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紙婚契 第50節
好在這處的動靜,已經傳到了前院。若是往日,秦夫人是不會管兒子院子里的事兒的,偏偏陸家的人在這里,秦夫人趕忙親自帶著人氣喘吁吁地趕過來。 一看見屋內一片狼藉的場景,秦夫人嚇了一跳,在心里暗道了一聲“壞了”。再看一眼陸善和的慘樣子、連月牙兒身上都掛了彩,秦夫人的心是越來越沉。 她趕忙顧不得形象地跑進來,對紀云梔賠笑臉:“讓二奶奶看笑話了!家里有喪事,鵬程傷心得厲害醉得不省人事了!” 她 又急忙吩咐帶來的一群奴仆,讓他們趕忙將秦鵬程拉走。 看見秦鵬程從頭上流下來的血,秦夫人一呆,不由地心疼??伤姥巯虏皇切奶鄣臅r候,只能狠心讓奴仆將秦鵬程拉走,再吩咐下人去請大夫、給秦鵬程灌醒酒茶。 秦夫人看著醉醺醺的兒子被拖走,她留了下來,繼續陪著笑臉和紀云梔說話:“讓二奶奶看笑話了。別站著說話了,咱們進屋去!翠兒、秀兒,還不快去端茶上點心!” 紀云梔見秦夫人一句也沒有關心被打的陸善和,心里更氣。她板著臉,冷聲道:“秦夫人還是先去看看您的好兒子醒酒了沒有。這邊就不用您作陪了,我需要和善和單獨說說話?!?/br> 紀云梔這般不客氣地送客,秦夫人也不好硬留。她尷尬地笑笑,這才看向陸善和,笑臉道:“善和,這次是鵬程的錯。但是你也知道,鵬程這孩子平日里是多好的一個孩子,只是醉了酒之后就會犯渾。你向來懂事,別跟他計較。這夫妻嘛,是一輩子的事情,是陪伴到老的最親密的兩個人??偸且ハ噙w就包容的。先拿傷藥處理一下傷處,等會兒大夫過來了,再讓大夫看一遍?!?/br> 陸善和被綠珍扶起身,她低著頭,沒說話。 秦夫人也不好多說,拿出主人的態度叮囑綠珠和綠珍好好招待紀云梔。她回頭一看紀云梔的臉色,見她趕人的臉色更濃,也不好再多留,一步三回頭地走了。 紀云梔先看了月牙兒替她擋的那一鞭子。 “我沒事兒,就是破了點皮!”月牙兒對紀云梔笑,抬著自己胳膊上的鞭傷給紀云梔看。 紀云梔心疼壞了,眉頭擰巴著。 只是眼下還在秦家,還不是關心月牙兒傷處的時候,她轉過頭,皺著眉看向陸善和。 綠珠拿了件外衣披在陸善和的身上,遮去了她身上的狼狽。 陸善和苦笑,聲音絕望頹然:“讓你看笑話了?!?/br> “我只問你,這并不是那個混蛋第一次打你對不對?”紀云梔生氣地問。 陸善和黯然垂首,沒有否認。 紀云梔深吸一口氣,想到陸善和非要嫁到秦家來,更是氣得不行,質問:“你不會反抗嗎?就要這么忍著嗎?” 陸善和只是掉眼淚,也不說話。 一起長大的姐妹,紀云梔看她這樣,心疼得很。只是陸善和已經和秦鵬程成親了,這又是陸善和一意孤行選擇的人,陸善和那么喜歡秦鵬程,如今又是這樣執迷不悔的樣子。紀云梔就算是想管,也沒法管。 可紀云梔看著陸善和今朝慘兮兮的樣子,心里又心疼又生氣。平輩關系,有些話她一直不方便說??墒墙癯搓懮坪筒粻帤獾臉幼?,她終是恨鐵不成鋼地說出來。 “有些話,我之前忍著沒有說。今日實在是不說不快!你說說你,為什么非要婚前犯錯,把自己的路都給堵死了呢!” 紀云梔狠了狠心腸,她覺得這些話,若是她也不對陸善和說,恐怕沒人會和她說! “我沒有……”陸善和顫聲,絕望地掩面痛哭。