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唐華彩 第43節
書迷正在閱讀:古代小夫婦在八零、穿越后紅娘系統逼我營業、滿級炮灰修真穿回來了、獨悅你[帶球跑]、沙雕美人揣崽連夜跑路、直男綁定cp系統后、我用嬌妻系統稱霸星際、敢向皇帝騙個娃、穿成渣攻后我沉迷寵夫、甜美人
*** 書房依舊是杜宅最清雅的所在。 杜有鄰醒來之后,身子依舊虛弱,不耐打攪,因此家眷與下人不敢拿俗事前來叨煩他。 薛白繞過不大的小竹圃,拾階而上,在門外便聞到了淡淡的檀香味道,讓人心中一靜。 “阿爺?!倍盼謇缮锨斑甸T,道:“薛白到了?!?/br> “進來吧?!?/br> 薛白如今已與杜宅絕大部分人都熟識了,便是后廚的胡十三娘,也能與他就著蒸菜口味的話題聊上幾句。 算起來,杜宅之中,他最不熟悉的反而是一家之主杜有鄰。 此時進了書房,只見杜有鄰清瘦了些,正側倚在榻上,手持書卷,比之前端坐的姿態多了幾份灑脫。 “來了,老夫有傷在身,不便相迎,你莫見怪?!?/br> 杜有鄰不等薛白行禮,已擺了擺手,寒暄了幾兩句,又道:“不必見外,你與五郎交好,喚老夫一聲‘伯父’便可?!?/br> “是,伯父?!?/br> “好,既受了你這一聲喚,老夫便說你兩句?!倍庞朽從樢怀?,道:“三更燈火五更雞,正是男兒讀書時。你大好少年,睡到午時才起,成何體統?” 薛白沒有解釋,老老實實挨了。 杜有鄰免不了要罵他幾句,雖沒明說“你投奔右相不妥”,既是引用了顏真卿的詩,又罵他為右相辦事徹夜奔走白日起不了床……總之算是罵過了。 但不論如何,李林甫還是當今圣人封的宰相,名正言順,杜有鄰只要不造反,最后還是得認,無非是敲打下后輩,維持一點體面。 薛白并不反感他散這種層次的官威,反而感到有些親切,禮貌地笑了笑。 “咳咳?!?/br> 杜有鄰干咳了兩聲,道:“老夫有話與薛白談?!?/br> 杜五郎是想下去的,轉頭一看,見皎奴杵在那一動不動,不由愣了愣,轉頭再看杜有鄰,他只見阿爺如沒事人一般,已放下手中的書卷,起身踱步,作深談之態。 不然還能得罪右相府的人不成? 再說了,五品官與一婢女針鋒相對,也不成體統。 “薛白,你年少遭厄,失了記憶,流落在外,老夫深為痛惜?!倍庞朽従従彽溃骸盀榇?,老夫著人打聽,或可能已尋得你的家世?!?/br> “??!” 杜五郎大為驚訝,不由驚呼出聲,轉頭看向薛白,有許多話想說。 “你要找到家了?!” 但目光落處,卻見薛白臉色平靜,甚至有些不出所料的樣子。 杜五郎遂看向杜有鄰。 “阿爺好厲害,不聲不響就為薛白找到家世了?!?/br> 杜有鄰踱了兩步,云淡風輕擺了擺手,道:“京兆杜氏,一點人脈終究有的?!?/br> 他等了一會兒,不見薛白有所反應,轉頭看向薛白,語氣逐漸鄭重。 “薛白,你出身河東薛氏。你曾祖諱禮,字仁貴,乃我大唐名將;你祖父薛慎惑,曾官任司禮主簿;你阿爺名叫薛靈,如今就住在長壽坊……他很想見見你,還有你娘,他們正在等你回去?!?/br> 薛白沉默著,也不知在考慮什么,沒有馬上回答。 杜有鄰目光熱切了些,上前拍了拍薛白的肩。 “見一面吧?也許你能想起些什么?!?/br> “好?!毖Π讘溃骸耙娨灰娨埠??!?/br> 杜有鄰頗為喜悅,臉上浮起輕松的笑容,向杜五郎吩咐道:“去喚全瑞帶人過來?!?/br> 不一會兒,全瑞便領來了一個老仆,是薛靈家中管事,名為薛庚伯。 薛庚伯穿著一件舊襖,彎腰駝背,走路時也俯著身子,像是在慢騰騰地往前沖。 他過門檻時差一點踉蹌栽倒在地,看得人膽顫心驚,偏是他扶著門框愣是穩住了,總之廖廖兩個動作便能讓人感到刺激。 “六郎?真是六郎?!毖Ω凵癫缓玫臉幼?,進書房之后先是吃力地張望了一圈,倒也未認錯人,直接便到了薛白面前,熱情喚道:“老奴總算找到六郎了!” 薛白伸手扶了扶他,笑道:“老丈慢些,可確定我是你家六郎?” 薛庚伯見這少年郎君神情篤定,反倒疑惑起來,下意識打量了杜五郎一眼,穩了心神,才重重點了頭,向薛白道:“沒認錯,就是六郎當面!” “可惜我想不起來了?!?/br> “老奴年紀大了,糊涂是糊涂了些,可六郎就是六郎,不會錯的?!毖Ω位斡朴?,神色激動,道:“那年,阿郎從范陽到長安,路過渭南時六郎走丟了……如今可算找著了??!” 