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紙婚契 第51節
可是她不敢。她聽說墮胎傷身,她更聽說墮胎是殺生死后要下地獄。她既害怕又不忍。 陸玹目光沉沉地盯著陸善和,給她時間讓她想。甚至她現在想不明白,多給她幾日琢磨也可。 “我想回家……”陸善和哭著喃聲。她慢慢抬起頭望著陸玹,“二哥,別把我送回去!我都聽你的……” 陸玹倒是沒想到她這么快就有了決定。 人啊,有時候困在迷霧里自己根本下不了決心,非要別人推一把才能往前走。 陸玹點頭,沉聲道:“事到如今,你自己也非一點錯處沒有。好好在家里反??!” 陸善和瑟縮了一下。 紀云梔不忍心陸善和再挨訓,忍不住出聲勸:“二爺……” “還有你?!标懌t盯過來,“你也該在家里好好反省一番!” 紀云梔也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。 陸玹轉身大步往外走,吩咐青山去請孫太醫過來開墮胎藥。他一邊冷聲吩咐一邊往外走,腳步不曾停頓。 他自然是要親自去一趟秦家,讓秦家知道敢動陸家人的代價。 陸玹走了很長一段,經過假山時,陸善和卻突然追上來。 “二哥!” 陸玹皺了下眉,生怕這個蠢meimei腦子又進水。他皺著眉轉身,沉著臉看她慌慌張張跑過來。 再后面,紀云梔跟著陸善和追來。 陸善和跑到陸玹面前,望了一眼青山。青山識趣地迅速避開。 陸善和怯生生地望著陸玹,沒說話先掉眼淚。 “還有什么話說?”陸玹問。 陸善和張了張嘴,雙唇不停地發抖。她聲音太小,陸玹完全聽不清,追問:“什么?” “我、我不知道孩子是不是秦鵬程的……”陸善和鼓足了勇氣才能說出這句話。 陸玹瞬間變了臉色。 紀云梔跑過來,聽見陸善和這話,也懵了。 陸善和身子一軟,癱坐在地,絕望地哭訴:“他、他說別人趁他出去的時候進過房間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幾個人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 陸善和雙手捂住自己的臉,眼淚從指縫溢出來。 紀云梔捂住自己的嘴,眼淚也一顆一顆地砸下來。她心里生出強烈的心疼和自責。她難以想象從事情發生之日到今日,陸善和到底活在怎樣的地獄里。而她居然沒有發覺她的異常!她以前打趣陸善和和秦鵬程的時候,陸善和笑臉下到底是怎樣的心情?她甚至沒有調查清楚,就做了推手,親自送陸善和嫁去秦家! 陸玹蹲下來,語氣突然之間柔和下來。 “假的?!彼f。 陸善和茫然地望著他。 陸玹給她擦了擦眼淚,道:“二哥什么時候騙過你?秦鵬程一定是說謊?!?/br> 陸善和不敢置信。 陸玹拍了拍陸善和的肩膀,看向紀云梔,道:“帶她回去休息?!?/br> 紀云梔連眼淚也來不及擦,趕忙過來攙扶陸善和。 陸玹目送她們兩個走遠,忽然拂袖,身側的假山山石被他砸落。 秦鵬程已經醒了酒。他被灌了醒酒茶,又澆了兩盆涼水,終于醒了過來。若是以前,秦母可不舍得拿涼水潑他。 “母親?父親,你們怎么都在這兒?”秦鵬程艱難地坐起身來,后腦一陣刺痛,疼得他齜牙咧嘴。 “你怎么能醉成這樣!你闖了大禍了!” 秦鵬程很頭疼,他搖了搖頭,問:“我又把善和打了?我這就去賠禮……” “晚了!人都被陸家接走了!”秦夫人道。 秦鵬程愣住了。 秦父在一旁道:“陸玹的夫人撞見你打人,直接把善和領走了!你糊涂啊,鞭子差點甩到陸家二奶奶的身上!” 秦鵬程又搖了搖頭,眼前逐漸浮現些醉酒后的畫面。他“哎呦”一聲,自責道:“我怎么醉成那樣……把善和打得那么重……” 秦鵬程的兩個兄長也是得了消息剛回來,站在門口對視一眼,頗為無奈。 家丁跑著進來稟話:“陸二爺來了!” 秦父嘆了口氣,急聲:“還在床上躺著!趕緊下去迎人!下跪磕頭也好,把人哄了!再把善和接回來!” 