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雨大宋 第187節
張堯佐是張貴妃的叔叔,張貴妃要抬高門第,這幾年不斷為叔叔要官,升得飛快。作為外戚,單以地位與官位來說,其實張堯佐并不離譜。張家人丁單薄,就一個張堯佐拿得出手,進士出身,既有外戚身份自己本身的資歷也過硬。張堯佐此時的地位,并不比曹皇后家的父兄子侄高到哪里去。 但此時的官員說起外戚,往往夸贊曹家的人,不斷攻擊張堯佐。張堯佐也很苦惱,明明自己做事謹小慎微,不敢張揚,怎么不管做什么都是錯的。此次做三司使,一心要做出成績來,不讓自己的侄女過于為難。三司要增加手里的錢糧,還有什么比鐵監更合適的。 這幾位外戚很有意思。張堯佐就是后世演義中的大反派龐太師的原型,而曹皇后的弟弟曹佾,則是八仙傳說中的曹國舅。 剛開始杜中宵也不明白朝中官員為何會這樣做,官做得久了就慢慢明白。張堯佐的問題,其實跟他的所作所為關系不大,最大的問題是他是文官,而且一直任重要職事。如果做武職,去管軍,張堯佐別說是三司使,就是封節度使官員也不會說什么。但張貴妃小女人心思,頭鐵得很,就是要讓叔叔在文官序列升上去。不知她是真不懂,還是自恃得寵不妥協,拼命把張堯佐向那些要害職位上安。先知開封府,再任三司使,下一步就要當宰執了,朝中官員如何容得下他。如果到個大郡做知州,舒舒服服升官,沒幾年就是升到國公,也不會有這么多人找他麻煩。 宋朝的慣例,外戚可以掌軍,可以帶兵打仗,但不能稟政,不然就會重蹈前朝外戚擅權的覆轍。外面做著宰相,宮里侄女甚至女兒為后宮之主,那還了得,皇帝居中平衡的地位都會受威脅。宰相再加上慣例不少外戚掌控軍權,整個權力結構完全變了。 了解這一點,杜中宵就知道,張堯佐在三司使上,做得越好阻力越大。政績再多,朝中官員也不允許出現一位外戚宰相,皇帝也不允許,沒有人敢承擔這個責任,開這個先例。 聽馬遵介紹了情況,杜中宵道:“原來如此。發判前來,不知要我做些什么?” 馬遵道:“轉運司現在沒有那么多現錢,發運司自然也沒有。我們的想法,是用礬抵押,或者直接用礬換鐵軌。鐵監是運判一手建起來,還請發書一封,讓柏亭監通融?!?/br> 杜中宵聽了,一時沉默不語。轉運副使李鋮不出面,而讓發運判官馬遵來,是無奈之舉。李鋮地位在杜中宵之上,又是公事,自己做不了讓下屬出面,實在拉不下面子。 杜中宵對鐵監的原則,是不管跟誰做生意,盡量只收現錢。一手交錢一手交貨,不做實物貿易,避免無謂的麻煩。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天,要自己去打破自己立的規矩。 沉吟片刻,杜中宵道:“發判,難道就沒有辦法,把礬換成現錢?” 馬遵搖了搖頭:“荊湖是產礬的地方,不運到京師去,如何換成錢?柏亭監那里商賈云集,收了礬也好賣出去。大不了,我們價錢做得低一些?!?/br> 見杜中宵猶豫,馬遵又道:“運判,鐵路也是你最開始建的,最知其中好處??偛荒芸粗ㄔ谛乱笆?,就只差百多里到不了襄州。發運司能拿出來的,也只有鹽茶香礬之類,現錢著實沒有?!?/br> 想來想去,杜中宵嘆了口氣:“不瞞發判,我在鐵監的時候,時時跟官員說,他們做生意,不拘是誰都只收現錢?,F在自食其言,有些難辦。這樣吧,我與蘇知監商議一下,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如何?” 馬遵道:“有什么兩全其美的辦法呢。時間緊急,等到秋后收了稻谷,就必須開工。不然,又要等上一年。我已上報發運使,下年荊湖漕糧不走汴河,那里連轉運倉都拆了?!?/br> 杜中宵當然不信發運倉會拆,不過,裁減人力是有可能的。 想了又想,杜中宵道:“不如這樣,我給柏亭監去書一封,讓他們先發鐵軌過來,算作賒欠。