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179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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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白已提醒過他了,旁的不管,給同僚留下好印象,兩三年內綠袍換紅袍。 *** 大唐的繁盛,離不開工匠。 如今朝廷有一個頗完善的工匠管理制度,工部名義上掌天下百工,側重于屯田、水利等大工程,其下則還有少府監、將作監、軍器監等。 如今,僅少府監便有工匠兩萬人,將作監有工匠一萬五千人,待遇頗厚,從民間吸取人才,也有大量的外蕃工匠被吸引而來。 安帛伯正是因此來到的大唐。 他本名叫缽阿波,乃是茀林國人,因自小便聽聞了大唐繁盛,隨鄉人不遠萬里跋涉而來。 但工匠技藝,他其實師從于洛陽名匠毛順,學成之后,他想到家鄉炎熱常以水車汲水澆灌于屋頂,開始為權貴建造避暑亭,漸成名匠。 這次與十一名工匠被帶出將作監,離開前,安帛伯得了交代?!八麄內舨橥踔胸┬抡靸r,你們可直說,但為圣人造清涼殿之事乃機密,泄露者死?!?/br> 他心想,王中丞愿意出錢讓他建造偉大的工藝,為何有宵小之輩來查? 馬車載著工匠們向南,出了明德門,抵達長安城郊一個很大的木料坊。 見到的卻并非他預想中的不良人,主事的是個英俊的年輕人,像真有物件要造,遞上一張圖紙。 “這是……投石車?” “不錯,巨石砲?!?/br> “你這畫的,用哪一端拋石?” “梢桿小頭的一端,我畫的這是網兜?!?/br> “網兜?” 安帛伯用他流利的大唐官話重復了一遍,將手中的圖紙翻轉了一下,搖了搖頭。 “哎呀,小郎子,伱不如拿你畫的符篆,去請道士來給你變一個吧,小老兒還忙著,放我們回將作監可好?” 薛白沒想到這個卷頭發的羅馬人這般說話,苦笑了一下,道:“安匠師請看,普通的投石機士卒們用力一拉,石彈飛出,但終究力度有限。而我這個是配重的巨石砲,梢桿大頭這端掛的是配重籃……” 安帛伯眉頭一擰,再仔細看了看那張圖紙。 他原本以為這東西造不出來,此時一聽,大概明白了原理。 無非就是在普通投石車的梢桿另一端加上巨重之物,力量遠比士卒的拉力要大,再設法卡住梢桿,用時使重物突然下墜,拋出巨石。 也就是這小郎子所謂的“配重”了,只要夠聰明,多生僻的大唐官話他都能聽懂。 但恰是有可能造出來了,安帛伯反而愈發大搖其頭。 “這是軍器,你讓我造?你莫欺我是外蕃,我對將作監的規矩很熟的?!?/br> 薛白側過身,抬手,引出一名面容清癯、氣質不俗的中年人來,道:“為匠師引見,這位是庫部員外郎王維,專管兵部武庫?!?/br> 王維拿出他的官符給安帛伯看了一眼,淡淡頷首示意,顯得疏離高遠。 他本不想摻和此事,倒顯得他求功心切了。但薛白著實是會磨人,說是談論詩詞,卻不停勸他,若此物造成,也許能令河隴將士少死一些。 “哪怕只少死一人也是功德,先生稱‘詩佛’,卻只愿在詩中修行不成?” 都說了這種話,詩佛也無可奈何,只好擅自作主,從兵部武部搬了一座投石車到此處來,再出面擔些責任。 薛白再為安帛伯引見另一人。 “這位是工部主事李華,此地正是工部的木料場,匠師需多少木材,自可讓樵工砍伐?!?/br> 關中各林地的大木也不能說砍就砍,而這種巨石砲,薛白打算造得很大很大,若無工部的文牒自是不行。 李華也是料想此事是大功一件,才敢私自作主安排他們在工部料場來造砲。 安帛伯卻還有猶豫,道:“可,將作監卻沒讓小老兒造軍器……” “事涉軍機,誰與你多嘴!”薛白忽然喝叱。 此前薛白客客氣氣,安帛伯還敢拿捏,突然被叱了一句,反而連忙拱手應下。 今日見的這三人個個都帶著股貴氣,王兵部、李工部看著就像高官,唯小郎子沒說是什么官,莫不是什么皇親貴胄。 造就造吧。 