她整個人都抖得厲害,也不知道是恐懼,還是絕望。 “二奶奶!”綠珍奔到紀云梔面前跪下來,哭訴:“您別再訓大姑娘了,她沒有做錯事!大姑娘向來重禮數怎么會干出那樣的混事!她是被、被欺負了才有了身孕!” 紀云梔懵住了。 “什、什么意思?” 陸善和臉色慘白,全身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,一聲不吭,連哭也不哭了。 紀云梔反應過來,她沖到陸善和面前,用力握住她的手,追問:“綠珍說的是真的?” 陸善和發白的唇動了動,啞聲:“沒有區別?!?/br> “怎么沒有區別!” “都是失了清白有了孩子,嫁不了旁人了?!标懮坪脱凵窨斩?,一遍遍重復著,“沒有區別,沒有區別,沒有區別……” “兩情相悅犯了錯和被欺負了怎么可能沒有區別!”紀云梔氣地甩開陸善和的手。 她盯著陸善和頹然的樣子,壓下心里的絞痛和氣憤,逼自己冷靜下來。 若自己的姐妹跌入泥潭渾渾噩噩,自己要因為免得日后被責怪而由著她嗎? 紀云梔做不到。 紀云梔深吸一口氣,沉聲:“綠珍、綠珠,收拾東西,立刻回家!” 綠珠和綠珍對視一眼,一時愣住。 紀云梔指著陸善和,怒聲:“就算你腦子壞掉了以后怪我,今日我也要給你做這個主!回家!立刻!” 陸善和茫然地抬眼望著紀云梔。 紀云梔狠心地轉過頭,吩咐月牙兒:“她要是鬧著不肯走,把她敲暈了扛回去!” 陸善和一聲不吭了良久,然后悶悶說了句:“怎么就氣成這樣了……別生氣?!?/br> 紀云梔帶陸善和走的時候,遭到了秦家人的阻攔。 紀云梔撿起秦鵬程被拽走前遺下的鞭子,差點甩到秦老爺和秦夫人的臉上,冷著臉執意把陸善和帶走了。 紀云梔帶著陸善和剛回陸家,消息就送去了府中各處。 蘇氏正和女兒陸善靜說話,聽到消息一怔,驚奇道:“把善和給打了?秦家膽子夠大的啊。老二今日在家是不是?” 陸善靜點頭。 蘇氏冷笑了一聲,嫌棄地說:“這個陸善和,有那么個哥哥,還能挨欺負,這得笨成什么樣!” 她又指點自己的女兒,道:“你二哥在家的時候不多,你多在他眼前晃一晃。日后出嫁了,靠山夠硬!” 府里這些小主子們沒有一個不怕陸玹的,陸善靜小聲嘀咕著:“我又不是沒有親哥……” “你也是個笨的!”蘇氏兇巴巴地用手指頭去戳陸善靜的額頭,“在家里分一分是不是親哥,在外頭才不分,都是陸家人!” 另一邊,陸正和陸玹、陸柯、陸源坐在書房里。陸正今日得了只漂亮的鸚鵡,正向自己的兒子炫耀。 小廝進來稟消息。 “大姑娘在秦家受了欺負,身上好像還落了傷,被二奶奶帶回來了?!毙P瞥了一眼陸玹,又補了一句:“二奶奶身邊的丫鬟月牙兒身上也挨了一鞭子?!?/br> 陸玹皺眉。 陸柯和陸源對視了一眼,心下疑惑又震驚。 陸玹抬眼看向陸正,提醒:“父親,您女兒受欺負了?!?/br> 陸正有些茫然,向長子請教:“頌焉,我現在該去問一問善和?還是讓蘇氏出面?” 他又問:“要不要立刻去一趟秦家?” 陸玹看著自己的父親,一時語塞。 陸正有些無奈,道:“你別笑話父親啊。這是真的向你請教。我也怕有些事情我問不方便?!?/br> 蘇氏雖然是嫡母,平日里府里庶出的向來不多管一句。陸源瞧著父親和兄長的神色,趕忙打圓場:“不是有個說法叫長嫂如母?二嫂既然管了這事,她沒提,應當暫時不用母親出面?!?