用礬抵賬終是不妥,壞了鐵監的規矩,后患無窮?!?/br> 馬遵苦笑:“可如此一來,我們還是沒錢還賬?!?/br> 杜中宵道:“不如這樣,轉運司和發運司沒錢,向民間籌款如何?” 馬遵連連搖頭:“如何向民間籌錢?就是科配抑賣,也沒有由頭啊??偛荒転榱诵蘼?,向路過的幾州抑配茶鹽,如此做只怕會惹御史彈劾?!?/br> 杜中宵道:“不能如此,既然是為了修路,那就向路上想辦法。不如這樣,定下期限,鐵路必須在本年秋天修通。由轉運司和發運司一起,定這條路上跑多少車,能運多少貨?,F在就提前發售這些車的車票,讓商人承買。向他們允諾,什么日子裝車,什么日子運到,違約則給予補償。收上來的票錢,用來到鐵監買鐵軌如何?” 聽了這話,馬遵眼睛一亮:“這倒是個辦法!——不過,收的票錢夠么?” “一百余里,已經用不了多少鐵軌了,應該夠的?!?/br> 張堯佐上任之后,立即下令修從襄城到開封府的鐵路,用的鐵軌算作鐵課。三司出面,效率可不是轉運司可比的,秋天之前就可以修通。鐵監要優先供應那邊,才斷掉了京西南路的鐵軌。 修到了開封府,增加的不只是運輸能力,價值也陡然升高。數日這間從襄州到開封府,節約的不只是運費,還有時間。節省了時間,大量不適合遠距離販運的貨物一下就變了,開辟出了一個廣大市場。 襄州一帶冬天還可以生產一部分蔬菜,還有水果,通過鐵路可以直接運到開封府。冬天的京城,新鮮蔬菜的價格驚人,僅這一項就可以賺取大量錢財,更不要說其他了。 開封府一百多萬人,加上沿途的州軍,鐵路為荊湖路開辟出了一個巨大的市場,商機無限。只要宣傳得好,措施得力,還愁沒有商人盯上這塊肥rou。 聽了杜中宵的介紹,馬遵連連點頭,漸漸有了信心。幾十萬貫錢,確實是個大數字,但只要民間的商人出手,湊齊其實不難。這年頭民間的有錢人,還是不少的。 商量再三,杜中宵道:“最關鍵的,是要有足夠多的運力。路修通后,上面跑的車,盡量運我們賣出票去的貨。做到這一點,就要發運司出面了?!?/br> 馬遵道:“此事倒也容易。我這便給發運使上書,由發運司上奏朝廷。以后鐵路的貨運,統一歸到發運司之下,例比汴河漕運?!?/br> 發運司掌管著京師命脈,除了沿邊帥府,是內地最重要的衙門。由他們統一管理鐵路運輸,比由各路轉運司管更加合理,也更加方便。 第139章 你想什么 議罷修鐵路的事情,杜中宵對馬遵道:“發判難得來一次,便多住幾日,看一看現在的營田務。哪里做得合適,哪里做得不足,說出來讓我們警醒?!?/br> 馬遵道:“自開國以后,襄鄧一帶多次營田,俱沒有成效。只有運判這次,不足兩年,便就多收了無數錢谷,而且來的人安居樂業。此為德政,自該看一看?!?/br> 到這個時代為止,以襄陽和鄧州為中心的襄鄧盆地,開發最完全的還是兩漢時期。大宋立國已經近百年,這一帶的人口密度也只達到兩漢最盛時期的十分之一,其他時期可想而知。隋唐時略有發展,接著就是晚唐五代,多方勢力在這里拉鋸,再次凋弊。營田務一次性遷入數萬戶,幾乎占本地人口的一半,換個地方不敢想象,在這里卻依然人手不足。 杜中宵起身,親自安排吏人為馬遵安排住處,讓他先住下來,這幾日四處看看。 正在這時,一個公吏急急進來,拱手道:“運判,婁知縣求見,說是有要事稟報!” 杜中宵讓馬遵先去休息,對公吏道:“讓婁知縣到這里來見我?!?/br> 不大一會,婁知縣和魯縣尉急匆匆地進來,向杜中宵行禮。 杜中宵吩咐落座,問道:“不知縣里有什么事情,知縣和縣尉如此匆忙?” 婁知縣道:“運判,今日縣里出了一樁官司,與營田務招募民戶有關。下官不敢擅斷,特來聽候運判吩咐。此事若是處置不好,只必地方會出亂子?!?/br> 杜中宵道:“什么案子,但說無妨。如果是營田務sao擾地方,我自會約束?!?/br> 婁知縣拱手道:“此案倒也不復雜。本縣有一位史員外,運判是知道的。