做起匠活來,安帛伯氣質卻是一變,首先便是招過匠人們重新畫圖紙。 如何卡住梢桿并猛然拉動,底座多大多高,梢桿多長等等,真要建造時都是要仔細算過的,不是拿一個符篆一樣的鬼畫就能輕易造出來。 *** 京師每年營建、造船,再加人口眾多,所需木材量巨大,都是從關中各地運來。相比起來這里只是一個小木料場,名為灃谷監。 灃谷監有一排不大的房屋,建在料場中間。 此時,元載、王蘊秀正站在一邊,看了一會兒,待見工匠們開始忙碌,王蘊秀便問道:“真能造?” “能造?!?/br> “那我回京與阿爺說此事?!蓖跆N秀道。 其實是否與王忠嗣說,意義都不大。畢竟有了巨石砲,石堡城依舊還是難打。王忠嗣并不可能因為多一個軍器而改變大戰略。 這巨石砲的作用,是在王忠嗣不得不打的情況下,聊作慰藉。 薛白考慮了一會,道:“不急,過兩日再說?!?/br> 王蘊秀其實心急,但還是點了點頭。 “兄嫂說過,我若有事相求,只管開口?!?/br> “不錯?!?/br> 薛白招過青嵐,讓她給元載夫婦見禮,道:“青嵐乃是鄂王生母皇甫德儀娘家人,因三庶人案牽扯,逆罪落賤籍,非大功不可入良。她是安定人氏,早年曾聽家中人說過西北有這配重的投石車,因此助我想出這樣一軍器。到時向圣人貢獻,我欲為她表功,但這還不夠……” 元載、王蘊秀當即拱手。 王蘊秀道:“我明白,待攻下石堡城,阿爺報功之時,定會提及巨石砲,為青嵐女郎表一份功?!?/br> “多謝?!?/br> 薛白干脆地應了,此事便定下來。 青嵐卻是在一旁聽得很慌。 她從小在杜家管的就是娘子今天梳什么樣式的發髻、穿什么顏色的衣服,何時聽聞過巨石砲? 那些河隴大軍打吐蕃,數萬人殺來殺去,砲車砸死了人,腦袋開花,然后報功之類的事,她從來沒想過,如今就這樣三兩句話,卻要算到她頭上。 還要欺君,讓她從逆罪中贖籍,想想都是害怕…… “郎君?!?/br> 不知何時,青嵐已握住了薛白的手,道:“要不然,我不贖籍也可以的,萬一讓人發現了?!?/br> “又慫?!毖Π仔α诵?,“你也得上進,脫賤入良,往后過更好的日子,哪有每次遇到事情就逃的?” “我怕連累郎君啊?!?/br> 薛白道:“那我不妨告訴你一個秘密?!?/br> 兩人走進了在灃谷監暫時住的小屋。 他附在她耳邊,低聲說了他或有可能是薛平昭之事。 以前,此事他一直都是死死捂著,但近來卻沒那般在意了,因他知道,即使此事泄漏出去,他已有一些自保之力。 而讓青嵐先贖籍,本就是第一步。 “郎君?” “往后莫再退縮了?!毖Π仔Φ溃骸拔以缗c你說過,我不會逃的?!?/br> 青嵐卻還是抬著頭,緊緊盯著他看。 “嗯?” “原來,郎君有可能與我一樣?!?/br> “不管我是不是薛平昭,我們都會活得堂堂正正?!?/br> 青嵐卻道:“我與郎君很有緣呢?!?/br> 薛白聽了,不由苦笑。 他與這種十多歲的小姑娘就是沒有太多共同語言。 *** 城郊沒有暮鼓聲,只有捶打聲。 入夜,捶打聲也停了下來,只剩下鳥鳴。 暫離了長安城的喧囂,王維與李華坐在月下對酌,談論詩詞。 “人閑桂花落,夜靜春山空。月出驚山鳥,時鳴春澗中?!?/br> 安帛伯也很喜歡詩,跟在他們后面坐著聽著,驚喜道:“原來這詩是你寫的,你就是摩詰先生?” 薛白想與這個匠師談論一些巨石砲之事,安帛伯反而道:“我與小郎子有何好說的?你又不懂?!?/br> 倒是元載,與誰都能說上幾句。 眾人聊到深夜,才各自散去。 …… 灃谷監住處的環境頗糟糕,哪怕青嵐很努力想把屋子收拾好,卻也無可奈何。 薛白回屋時,只見她站在那,雙手背在身后,看了眼屋中唯一的床榻,低聲道:“郎君,你睡里側嗎?” “好?!?/br> 薛白打了個哈欠,躺下。 青嵐收拾屋子時就對這一張床榻胡思亂想了許多,此時見他如此反應,倒是愣了一會,熄了燭火,輕手輕腳在他身邊躺下,心想著彼此關系又更進了一步。 正想說些什么,隔壁已響起了呼嚕聲。 “郎君,這里是木墻哎……” “嗯?!?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