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278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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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話雖如此,那賭約完成前談論婚嫁,卻是太拂逆圣人顏面了?!表f蕓低聲道:“嫂子也知薛白如今排戲之事……” 崔氏雖瞧不起皇家女,倒不至于敢忤逆圣人。圣人興致勃勃地打賭,說贏了要賜婚,她這邊先把賭注毀了,不合適。 青嵐那種傻乎乎的婢女才愿意為了保護郎君而獻身,名門世家卻要顧慮各方面的影響。 “真是煩?!?/br> 崔氏眼看不能在臨走前將養女婚事定下,只能千叮萬囑。 “這場打賭務必是要贏的,到時他討個大官當了再迎娶三娘,方為圓滿。此事你家老十三大概不會上心,你親自盯著。倘若誤了三娘終身,雖千里之遙老身也要來將她接走,往后便只是我的女兒,你們休想再養?!?/br> “可薛白雖好,未必沒有更……” “笨?!贝奘辖逃柕溃骸叭糁豢床琶踩似?,自還有別的人選??赡惝斘覟楹尾氁馑??虧你還是個為娘的,終究是沒養過女兒?!?/br> 兩日后,敦化坊顏家本宅。 薛白、杜五郎昨夜與顏家兄弟躲在屋中飲了一點酒,宿醉起來,顏家兄弟便要離開長安了。 “十二郎留下如何?”薛白再次問道,“以你的才華,參加科舉,兩年必進士高中,官途更順?!?/br> “可我有門蔭?!?/br> “大丈夫當自食其力,豈靠父輩庇佑?!?/br> “阿爺在河北營田,亦須我幫襯出力?!鳖伡久鳈z查著行李,不為所動。 杜五郎湊過去看了一眼,很是驚訝,問道:“你如何有這般多的彩箋?” “一些小娘子送的?!?/br> “顏十二郎也會騙人?!倍盼謇刹恍?,“矜持的小娘子怎么可能寫這種東西?!?/br> 顏季明看了薛白一眼,撓了撓頭,自將行囊扎好。 “走吧?!?/br> 幾個年輕人匯入隊伍,從敦化坊向長安城東而行,一路上,薛白與顏季明并轡而行,一直在小聲說話,交代事情。 “薛郎不必擔心我,反倒是你,身處朝堂漩渦之中,不會次次皆順。若春闈高中,也該試著跳脫出來,在地方上磨礪、養望,待茁壯了再返長安?!?/br> “十二郎這是千金之言啊?!?/br> “千金之言?”顏季明也見過楊釗兩次,不由道:“京中風氣真是太浮夸了?!?/br> “畢竟是盛世?!?/br> “不說這些了,你湊過來,我有些私事與你說……” 在他們身后,則是乘著馬車的顏家家眷。 顏嫣今日也來相送,掀開車簾看去,正見到薛白在馬背上傾過身聽顏季明說悄悄話的場面,覺得這動作有些危險,男兒真是太不懂事了。 下一刻,薛白回過頭來,看了她一眼。 “嗯?” 顏嫣當即瞪他一眼,示意他好好騎馬。 小人兒的這一眼分明沒什么氣勢,薛白卻是被她瞪得回過頭去,不聲不響地騎馬。 顏嫣得意,揮了揮拳頭。 韋蕓將這一幕看在眼里,腦中回想著崔氏的話。 終究是送到了灞橋。 路邊的酒肆,有胡姬賣酒,有歌女唱歌,唱的是李白的歌。 “送君灞陵亭,灞水流浩浩。上有無花之古樹,下有傷心之春草?!?/br> 杜五郎翻身下馬,折了幾根柳枝,與薛白一起贈與顏家兄弟。 顏季明頗爽朗,哈哈大笑道:“若舍不得,薛郎贈我一首詩吧?!?/br> “沒有那許多詩,不如下次好好再聚?!?/br> “看?!倍盼謇傻溃骸八粸樯线M作詩?!?/br> 顏季明道:“可這一別不知何年再見了?!?/br> 薛白卻很篤定,連送別的感傷都沒有,道:“一定會再見的?!?/br> 冬風吹動著灞陵的柳樹,它們已見過太多送行。 北歸的車馬離去,吵吵鬧鬧之后,天地山川復歸于平靜,積雪一點點蓋住地上的腳印,有人驅馬緩緩從東面而來。 此人四十余歲,身材魁梧壯闊,衣著儉樸,面有嚴正之氣,眉宇間卻有落落寡歡之態。 獨自走過官道,從春明門進了長安城,眼前是一派繁華景象,他囊中羞澀,并不轉頭去看那些胡姬,酒菜的香味入鼻,他遂從行囊中掏出一個胡餅啃著。 一路行到崇業坊,他尋人問了路,摸索著尋到了一座小小的院落前,叩了門,開門的卻是一個不認識的人。 “敢問,董庭蘭先生可是居于此?” “他不在,我們一個月前才置了這宅院,不知兄臺找誰?!?/br> “那……” 院門已被重新關上,風塵仆仆的中年男子一愣,抬眼對著這長安街巷微微嘆息,掏出袖子里的銅錢數了數,牽馬往崇仁坊方向走去。 