他家里的一個莊客,名為謝青,前幾日兒子得了重病,向史員外借貸兩貫錢買藥。史員外不肯,不想那個孩子就不治去了。謝青心疼自己兒子,看史員外是個薄情寡義之人,便決計離去,來營田務投充。莊客已經走了不少,史員外如何肯?強攔謝青。他兒子史大慶,拿了棍子打人,一個不好,把謝青的渾家打倒在地。一眾莊客心寒,押了史大慶到了縣衙。此案案情清楚,不過若是重懲史大慶,本縣各大戶的莊客,只怕會一走而光。是故縣里的幾個員外,一起為史大慶求情,要求衙門輕斷?!?/br> 杜中宵聽了,問道:“謝青的妻子如何?出沒出人命官司?” 婁知縣道:“已經派人查過了,萬幸沒出大事,只是一時打暈了,現在已經蘇醒?!?/br> 杜中宵點了點頭,暗自合計。案子沒什么復雜的,既然沒出人命,不過是傷人而已。打莊客相當于主人打仆人,依律減一等論處。加上虐仆的罪名,不過是罰些錢,補給謝青,對史大慶杖責??h里的權限不過如此,真出了人命官司,婁知縣不必來問,直接解到隨州去了,縣里官員沒那么大權限。 婁知縣難辦,是縣里的大戶一起為史大慶求情。依杜中宵估計,恐怕不只是求情,說不定還會恐嚇要挾縣里。畢竟現在縣里的一切,還都是依靠這些大戶,營田務的錢糧支持是未來的事。 沉吟片刻,杜中宵道:“那些大戶求情,要求縣里如何?” 婁知縣道:“依律而斷,當對史家罰金,史大慶杖責??h里的員外們覺得如此做,偏袒客戶,他們以后無法管束莊客。故要求縣里饒過史大慶,只讓謝青離開史家便就罷了?!?/br> 聽了這話,杜中宵笑了笑:“若是如此斷,以后莊客們豈不是任主人責罰?今日傷了不問罪,過些日子說不定就會出人命官司,難道也不償命?知縣以為,此案該如何斷?” 婁知縣嘆了口氣:“不瞞運判,棗陽偏僻之鄉,在以前這種事情所在多有。不出人命官員,衙門一般不過問?!鋵嵕褪浅隽巳嗣?,只要沒有苦主首告,也就那么過去了?,F在營田務來了,今時不同于往日,莊客們有了出路,同仇敵愾,豈容事情就這么過去?此案不重要,重要的是縣里大戶和莊客們現在勢同水火,互不相容??h里不管怎么斷案,必有一方要鬧起來?!?/br> 說到這里,婁知縣無奈地搖了搖頭:“運判也曾經做過知縣,知道地方的難處。莊客鬧起來,他們人數眾多,若是圍了縣衙,就此反了也說不定。大戶們鬧起來,今年縣里的錢糧沒有著落。不說我們這幾位官員的俸祿衣食,稅賦解不到州里,下官也無法向朝廷交待?!?/br> 杜中宵點了點頭,了解婁知縣的處境。把客戶們逼反自不必說,只要事情起來,婁知縣的前途便就算完了。更不要說真要攻破縣城,他的小命家小也難保全。大戶拒交錢糧,秋稅收不上來,這官一樣做不下去。棗陽小縣,并沒有駐軍,公吏差役全都出于幾家大戶,他們聯合起來,不交錢糧縣里也沒有辦法。 想了很久,杜中宵道:“知縣,國法不可亂,罪囚豈可枉縱!你確有難處,但要以國法為先。史大慶既亂國法,必要嚴懲!至于縣里的大戶,他們也確實遇到難處,縣衙為他們想出路?!?/br> 婁知縣連連點頭:“運判說的是至理,下官遵命!不過,還有不足兩月,就到了收稻谷的時節,如果客戶全部來投了營田務,田里稻谷無人收割,秋稅確實沒有著落,無法可想?!?/br> 杜中宵道:“這樣吧,你派個人,讓大戶們到營田務來,我與他們分說?!?/br> 聽了這話,婁知縣心里咯噔一下。杜中宵來做京西路運判之前,是火山軍知軍,在邊境真地打過仗的人。把縣里大戶叫來營田務什么意思?難道,要把他們一鍋端了?雖然太平歲月,清平世界,按說杜中宵不會用此毒計,但他們過仗的人,心思可是說不準。營田務一直在練兵,幾家大戶算什么,真發起狠來說滅就滅了。到時候安個罪名,這事情就說不清了。 見婁知縣不答話,面色發青,杜中宵不明所以。問道:“怎么,有什么難處?” 婁知縣囁嚅道:“運判,那些大戶雖然過去跋扈了些,不過——終不是殺頭的罪過?!?