一家人笑臉迎上去,又是請陸玹入座,又是責罵秦鵬程、賠禮。 陸玹一言不發,冷眼掃過秦家人,最后盯著秦鵬程。 “借筆墨一用?!标懌t終于開口。 “快快!”秦父趕忙讓人去拿。 見陸玹根本沒有入座的意思,秦父雙手捧著紙讓陸玹寫字。 陸玹洋洋灑灑落下幾字,放下筆,將紙甩到秦鵬程的臉上,冷聲:“簽?!?/br> 秦鵬程慌忙攤開紙,其他秦家人也湊過來看。 “因秦鵬程是個畜生,替妹休夫?!?/br> 下方落著陸玹的署名。 每一個字都蘊著怒。 秦家人立刻你一言我一語地替秦鵬程說話,說他只是一時醉酒,已經知錯了,將人推到陸玹面前跪下。又說一家人對陸善和的喜歡,說能和陸家結親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。 陸玹沒耐心聽下去,擺了擺手。青山冷著臉上前,直接拽著秦鵬程的手,摸了朱砂,在休書上落了指紋。 青山將休書捧給陸玹,陸玹接過來,轉身往外走。 秦家所有人都明白這姻親斷了,且得罪了陸玹,所有人都心涼了半截。 “帶走?!标懌t道。 秦家人愣住了,這事兒還沒完? 兩個陸家的隨從一左一右駕著秦鵬程,直接將人往外拖。 陸玹來時,帶著陸家的家仆??申懠业募移?,沒有一個沒從過軍。 秦家人慌了神,不知道要將秦鵬程帶到哪兒去,一邊求情,一邊追出去。 四方街,是京都比較熱鬧 的一條長街,因為道路比別的幾處街市更寬,所以這里也是囚犯游行之路。 陸玹在最熱鬧最寬敞的地方停下來。 青山知道今兒個要耗時了,能多久結束,要看群鳥什么時候飛過來。他機靈地搬了張椅子給陸玹坐。 無數人群聽聞陸玹氣勢洶洶捉了秦家人過來,不由地好奇湊過來看熱鬧,人越圍越多,圍了一圈又一圈。 一雙雙眼睛看過來,看見氣定神閑坐在椅子里的陸玹,也看見秦鵬程正被人澆蜂蜜。 秦鵬程全身被蜂蜜澆透,突然被扒了褲子,惹得圍觀的人一陣驚呼、捂眼睛。 青山點頭示意,秦鵬程就這樣被綁了起來,倒吊在長桿上。 這條長桿,以前曾吊過死囚犯的頭顱。 秦老爺老淚橫流朝陸玹跪下來求情:“小兒不懂事,王爺高抬貴手??!” 陸玹嫌他聒噪,抬了抬手:“一起吊上去?!?/br> 第55章 055 謝臨乘車經過,前路被人群堵住不能前行。侍從擠進人群查看了情況,又慌慌張張地跑回來稟話。 “殿下,是陸將軍在懲治秦家的人。問了陸將軍身邊的人,說是家事?!?/br> 人群圍得水泄不通,謝臨只能看見高高吊起來的兩個人。 謝臨逆著光,瞇著眼睛盯著吊起來的秦家父子兩個狼狽的樣子,笑了,自語道:“秦家怎么把我哥氣成這樣?” 他轉過頭對身側的雨娘說:“你有所不知,陸玹這個人啊,在京城的時候可能裝了,裝得像個文人儒官。這是氣壞了??!” 雨娘靜靜看著謝臨,欲言又止。 陸玹在京城裝儒士?也沒有吧,不是也曾當眾把你扔進湖里嗎? 雨娘抿了下唇,沒反駁,只是道:“殿下要去瞧瞧嗎?” “我腦子壞了這個時候沾邊?!敝x臨讓車夫繞路回府。 過去了很久,逐漸有蜜蜂循著味道飛來,后來又有鳥群飛至,落在長桿上,啃食著蜂蜜。 陸玹面無表情地靠坐在椅子上,聽著飛鳥的振翅,也聽著長桿上吊著的父子倆此起彼伏的一聲聲慘叫。 圍觀的人群對這另類的刑罰驚奇不已。隨著秦鵬程父子越來越凄慘的呼叫聲,圍觀的百姓開始有些不忍看,悄悄離去。 “這些鳥會把他們兩個生吃了嗎?”人群里一個孩童忽然好奇地問。 他的父親這才意識到這樣的場景不適合孩子觀看,趕忙一手捂住兒子的眼睛,一手抱起他,匆匆離去。 越來越多的人不敢再圍觀,離開這里。 忽然有一滴血珠掉落在沾滿泥的青磚路上。 緊接著,一顆又一顆的血珠兒滴滴答答地墜落,慢慢在長桿下形成了一小汪血水。 吊在長桿上的秦家父子兩個慘叫聲越來越微弱。不遠處其他秦家人的哭聲卻是越來越凄慘。 青山走到陸玹身側,稟:“差不多了?!?/br> 陸玹點頭。 青山擺了擺手,令人將秦家父子放下來。他們可不會輕拿輕放,繩子一解,秦家父子直接從高處摔下來。