待路過十字街口的一座酒樓,隱隱有曲樂聲傳來,他耳朵一動,忙系馬往酒樓中一看,果見一名五旬老者正在吹篳,他不由展顏而笑,因這老者正是他的好友董庭蘭。 待到一曲罷,喝彩聲中,董庭蘭走下臺,徑直走向這中年男子。 “哈哈哈,高三十五,多年未見,我正打算到宋中,你竟到長安來了!” “董先生曲藝更高了?!?/br> 酒樓中有一個華服青年聽到兩人的對話,上前執禮問道:“與董先生交好的高三十五?敢問可是作《燕歌行》的高適高三十五郎當面?” “正是,渤海高適,見過兄臺?!?/br> “李嘉祐,趙郡李氏,家中行十一,最喜詩歌、樂曲,哈哈哈?!?/br> 這李嘉祐二十六、七歲模樣,性格熱情,看起來像是個紈绔子弟,不管不顧地便請董庭蘭再吹胡笳,要與高適共唱一曲。 但他說著喜歡《燕歌行》,卻又不唱,反而要唱自己所作的綺靡婉麗詩文。 “十五小家女,雙鬟人不如。蛾眉暫一見,可直千金條……” 高適好生尷尬,勉為其難地與董庭蘭陪著李嘉祐吃了酒。是夜,卻是住到李家的客院,原來董庭蘭近來是在李府當門客。 “讓你見笑了?!被亓宋葜?,董庭蘭收拾著樂器,“李十一郎有些不拘小節,你莫介意。我也是太過潦倒,招待不足?!?/br> 高適與他的重逢只有欣喜,道:“今日見董先生,忽有感而發,有一詩相贈?!?/br> “好,洗耳恭聽?!?/br> 高適稍作思量,開口吟了起來。 “六翮飄飖私自憐,一離京洛十余年?!?/br> “丈夫貧賤應未足,今日相逢無酒錢?!?/br> 這詩寫的既是董庭蘭,也是他自己的境遇,兩人皆是感嘆。但須臾反而豪爽地大笑起來,珍惜這“相逢無酒錢”的友誼。 之后細聊起近況,高適問道:“董先生原本不是在房公門下嗎?” “房公外貶了?!倍ヌm嘆道,“我居長安大不易,遂也打算游歷四方,故說要去宋中見你。你又是為何入長安?!?/br> 高適臉色嚴肅起來,應道:“子美寫信來,勸我科舉入仕,信上說了春闈五子在年初肅科場風氣一事,董先生可有耳聞?” 董庭蘭道:“何止有所耳聞啊,房公的外貶也與此事有關。你可知這一年來,長安有一人物聲名鵲起?” “自是知曉,子美寫信正是勸我來長安尋薛郎?!?/br> 董庭蘭點了點頭,更詳細地說起了這些事…… 他是當今頗有名氣的琴師,但與李龜年這種宮廷樂師不同的是,他大器晚成,少年時甚至做了乞丐,到了五十歲才開始成名,寄居在房琯府中當門客,為賓客表演。 春闈之事,他其實贊賞春闈五子敢為天下士人爭公道的行為,房琯亦是鼓勵廣平王出頭。至于后續的一些事,他一個琴師亦不知細節,只知房琯因此事被貶。 因此,董庭蘭對薛白并無惡感,認為是名重天下的房琯不惜官位而保住了這些年輕人,這也是大多數人的看法。 “故而,依老夫所見,薛白并無左右科場之能。只是頗幸運,先有房公庇佑,后得楊國舅青眼?!?/br> “原來如此?!?/br> 高適卻見杜甫信上對薛白頗為推崇,猜想董庭蘭畢竟是樂師,應道:“我既來了長安,還是去結識一番?!?/br> “也好?!倍ヌm道:“李十一郎亦要參加天寶七載的春闈,近日也有意要拜會薛郎,讓他帶你同去如何?” “哈哈哈,猜想高三十五便是為春闈而來,我也確是要拜會薛郎?!?/br> 次日,李嘉祐一聽說高適想要見薛白,不由大笑,道:“春闈五子之中,皇甫冉與我便是至交好友。尋個時日你我便往他府中走一趟,如何?” “如此,多謝十一郎了?!?/br> “埃,不必客氣?!?/br> 李嘉祐灑脫不羈,隨意擺了擺手。他是千金之子,雖禮遇高適這樣有名氣的詩人,卻不會太過在意。反而看向董庭蘭。 “董先生可知,薛郎近來在排戲曲,將呈至御前共賞,一道去如何?也許薛郎欣賞你的琴技,為你也爭個供奉宮中的機會?!?/br> “不必,不必?!倍ヌm連忙婉拒,苦笑道:“年輕人求的是聲色犬馬,老夫這張老臉皮丑得厲害,如何能得他舉薦?” “想必薛郎不是如此浮躁之人?!?/br> “是我老了,沒有這種進取之心嘍?!倍ヌm顯然不信,擺了擺手。 高適對待此事卻很認真,勸道:“董先生一道去吧?我雖居于梁宋,亦聞薛郎之詞作,該不是只顧美色之人?!?/br> 畢竟是多年未見的好友開口,董庭蘭這才勉為其難地應下。 宣陽坊薛宅中一片清歌曼舞。 薛白不住這里,是難得才過來一趟,這日正在聽念奴給他講解音律。 “十二律從低到高,依次有黃鐘、大呂、太簇、夾鐘……” 面對著這樣一個絕色美女講解,薛白卻是越聽越迷茫,末了,待李騰空過來,稱李月菟到了,他便起身。 “好了,今日便學這些,待我慢慢消化?!?/br> “喏?!蹦钆€想繼續教他,笑道:“奴家下次可是要考薛郎的?!?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