/br> 杜中宵略一起,便明白了婁知縣的意思,大笑道:“你想些什么!今年營田務沒有開田,我是讓你把大戶叫來,跟他們商量一下,到了收稻谷的時節,讓營田務的人去幫著他們收稻!” 聽了這話,婁知縣長出了一口氣,急忙拱手:“運判仁心,下官不及!現在大戶們愁的,無非是兩件事。一是莊客們去了,田里稻谷無人收割。再一個,沒了莊客,他們的地就種不下去了。只要營田務到時幫著他們收稻,收些酬勞,今年的難處便就過去,以后的事情可以從容想辦法?!?/br> 杜中宵笑道:“此次到營田務來,我順便給他們指條明路,以后也有出路?!獙α?,你跟他們把話說清楚,這次不來的,以后就自求多福了!” 婁知縣急忙拱手稱是。給了大戶們出路,史家賠些錢,史大慶受些皮rou之苦,哪個還管他們。大戶們不過是為自己著想,誰跟史家有那么深的交情。 第140章 給你們出路 看著彎曲的河道,杜中宵對馬遵道:“這里是古之蔡陽,為漢光武帝故里,人文鼎盛之地。如今早已凋弊。營田務來之前,只有不遠有一處馬鋪,草屋兩三間,兵卒一二人。其實這里兩河交匯,交通極是便利。而且土地平曠,閑田眾多,開墾出來便為膏腴之地。而且處襄州到鄂州的驛道上,當道路要沖。若是能夠發展起來,周圍數十里都受其利?!?/br> 此時荊湖地區的交通要沖,最北邊是襄州,西南為江陵府,東南為鄂州,成一個三角。川峽地區和荊湖南路及兩廣的布匹物資,運到江陵府,或由水路或由陸路到襄州,是為荊襄古道。這是一千多年來中國最重要的三條南北通道之一,位于中間貫通南北的主干道路。 江南和荊湖地區一部分的物資糧草,則沿長江及其支流到鄂州。一路分沿長江東下,而后走汴河入京。還有一部分,則分水陸兩路,運到襄州而后北上。水路自然是逆漢水而上,由于水流湍急,這條路并不太好走,長江的大船無法通行。陸路則是走安州、隨州到襄州,即是重要的交通孔道隨棗走廊。這條道路處于兩山夾峙中,平坦寬敞,是鄂州也就是后來的武漢地區,到襄州最便捷的陸上交通線。后世日軍侵華,張自忠將軍犧牲的隨棗會戰,便就是發生在這一條交通線上。 作為發運判官,馬遵對本地區的交通爛熟于胸,自然聽得懂杜中宵的意思。襄州為南北要沖,被稱為天下之腰,戰略地位自不必講。襄州的地位,是由后邊的江陵和鄂州支撐起來的,沒有那兩地,襄州也沒有那么重要。真正要把這一帶的交通框架連起來,必須三地連在一起。 漢江自群山中出來,穿行于長江北岸的低山丘陵中,水流湍急,不利于大船航行??v然不結冰,冬季枯水期也無法航行。船到了鄂州積壓幾個月是常有的事,不得不用陸路運輸配合。加之江陵到襄州的水道,人工開鑿的荊襄運河,到了復州后也要借漢江水道北上,運輸受到很大限制。 要想解決運輸瓶頸,理想的辦法,是從襄州修一條鐵路到江陵府,再修一條鐵路到鄂州。以前沒有辦法便就罷了,現在鐵路要修到襄州了,這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。兩條鐵路,加上江陵府到鄂州的長江主干道,形成一個三角形。這個三角形一旦形成,荊湖路的開發便就再無阻礙,兩湖將成新的天下糧倉。 發運司是強力衙門,路一級辦不成的事,他們可以。杜中宵提一下,至于能不能辦成,那就不關他的事了。隨著西北議和,天下初定,這幾年要害地區和要害衙門的官員任期明顯延長。前些日子朝廷有人提議為杜中宵升官,最后的結果就是他在營田務做得好,不宜頻繁換人。不只是杜中宵一個人,鄭戩在河東路也是一樣,邊路經略使哪有他這樣長時間任職的。更不要說馬遵的上司許元,歷史上可是整整做了十二年發運使?,F在是越是做得好,朝廷越不愿意換人,升官和職,差遣輕易不動。 杜中宵也說不清,自己主管要營田務要多少年月?,F在一片紅火,鐵路也通了,看朝廷意思,輕易不會給自己新職位。那便看得遠一點,從襄鄧地區到荊湖地區,先打下個基礎。 