/br> 他還想再說什么,見陸玹站起來,立刻閉了嘴。 陸正疑惑地看著陸玹走遠,才側身問另兩個兒子:“你們二哥這是要代我管了?” 陸柯笑著說:“二哥在家,父親也不用cao心了?!?/br> 陸玹沒回自己院子,直接去尋陸善和。 第54章 054 陸玹到的時候,紀云梔正在幫陸善和抹外傷藥。一聽見丫鬟的通傳,陸善和下意識地向后縮了一下。她求助地抓著紀云梔的手,指尖都是抖的。 紀云梔很理解陸善和對陸玹的懼怕,畢竟小時候她們都一樣怕陸玹。 “別擔心,你二哥不會兇你的?!奔o云梔說這話心里也有點心虛。她幫忙將陸善和的衣裳穿好,再讓人請陸玹進來。 陸玹邁進門檻,目光一掃,視線落在陸善和的臉上。 陸善和身上的傷被衣服遮住了,可是不巧臉上也落了一鞭子,此刻讓整個左邊臉都腫了起來。 陸玹瞇了瞇眼,緩步走到陸善和面前,低頭看她,皺眉 問:“秦鵬程打的?” 陸善和點頭。她一直低著頭,沒敢去看陸玹,又一直緊緊攥著紀云梔的手不放。 “原因?”陸玹再問。 “他、他喝醉了……” 紀云梔感覺到了陸善和的害怕,雖然是正常的詢問事情來龍去脈,可問的人是陸玹,他不笑的時候總是有些兇的。語氣再不故意放得溫和,怎么都有一種審問的意味。 紀云梔讓屋內的婢女全退了出去。 她轉過臉來,對陸善和說:“不是都說好了嗎?不瞞了,都告訴你二哥好不好?” 陸善和反應慢半拍地點了下頭,紀云梔稍微給了她一點勇氣。她慢慢松開攥著紀云梔的手,站起身來,再慢慢抬起眼睛望向陸玹,目光里有畏懼有忐忑,也有丟臉。 然而陸玹只是與她對視了一下,視線下移,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。 陸善和的臉一下子通紅,腦子里也空白了。剛剛紀云梔褪了她的衣衫給她上藥,將她的束腹帶解開,后來忘了再綁上去…… 她下意識地用手去擋自己的肚子,向后退了半步,跌坐進椅子里。 “怪不得急著嫁去秦家?!标懌t的聲音冷下去。陸善和聽著陸玹的語氣,此時方知陸玹剛剛的詢問已經放緩了語氣。 陸玹轉身就走,不想管她了。 “不是的!”紀云梔慌忙追上去,拉住陸玹的袖子,焦急地幫陸善和解釋?!吧坪筒皇遣皇匾幘?,她是被秦鵬程欺負了,懷了孩子不得不嫁過去……” 紀云梔說著,已然落下淚來。 陸玹猛地轉過身去,盯著陸善和:“你自己說!” 陸善和眼淚已經止不住?!安?、茶……茶里有迷藥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她一直哭著,說得斷斷續續,要仔細辨才能聽清她說了什么。 陸玹深吸了一口氣,將火氣強壓下去。他盯著陸善和片刻,開口:“我給你兩條路,你自己選?!?/br> “第一,現在立刻滾回秦家。第二,你想留在陸家就把胎墮了?!?/br> 陸善和哭得淚眼朦朧,怔怔望著陸玹,一句話也不說。 紀云梔趕忙又去勸她:“不管怎么說,咱們不回去了,一定不能回去了!” 陸善和低下頭望向自己的肚子。月份還淺,她還沒有感受過胎動。她不是沒有想過墮掉這個孩子,幾乎每一個絕望的夜里都曾動過這個念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