。 他已喝飽了酒,招過小二,問道:“你家的美姬能嫖宿嗎?” “小的這是酒樓,你若想要嫖宿,往平康坊循墻一曲去吧?!?/br> 這西域大漢也不啰嗦,丟下酒錢,自走進寒風,依舊敞著外袍,絲毫不怕冷。 他穿得不好不壞,腰間卻掛了個大大的荷包。 恰有街角的兩個無賴漢見了,當即便招呼六個同伴尾隨上去,待這大漢走進巷曲,八人當即前后圍堵上去,巷曲里便響起了慘叫之聲。 “我的荷包……” 卻是這西域大漢在須臾間一人打倒了八人,隨手扯了他們的荷包,拍了拍為首一人的臉,問道:“平康坊太遠,哪里還能嫖宿?” 這無賴頭子是個小年輕,名叫曹不正,此時眼珠一轉,便道:“我阿姐就可嫖宿,她生得可美?!?/br> “好,帶我去你家?!?/br> 曹不正連連答應,心里卻是打著歪主意。 他是有個阿姐,名為曹不遮,長相平平,且性情極為潑辣,其實她才是他們這伙無賴真正的渠帥,想必將這惡漢帶回家中,阿姐必能用酒藥翻了他。 長安城暮鼓已響,夜幕降下,西域大漢隨著曹不正走進了開明坊的一間小宅中,果然有個女子正在院中飲酒,見了他也不怕,笑嘻嘻地逗弄他。 “哪來的雜胡,生得倒是壯,陪老娘喝酒,若灌醉了老娘,不收你嫖資?!?/br> “好!”那西域大漢說灌就灌。 永寧坊,哥舒翰宅,大堂。 身材高大到有些夸張的管崇嗣正坐在那,俯視著右相府的管家蒼璧。 蒼壁確有宰相府管事的氣勢,半點不怵這殺人不眨眼的大漢,眼觀鼻,鼻觀心。 他們都知道,今日是哥舒翰歸京,打算請他到自家主人處一晤。 王忠嗣顯然不該如此,但此事便可看出,他對隴右形勢、士卒情況的關心遠甚于對自身生死的關心。 但親兵部下都已到府邸,哥舒翰本人卻不見了。 管崇嗣、蒼璧知道哥舒翰是避著他們,堅持要等。沒想到這一等,竟是真等到了次日天明,等到了圣人下旨召見哥舒翰。 “哥舒將軍人呢?” “不知道?!?/br> 直到中午,為找哥舒翰忙得焦頭爛額的眾人才得到消息,這個剛立下大功的將軍因在開明坊強搶民女,天亮時被押到了長安縣衙。 第171章 世故 長安縣衙。 縣令賈季鄰大步趕到縣尉公房,只見顏真卿正在寫判書。 “如何回事?” “曹家姐弟又惹麻煩?!鳖佌媲浒櫭嫉?,“拐只肥羊回家想宰,在酒中下莨若子……” 這就是安祿山開的頭,數次設宴在酒中放莨若子誘殺契丹人,連長安的無賴都開始學了,契丹人還能上當。 曹家姐弟家住長安縣,平素犯事卻常到萬年縣東市一帶,這次在長安縣轄地出了事,倒是苦主的身份。 “誰與你說這個?”賈季鄰道,“你可知這‘肥羊’是何人?” “他一直不肯自報姓名,我正使人查?!?/br> “哥舒翰!”賈季鄰面露焦急,“方才他已在班房鬧開了,午時他要入宮覲見,不可耽誤了?!?/br> “原是這般回事?!鳖佌媲浠腥淮笪?,看著天色道:“午時要覲見,已時二刻他才報身份,耽誤不得啊?!?/br> “既知如此,還不將他放了?!” “縣令不必急,正因此案涉及朝中重臣,才務必查清楚,否則讓圣人以為長安縣辦案含糊?!?/br> 賈季鄰聽著言之有理,這才關心起詳細案情。 曹不遮想悶翻了哥舒翰,結果他端起酒碗就摁著她灌酒,硬是將她灌倒了,且一覺睡到了天亮。 若只是這般,確實是哥舒翰的罪責更大,但他的供詞卻也并非沒道理——“她說的‘若灌醉了老娘,不收嫖資’,這是講好的事?!?/br> 賈季鄰思忖到最后,想出了足夠的情理判哥舒翰無罪。一轉頭,顏真卿卻是寫好了判文,一絲不茍地把雙方各項觸犯唐律的罪過記下,數罪并罰。 “清臣,依我看,不管他想做什么,你我表面上還是得給他面子……” 正在此時,有衙吏匆匆趕來,稟道:“縣令、縣尉,宮中來人了!” “什么?你,你真是哥舒翰將軍?!” 曹不正倏地站起,瞪向眼前須發卷曲的西域大漢,猶覺不信。 “你怎那般寒酸呢?” “我寒酸?你還打劫我?!备缡婧惭鎏齑笮?,舒展筋骨,活動脖頸,道:“不過,你家酒色不錯,饒了你?!?/br> “將軍……” 曹不正猶想說話,卻被曹不遮一腳踹倒。 “慫卵,他是哥舒翰又如何?尿個長安縣一邊。還沒王法了不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