薛白不免有些訝異,問道:“六郎幾歲走丟的?” “六郎你不記得了?”薛庚伯訝道:“你是五歲走丟的啊?!?/br> “那老丈安能認出我是六郎?” “一聽名字,可不就知道了?”薛庚伯俯著身子,一拍便能拍到自己的膝蓋,道:“六郎脖子后面有個胎記,是吧?” 薛白背過身,蹲下,給他看了一眼,道:“該是有個燙傷,我看不到,老丈看看是嗎?” “哎,那般好看的一個胎記,給燙掉嘍?!毖Ω聪Р灰?,道:“略賣良人的販子,當絞,絞了!” 說著,他愈發痛惜,嚎了兩聲之后,大哭了出來。 “六郎,這些年你受苦了!” 見這顫顫巍巍的老人慟哭,杜五郎鼻子一酸,背過身去,抹了抹眼,好一會才收拾好情緒,再一抬眼,卻瞥見皎奴正雙臂環抱、柳眉倒豎,滿臉的警惕與猜疑。 “你就不動容嗎?”杜五郎小聲嘀咕道,也不知在和誰說。 薛白則是態度平靜,以頗為客氣地語氣道:“老丈不必激動,我是否是老丈口出的六郎還未可知?!?/br> “怎能不是呢?”薛庚伯愣了愣,以肯定的態度道:“你就是六郎啊?!?/br> “那老丈多說說薛家走失孩子的詳情可好?” “這……老奴知道得少,待見了阿郎,由阿郎與六郎說?!?/br> 薛庚伯收了老淚,便要引薛白往薛家去。 “也好?!?/br> 杜五郎便道:“阿爺,我也去吧?” 杜有鄰撫著長須,微微一笑,從容瀟灑地揮了揮手。 “去吧?!?/br> 薛白聽說今日京兆杜氏的人來過了,本以為會由京兆杜氏牽頭為自己尋親,此時沒見到人,想必是已經走了。 理由倒也說得過去,畢竟他早上還在呼呼大睡。 但轉念一想,對方既然沒叫醒他,可見走這一趟主要還是為了與杜有鄰詳談。 談話的內容,他大抵也能猜到。 *** 薛庚伯看著隨時要摔倒,卻還能騎驢,一個趔趄之后翻上毛驢,動作甚至透出幾分年輕時的矯健。 薛白見了,問道:“老丈曾從過軍?” “沒哩?!毖Ω俸傩Φ溃骸拔野斣S老將軍上過戰場?!?/br> “哦,是三箭定天山的薛老將軍?” “待老奴往后慢慢與六郎說……” 皎奴牽過韁繩,跟上薛白,眼看著這一幕,臉色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來。 出了側門,便見右驍衛的田氏兄弟正從北街打馬過來,嘴里啃著胡餅,樂呵呵的樣子。 她招了招手。 “女郎?!碧锷裼耱岏R上前,恭敬問道:“今日去哪里查案?” “查?你看他還有心為右相辦事嗎?”皎奴叱喝道,“也不知養你們有何用,你去右相府稟報管事,只說京兆杜氏給薛白尋親,尋到了河東薛氏平陽郡公二房后裔?!?/br> 田神玉聽了這么長一串話,當即便苦了臉,撓著頭道:“女郎再說一遍?” 皎奴定眼看去,才發現這軍漢頭上帶的幞頭臟得都透出油來了,嫌惡地往后仰了仰。 田神功連忙上前,賠笑道:“要傳的話我記下了,這便去右相府?!?/br> “嗯?!别ㄅc點頭,見兄弟二人都掉轉了馬頭要走,喝罵道:“蠢貨,留下一個,還記得右相為何提攜你們否?!” “拿逆賊?!碧锷裼駪?,忽明白了什么,忙不迭湊過去低聲問道:“有線索了?莫不是那些逆賊誆了薛郎君去,想要動手?” “滾開?!?/br> 皎奴蹙著眉,策馬跟上薛白。 她雖還未看到證據,卻已知是東宮出手、暗地里想要防著右相了。 第32章 籌碼 長壽坊位于西市以南,屬長安縣管轄。 薛白從東邊的坊門入坊,向西過了坊中的十字長街,往南看去,便能看到長安縣衙。 他卻隨著薛庚伯往北拐去,轉入巷曲,進入北里的一片民宅所在。 薛光宅就在巷口的第一家,遠看是個大宅,走近了便看到原本的大宅已被分隔為幾個宅院,剩下的部分不到杜有鄰宅的一半大,勉強算是個三進院。 屋頂檐口處的拱券、飛檐處的裝飾、石刻照壁,皆表明此處曾是殷實的官宦人家。 進了門,其中擺設風格與柳勣宅有些相似之處,講究的是“刪繁就簡”。 庭院長著雜草,看痕跡原本該是擺著裝飾,比如大水缸;大堂空曠,看格局中間本該有個屏風;多寶擱子倒還擺在角落里,上面零零散散放著書,卻沒有能裝訂成冊的典籍……可能全都賣掉了。 “六郎稍待?!?/br> 薛庚伯領著薛白進堂,匆匆趕向后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