正在杜中宵和馬遵商量著這一帶的交通規劃的時候,公吏前來,報婁知縣帶著大戶們到了。 杜中宵對馬遵道:“發判,左右無事,便一起過去坐一坐。以后的事,要發運司和地方配合才好?!?/br> 一邊走著,杜中宵向馬遵介紹了史員外和謝青的案子。 馬遵聽了笑道:“運判的意思,是讓他們出錢買將來到開封府的車票?” 杜中宵道:“路指給他們,走不走,就看各人造化了?!?/br> 不多時,到了衙門,各人見禮。杜中宵和馬遵上首坐了,婁知縣坐在下首,十幾個大戶站在階前。 杜中宵道:“昨日婁知縣已經與我說了,你們與史員外同氣連枝,生怕處置了史大慶,自己無法管束莊客,欲讓縣里饒了史大慶。他犯了國法,豈可輕縱!若依了你們,縣衙也沒必要了!” 聽了這話,阮得功第一個站出來,叉手道:“運判官人,史小員外是犯了法,該當懲處。不過,謝青渾家又沒有什么大事,傷情不重,賠兩貫錢也就罷了。莊客不聽管束,主人家打打罵罵,不如此如何管家理業?一時失手,不過是怒氣攻心,不是有意做惡。薄懲便就算了?!?/br> 杜中宵看著阮得功,搖了搖頭:“國就是國法,不是你說算了就算了。此次算了,你們這些員外對莊客必然更加嚴厲,這次沒出人命,下次可就說不好了。若是不重懲,以后員外還會把莊客當人看!你們不用說了,我已命婁知縣,必須依律重懲史大慶!” 見其余幾個員外也站出來,杜中宵擺了擺手:“史家一案不必再議,不必徒費唇舌?,F在最要緊的事情,便是你們擔心的,莊客紛紛離去,到了營田務,秋后田里的稻谷怎么辦?!?/br> 聽了這話,阮得功立即閉嘴,問道:“此是一樁難事!不是我們有意為難莊客,現在離著收稻谷的日子不遠,他們走了,我們也哪里再雇人去?到時稻谷爛在地里,一年白白辛苦苦,不說我們這些衣食無著,朝廷的錢糧也無法交。愿官念小的們難處?!?/br> 杜中宵道:“今日找你們,便就是為了此事。今年營田務沒有開田,一應糧米,全是轉運司挪移自周圍州縣。棗陽縣的秋稅,糧是給營田務,錢解往京城,你們不用過于擔心。而且,今年營田務并沒有開田種糧,秋天有的是人手。到時候,只要你們愿意出些工錢,可以替你們收田里的稻谷?!?/br> 阮得功急忙問道:“官人,不知工錢是怎么算的?” 杜中宵道:“按照往年價錢,不多收你們的就是。沒有現錢,也可以分稻谷?!?/br> 阮得功出了一口氣,向杜中宵拱手:“謝官人,為小的們解了難題?!?/br> 說完,退回去跟其他幾位大戶低聲商議。人群后面的史員外不覺怒氣滿胸,厲聲道:“阮員外,你們只管自己田里的糧米,就不管我的兒子了么?數十年交情,抵不得幾斤稻谷!” 幾斤稻谷?幾個員外都不答話,只有幾個與史員外交情好的,低聲安慰他。只要能收糧,哪個會跟衙門作對,民怎么可能斗得官?更不說,杜中宵下的營田務,可是數千人,還有軍隊天天cao練呢。 史員外只覺得頭都要炸了,天旋地轉,再也忍不住,高聲道:“人心果然靠不住,你們以為現在不管我,就有好處了?今年收了田里糧米,下年怎么辦?無人耕種,錢糧怎么交!” 杜中宵咳嗽一聲:“今天叫你們來,第二年事,就是沒了莊客,種不了那么多地,你們的出路。營田務已經建起來,以后錢糧不缺,只要你們不鬧事,總有出路給你們?!?/br> 第141章 抑配車票 看著眾人期待的眼神,杜中宵道:“其實前些日子我就說過,你們這些多田多地的員外,沒有了莊客之后,便就無法技撐。那么多地,靠著自己怎么種得過來?朝廷稅賦無論如何是要交的,只有一途,便是把手中的地賣掉?,F在棗陽縣能買這么多地的,只有營田務。說清楚,營田務是不想買這些地的,外面的閑地到處都是,又有人手,開出來多么方便,何必花錢買其他的地?但為你們著想,必須留著這樣一條路。你們賣了地之后,可以買房產,做些小生意,賺到的錢強似以前?!?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